老約克碼頭,屬米克鎮管轄,也是這方圓一二百里唯一的一個碼頭。據說原來是一位叫老約克的老船員,在退役之後,卻依舊念念不忘船上的生活,就在這弄了個小補給站,接待出海歸海的船隻,賺幾個銅板,更多的則是爲了聽那些船員們講講海上的事情。
後來出海的人陸續多了一些,才由米克鎮從老約克孫子的孫子手裡,把這個小補給站買了下來,正式由官方接手,成了碼頭。
老約克碼頭的載人載貨的遊船、貨船並不多,因爲米克鎮隸屬的克洛勃行省,貿易量實在不是很大,臨近的幾個小海島也只產些珍珠,沒有什麼太稀罕的特產作物。不過老約克碼頭來來往往的漁船倒是不少,這小碼頭的搬運生意雖然不怎麼紅火,但每天卻也是熱熱鬧鬧的。
黑珍珠號是老約克碼頭最大的客船,這艘黑珍珠雖然沒有加勒比海盜的坐船那麼快,不過比那一艘看上去卻要規整許多。船員們雖然沒有加勒比海盜們那麼兇悍,但也都是些混跡在海上多年的老水手。
“大人,信已經發回去了。”一個穿着奎恩王國軍隊制服,貌不驚人的中年士兵對站在船頭的一個年輕人說道。
年輕人身穿湛藍的皇室皮甲,胸前佩着金光閃閃的獅鷲徽章,他微微點頭,站在船頭看着遠方的海平線,似乎在思索着什麼。可惜那天易安從慶典高臺下來的早了點,要不然他肯定能認出這位自稱奇牢的貴族。
那名中年士兵報告過後卻沒有回到船艙,想了想又說道:“大人,這次的任務十分重要,我們還是少管閒事爲好。”
“知道了。”奇牢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威克遜,我希望你明白,這次行動是以我爲主,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中年士兵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也沒有分辨什麼,退了下去。
奇牢的思緒從弗里斯那枚奇怪的徽章上拉了回來,那個徽章雖然奇怪,但是已經寫信報告了家族,那徽章的古怪就不需要自己再去冥思苦想了,奇牢現在更討厭的,則是這個叫威克遜的傢伙。
投奔摩林家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奇牢能從中脫穎而出,得到胸前這個家族徽章,不單因爲他有些能力,在這過程中,他更付出了別人所不知道的辛勞。而這次任務,更是被奇牢視爲自己人生的轉折點,摩林大公在他臨行前允諾過,如果奇牢可以取得這次競賽的勝利,那麼摩林大公將正式吸納奇牢爲家族的核心成員。
奇牢對這個叫威克遜的傢伙卻是半分好感都欠奉,本來威克遜是這次任務的帶隊人,同時他也是家族的直系子弟,不過按照摩林大公的說法,是要給奇牢這樣的年輕人多一些機會,才讓威克遜做了奇牢的副手。可是奇牢實在是很不爽,不爽不論自己要做什麼,那個威克遜總要跑出來指點自己幾句的做派。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狠狠的踩在腳下!”
“天吶,我們運氣真不錯,今天竟然是黑珍珠號出海!快跑!尼斯特,法修不是都給你止過血了嗎?你怎麼還一瘸一拐的!”易安老遠看到黑珍珠號正停在碼頭,就激動的大呼小叫道。
尼斯特呲牙咧嘴的說道:“療傷術又不是神愈術,傷口雖然處理了,可是還是很疼的。”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尼斯特腳下還是緊倒騰了幾步,別說他已經和易安簽訂了魔法契約,自己不論因爲什麼違約了,受到懲罰的都是他自己。就算沒有這份魔法契約,他現在身上也是半個銅板都沒有,要是真跟不上易安他們,尼斯特絕對有理由相信,這三個昨天被自己暗算過的傢伙,恐怕會把自己丟在碼頭任他自生自滅。
四個人連跑帶顛的跑到了船下,易安麻溜的掏出了一個金幣丟給了正指揮着裝貨的船長:“四個人的船費,不用找啦。”
說完,易安抓着法修他們就往船上跑,老船長一臉茫然的看着手裡的金幣說道:“這不是赫曼家的小子麼?他去瑪瑙島幹什麼?”
易安急匆匆的跑上船,結果又犯了一次他回家時候出過的事故,一腦袋就撞上了站在船頭的奇牢。本來以奇牢的身手,這一撞是可以輕鬆躲開的,只是他腦袋裡正想着事情,半點防備都沒有,這一下被易安給撞了個滿懷。
易安昨夜在樹林裡又是上天又是下地的,身上本就弄的狼狽不堪,這下他滿身的泥巴,倒是有大半都蹭到了奇牢那嶄新的皇室皮甲上。
“找死!”還沒等易安說話,一肚子怨氣沒處撒的奇牢,一掌衝着易安的腦袋就劈了下來。
奇牢的手掌上面白濛濛的鬥氣流動,他本來想的事情就都是些鬱悶的事,被易安這麼猛的一撞,顯然是撞的他怒極出手,要把易安斃於掌下。畢竟,就算他只是摩林家族的旁系子弟,殺死易安這麼個平民,也依舊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易安眼睜睜的看着那手掌對着自己的臉就劈了下來,就好像他前世看過無數次的空手劈板磚那般,直直的劈了下來,易安甚至都可以想象,須臾之後,自己的腦袋就會像他前世見過的板磚那樣碎成兩半。
易安來到維圖拉大陸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中級武士?”這一掌沒把易安的腦袋一劈兩半,而是劈在了一個女人的手臂上,溫瑟琳替易安擋住了這一下。
奇牢冷冷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紅髮女人,又看了看易安、法修和跟在後面的尼斯特,心中暗道:“這女人竟然也是中級武士,不過跟他在一起的這幾個傢伙,實力似乎差的很。”
“女人,你的實力不錯。”奇牢收了手,剛纔那一擊,他純粹是被易安猝然一撞,加上他心裡本來就火大,下意識的就出了重手,如今看到溫瑟琳的實力,奇牢卻是有了招攬的心思。這次任務責任重大,雖然自己能調遣的精銳依然全部出動了,但是多個部下總還是好的。
溫瑟琳看了看奇牢眼前金光閃閃的徽章,冷哼了一聲,沒說話。溫瑟琳自小就和爺爺混在傭兵團裡,對貴族沒什麼好印象。
貴族和傭兵,說來應該是最奇怪的一對組合了,傭兵需要貴族的聘用來維持生計,貴族需要傭兵來爲自己處理日常的許多事情,奇牢這次的隊伍裡,就有幾名傭兵。
但是貴族骨子裡的優越感卻讓他們根本沒有把傭兵放在眼裡,在貴族的心目中,傭兵不過就是一羣工具罷了。而一些高等傭兵對貴族也是深惡痛絕,認爲他們一直在剝削着自己的生命。可是,這種厭惡,卻並沒有影響貴族對傭兵的聘用,也沒有影響傭兵爲貴族們效力。
相互依存,又相互厭惡的奇怪組合。
奇牢對溫瑟琳的冷漠卻是不以爲忤,他還以爲是剛纔他對易安動手激怒了這個紅髮女人,奇牢擺出自以爲無比和善的笑容問道:“你們也是要去瑪瑙島參加競賽的人麼?”這個時候要坐船去瑪瑙島的中級武士,肯定也是奔着那場競賽去的了。
奇牢見溫瑟琳還是沒有答話,依舊笑眯眯的說道:“你這幾個同伴的實力實在太弱了,你不如加入我們的隊伍吧,肯定能奪取比賽的勝利,事後,我一定會給你個滿意的報酬。”奇牢就如無數的大陸貴族一般,認爲只要有金幣,還怕招不到傭兵麼?雖然奇牢眼下不算怎麼富有,這幾年,他爲了打通關節,進入摩林家族的核心,着實花費了不少金幣,不過奇牢估計,眼前這個怎麼看都像是野路子出身的女人,應該用不着幾個金幣就能僱傭下來。
中級武士在維圖拉大陸不少,但是也並不多,在傭兵隊裡,每個中級武士肯定都是手下管着三五十人的隊長級別的人物,像溫瑟琳這樣帶着三個雜牌軍的,在奇牢看來,肯定是不知道哪個小地方獨自修行的野路子,所以奇牢一邊說着,一邊還掏出了自己的金幣口袋。
溫瑟琳看都沒看奇牢手裡拿個金幣袋子,雖然答瑪哈爾沒有給溫瑟琳留下太多的遺產,但就溫瑟琳那枚樣式古樸的老舊戒指,就足夠溫瑟琳幾輩子都花不完了。
尼斯特雖然知道儲物戒指的珍貴,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溫瑟琳手上戴的,可是沒有魔法力的人也能夠使用的——靈魂之戒,不僅可以讓人不用魔法力就直接溝通戒指裡的儲物空間,甚至還可以慢慢溫養佩戴者的靈魂。這可是所有武士們都夢寐以求好東西,就連那些超越了高級武士,身爲大陸巔峰存在的封號武士,看到這枚戒指,也一樣會想要據爲己有,因爲全大陸上的靈魂之戒,也不超過十枚。
溫瑟琳扶起了剛纔被撞倒了易安,冷冷的說了句:“沒興趣。”
奇牢心頭的火“騰”的又起來了,他這幾天不爽的事情實在不少。不說這一路上他總要受着威克遜的指指點點。就是在米克鎮這個小地方,奇牢還被那個叫弗里斯的土地主給奚落了一番,今天,自己竟然又被這個穿着破爛鎖甲的紅髮女人,絲毫不給面子的一口回絕了。
奇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的手按上了腰間那柄長劍,已經散去的鬥氣又緩緩凝聚了起來,奇牢冷笑着說道:“賤人,別以爲你會兩下子就可以在我面前撒野,在我眼裡,你們不過就是一羣螻蟻罷了。”
溫瑟琳還沒有回話,奇牢身後已經退下了的威克遜又走上前來,在奇牢的耳邊輕輕說道:“大人,任務爲重。”
奇牢冷哼一聲,在他眼裡,斬殺眼前這幾個人跟捏死幾隻螞蟻沒什麼區別,但是威克遜的話,還是讓他冷靜了下來,一旦真殺了這幾個傢伙,只怕折騰一通又要延誤去往瑪瑙島的時間。
奇牢若是殺了易安他們,只怕這船長是不敢開船的了,碼頭附近的治安軍肯定要過來查看情況,就算自己報出貴族身份,治安軍也需要覈實一番,這林林總總的程序完畢之後,總要耗費不少的時間。雖然最後奇牢肯定會沒事,但已經冷靜下來的奇牢,也不想在易安這幾個螻蟻身上瞎耽誤工夫。
想到這裡,奇牢慢慢散去了身上的白色鬥氣,指着易安說道:“我就看看,這些只會躲在女人背後的傢伙,能起什麼風浪。”說着他又轉向溫瑟琳,冷冷的說道“女人,在競賽的時候,你最好祈禱不要被我遇到,不然,你一定會後悔你曾經活着。”說完,奇牢強壓着火氣,緩緩走進了船艙。
還有點一瘸一拐的尼斯特不屑的撇撇嘴:“神經病。”
易安卻沒了他平日的嬉皮笑臉,對跑上來準備勸架的船長問道:“我們的房間在哪?”
船長看一場殺人流血的場面已經消於無形,連忙擦擦頭上的冷汗,喊過一名水手,帶着易安來到了他們的休息室。
易安沒有和溫瑟琳他們再說話,進了休息室之後,他拿出溫瑟琳給他的那本破舊不堪的小冊子。易安來到維圖拉大陸這幾年,已經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實力和權勢是遠遠凌駕於所謂的律法之上的,但是真真切切的體驗,卻還是頭一遭。
易安的兩輩子,第一次被人視爲路邊腐草,第一次被人稱爲“躲在女人背後的傢伙”。他雖然每天嘻嘻哈哈,但性子卻是十分傲氣和執拗的,易安前世是個孤兒,所以他很多事都沒那麼多顧忌,也不會讓自己總去忍氣吞聲,但今天他真切的發現,剛纔的那一刻。
要麼忍,要麼死。
易安前所未有的希望提高自己的實力,所以他一進休息室,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弓神”答瑪哈爾·凱洛特留下的傳承。
答瑪哈爾崛起的時代,是維圖拉大陸能人輩出的時代,是封號宗師輩出的年代。
維圖拉大陸的所有職業,武士、魔法師、弓箭手、牧師、盜賊等等,他們都有各自的組織會對他們進行考覈,通過這種考覈,把這些人的能力分爲了一到九級,一到三級爲初階,三到六級爲中階,六到九級爲高階。而有些在高階之上的人,則是內部組織已經無法按照慣例對他們進行考覈的宗師級高手,這些人,纔是大陸之巔的最強者,他們每個人,都擁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封號。
比如殺手組織裡的“風刃”,比如盜賊組織裡的“盜聖”,而就算是這些人裡,封號後面帶個“神”字的,依舊是鳳毛麟角。
現在,“弓神”的傳承,本該由溫瑟琳來繼承的東西,卻因爲完全不對溫瑟琳的路數而到了易安的手裡,這本看來破舊不堪的小冊子,正被易安珍而重之的緩緩展開。
“做好一名弓箭手,殺敵於千里之外固然重要,但如果只會射擊,那種人還是乾脆在軍隊做一名專職的弓箭手比較合適,真正的冒險者,真正的傭兵,怎麼可能遇不到近戰交鋒的時候?
我根據我一生中關於近戰的一些招法心得,融合在了一起,取名爲‘流星落’。弓箭手本就是不擅近戰的職業,所以在近戰中,哪怕對方的破綻如流星一般轉瞬即逝,也應抓住那短暫無比的一瞬,將那顆流星擊落。”
易安慢慢的翻看着冊子上的一字一句,他自己卻不知道,就在他開始翻看這本冊子的一剎那,一股柔和的青色光芒,在他的身週一閃即逝。
易安只感覺,在他翻看這本小冊子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適感,答瑪哈爾雖然名動大陸,但他的傳承學習起來卻並沒有什麼晦澀難懂的地方。易安感覺,此刻就好像有一位慈祥的老人,輕撫着他的額頭,爲他講解着冊子中的一切,爲他打開了一扇,屬於弓箭手的大門。
“我剛纔是不是眼花了?”法修問身邊的溫瑟琳:“剛纔是不是有一道青光?”
“你沒眼花,我也看到了,這是怎麼回事?”一瘸一拐的尼斯特也問道。
溫瑟琳罕見的笑了笑沒有說話,看向易安的眼神,竟然難得的有了一絲溫柔,她記得,當初答瑪哈爾把這個冊子給她的時候,說過這冊子是有魔力的,只有適合這本冊子的人,才能真正領悟上面的東西,當時溫瑟琳還當是答瑪哈爾怕自己把他這本破冊子給扔了,瞎編出來的。
“爺爺,難道這小子是你選中的繼承者?”溫瑟琳搖搖頭:“可是他是不是太弱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