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三人並沒有發現身邊的異狀,仍在心無旁鶩地劇鬥着。阿里一記記重錘不停敲擊着地面的巨響,在這時更顯得驚心動魄。
遠處跑步而來的穴居人部隊在急速地接近,凌亂的腳步聲漸漸清晰起來。
自從來到這個怪異的世界,蕭秋稀奇古怪的事也見過不少,可是他做夢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具骷髏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
儘管他一向膽大,看着眼前這個非人非鬼的怪物,一時間也兩腿有點發軟,冷汗幾乎浸透了他的背後的衣衫。
只要被穴居人部隊纏上,再加上那兩個和理查德鬥得難解難分的穴居人,就算和理查德聯手,兩人也絕對無法脫身。
蕭秋知道情形危急,可是被骷髏人磷光閃閃的眼眶直直地注視着,他只覺得心裡撲通撲通亂跳,想要拔腿跑路,兩條腿就象灌了鉛似的沉甸甸的不聽使喚。
骷髏人象是內心裡正在備受着煎熬。迷惑、恐懼、茫然、絕望等表情彷彿是一樣樣可見之物似的在他的骷髏臉上一一轉換。
他緩緩地擡頭望着夜空,眼眶中兩團鱗火忽然變得明滅不定,上下顎也隨之輕輕嗑動起來。
“格格、格格格......”
骷髏人白森森的牙齒互相敲擊着,發出一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怪聲,在這陣怪聲中蕭秋卻分明聽到骷髏人嘴裡發出一陣暗啞而含糊的嘀咕:“這是哪裡......我是誰?我是誰......”
蕭秋很快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了膽氣。看到骷髏人正在發愣,這時不敢再猶豫,一個倒縱遠遠的掠開,半空中從腰間拔出手槍,嘴裡低聲喝道:“理查德,聰明的快滾吧!”
說着對着三人的戰圈,不管三七二十一,“砰、砰、砰”連開了三槍。
理查德和兩個穴居人糾纏在一起,蕭秋並沒有把握可以擊中兩個穴居人,他這三槍只是遠遠地打在他們的腳下。
只要兩個穴居人稍微失神,理查德就有脫出戰圈的希望了。作爲一個如此出色的殺手,蕭秋知道理查德一定會把握住這個時機的。
幾聲槍聲在寂靜的夜裡特別刺耳,阿里和昆達果然齊齊嚇了一跳。並不是因爲幾聲槍聲的巨響,真正讓他們吃驚的是幾顆子彈鑽入泥土中的那種巨大沖擊力。
理查德果然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飛身脫出了戰圈。而蕭秋早已先一步遠遠地掠開。回過神來的昆達很快發現了正發呆的骷髏人,也跟着被嚇了一跳。
理查德和蕭秋全力奔跑的速度是何等可怖,趁着他這一愣神,兩人一前一後,已掠出了數十米開外,遠遠的把他甩在了身後。
只有阿里目不斜視,提着兩把巨錘,象一陣風似的直接從骷髏人的身邊衝過,追了上來。
蕭秋全力狂奔,忽然聽到背後響起一陣陣“咚咚咚”的巨響,象是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戰鼓聲,好奇的他回頭一看,結果看到了讓他驚奇無比的一幕。
原來是阿里手提着兩個巨錘追來。兩個鐵錘原本已比他的身軀還要大,這時隨着他甩動膀子狂奔,帶動着他的身軀跟着左右搖擺,看起來詭異到了極點。
更恐怖的是,甩動着兩個數百斤重的巨錘,這個穴居人奔跑的速度硬是不比他們兩個人慢。那一陣擂鼓似的響聲,正是他的腳步聲。
骷髏人對身邊的異動充耳不聞,他呆呆地望着夜空,嘴裡呢喃低語着,忽然間象被觸動了內心深處某段痛苦的回憶,只見他的身體慢慢發抖起來,嘴裡的呢喃低語漸漸變成了一種低沉的嘶叫,兩隻白骨嶙峋的手也用力地抱住了頭。
“我是誰......我是誰啊......”
骷髏人渾身**着,暗啞的嘶叫聲象是一陣壓抑着的嗚咽,兩隻白骨森森的手用力地抓撓着自已的骷髏頭,發出一陣陣讓人耳根發軟的摩擦聲。
昆達吃驚地看着眼前這個可怖的骷髏,情不自禁地一步步後退。
這時他已經顧不上再理會理查德了,他與阿里不同,狂化了的阿里雖然擁有驚人的力量,但與其他的穴居人沒有什麼不同,除了服從帕帕斯的命令,並沒有自我的感情。
可是昆達卻擁有了人類的智慧,同時也懂得了恐懼。
“對了,我是薩里那斯......薩里那斯......”
骷髏人停下了不停抓撓着頭部的手指,似是在低聲安慰自已,隨着他的喃喃低語,顫抖着的身體漸漸平息了。
骷髏人好象解決掉了心頭的難題,眼眶裡的兩團磷火怪異地閃爍起興奮的光芒,滿面的痛苦瞬間換上了虔誠表情。
他揮舞起雙手,興奮地尖叫起來:“讚美主人!噢!我是偉大的主人尼古拉·阿萊特爾高貴的僕人薩里那斯,我是薩里那斯——”
可是尖叫聲未落,骷髏人臉上虔誠的表情很快又變成了深深的痛苦,身體再次輕輕地顫抖起來。
昆達面無血色,他看了一眼手舞足蹈的骷髏人,終於無法抗拒內心的恐懼,轉身向着營地裡面逃去,那些正迎着他衝來的穴居人在他的低聲喝斥下一一轉身,跟在他的身後往營地裡面跑。
帕帕斯垂首在營地深處獨行,這個看起來有點老態的穴居人臉上帶着深深的哀傷。
無論如何,他和理查德總歸是十六年的朋友了。在死氣沉沉的穴居人部落裡,這個充滿憂傷的人類有時比他的同族更讓他感到親切。
可是今夜,他這個唯一的人類朋友也許將要死在阿里的重錘之下了。爲了自已心中遙遠的目標,犧牲掉眼前這份珍貴的友誼是否值得?
帕帕斯不斷地問着自已,心裡卻沒有答案。
正在帕帕斯默默地苦悶着的時候,遠處三聲砰然巨響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立定了腳步,驚訝地望向發出響聲的方向,忽然眉頭一皺,自言自語道:“死靈氣息?是誰在舉行邪惡的儀式?”
猛然間面色大變,因爲他忽然發覺,死靈氣息過於強烈了,似乎這個邪惡的儀式就是在他的營地之內舉行。
“速行術!咄!”
帕帕斯一聲斷喝,手中的巨大法杖急促地揮劃過身前,憑空凝聚起來的元素力量讓四周的空氣象水波一樣地盪漾,緊接着他縱身一躍,凌空大步離去。
再度陷入了痛苦之中的骷髏人彷彿無法擺脫心中的某種束縛,他緊緊的抓撓着自已的頭蓋骨,在一陣“嘎、嘎、嘎”的摩擦聲中無力地跪在地上。
忽然,骷髏人一躍而起,猛然擡起頭,對着沉沉的夜空用力地張大了空空如也的顎骨,作出一個仰天長嘯的姿態。
隨着一股無法言狀的氣息瀰漫而出,夜色之下頓時迴盪起一陣陣無聲的厲嘯。
已逃到數十米開外的蕭秋和理查德忍不住一陣莫名其妙的心悸,兩人幾乎同時一個踉蹌,差點狠狠地摔了一跤。
連一直正在狂奔着的阿里木然的臉上也意外地現出一絲愕然的表情,他茫然地停下了腳步,轉身看着正在發出無聲厲嘯的骷髏人。
一陣凌厲的破空聲響,半空中忽然傳出了一個古怪的頌吟之聲。
蕭秋再次忍不住回頭,視線裡的情景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