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純真而美好的夜晚

咦,這旋律是……搖籃曲?

夏新自己也會吹,只是,很久沒吹了,他只在以前逃亡的時候,吹過給夏夜聽,後來忙於生計,每天忙着打單子,也就疏忽了……

他愣了下,循着那小小的聲源,沒走大道,徑直的沿着陡峭的坡道,從中間滿是荊棘的地方,小心的,輕輕的穿了過去。

一直穿過綠蔭,穿過茂密的草地,來到了聲源附近。

直到夏新緩緩撥開眼前遮擋的一大串枝葉,清楚的看到那坐在後邊露臺邊上,那薄薄的公主裙下,道美麗如月光女神的側影,那清脆的樹葉貼到薄薄的紅脣邊,輕輕奏響的旋律,瞬間就跟記憶的那晚吻合了……

夏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彷彿又回到了,兩人兩小無猜,純真而美好的那個晚上……

月舞……如水的月色,傾瀉在冰涼的露臺之上,也灑到了舒月舞裸露的手臂,小腿肌膚之上,也爲她雪白的肌膚披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華。

隨着那微合的誘人雙脣,吐出芬芳的氣息,搖籃曲的旋律,在這寂靜的夜空間飄蕩。

那動人的曲調,彷彿也混入了舒月舞的氣息,似美麗的展翅蝴蝶,撲閃着靈動的翅膀,在山林間飛舞,又好似清亮的細泉,叮咚作響出清脆的旋律,樂曲與月色融爲一體,灑落一地琉璃般的月光,鋪灑到那花草之上,綻放出美麗的光華。

夏新的眼前彷彿再度浮現出了那一晚的情景。

那一晚,舒月舞拉他來到了離家遠處的一處半山腰上,也是這樣的一個隱藏露臺。

坐在那個露臺上,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風景。

尤其是在舒月舞拉着他來的那個晚上,城市的夜景,尤其的美麗,五顏六色的燈光,耀亮了大半的夜空,天空的星星顯得尤其的透徹明亮。

當時的小男孩跟小女孩,就跟舒月舞現在一樣,就這樣坐在露臺上,腳晃盪在外邊,一邊看着星星,一邊聊着天。伊六舊芭颯鉺鈴芭。

小小的,胖胖的舒月舞,因爲剛哭過的關係,臉上還帶着淚痕,跟夏新介紹道,“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有時候,沒地方去了,我就一個人跑到這裡來,那兩個柱子可以綁橡皮筋,地上可以堆沙城堡,然後旁邊的圓形石頭房間裡可以當儲存室,放東西,也可以用來躲雨。”

那是一個圓形的周圍用石頭圍着,只在中間留着出口的石室,上邊是圓形的頂蓋,有點類似小型保安室。

這裡以前是打仗的地方,那是一個放哨的哨臺,而且爲了隱秘,做了一定的遮掩處理。

然後被一個人無聊瞎逛的舒月舞發現了。

這是隻屬於她的天地,她可以一個人在這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不會受到嫌棄,不會受到嘲諷,更不會受到侮辱。

她彷彿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雖然孤獨,卻很安全的世界。

這裡令她安心,所以,她從不會告訴別人。

失意的時候,受傷的時候,難過的時候,她都會來這裡,一個人默默的舔傷口。

小小的舒月舞,露出了於這個年紀所不相符的成熟而沉重的目光,幽幽的望着遠方的夜空。

“我想要朋友,我想跟朋友一起玩,我不想一個人。”

小夏新的目光真摯而明亮,誠實而誠懇的說道,“月舞,那樣的,纔不是朋友。”

此時的夏新就算不是很聰明,也能清楚的分辨出別人眼神中的善意與惡意,至少,他沒從舒月舞所謂的朋友眼神中,看出善意。

更不會有朋友,無視她的辛苦,隨意的驅使她,使喚她,召之則來揮之則去,肆無忌憚的嘲笑她的缺點,把她的痛苦當成自己的快樂。

沒有這種朋友的!

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拿別人的缺點,痛苦,當成取樂的玩笑。

這一點,夏新還是明白的,他也是上過學,跟同學,同朋友一起玩過的。

舒月舞的眼眶再次溼潤了,眼中泛起朦朧的霧氣,這讓她幾乎看不清遠方的風景,但她還是努力的看着,不讓自己哭出來,用着顫抖的聲音回道,“我也知道,我也有點感覺,他們好像沒把我當朋友,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誰都不理我,誰都嫌棄我,誰都不願跟我玩,我知道,我知道的,大家其實都看不起我,都說我是飯桶,垃圾袋,肥豬,我知道的。”

“但是我也不想啊,我不想吃那麼多,但是我好餓,經常會特別餓,餓的半夜完全睡不睡着,我也不想吃這麼多的啊,嗚~~”

舒月舞說到這,實在忍不住的哭出了聲,用着顫抖的聲音說道,“現在好不容易有人願意跟我玩,我只能這麼做,只能努力的去討好她們,懇求她們做我的朋友,哪怕只是跟我說說話也好。”

夏新有些不忍的望着痛苦的舒月舞,憐惜的回道,“月舞,朋友……不是懇求來的,朋友是要真心喜歡的。”

“可是,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啊,我真的,好害怕啊,真的,好痛苦啊,我已經,沒有辦法了啊。”

彷彿是被夏新說中了心中的痛楚,舒月舞大聲的發泄着心中的苦痛,一邊喊着,一邊大聲的哭泣,傾訴着心中的那股無力感與悲慟感。

這本不應該是她這個年紀所該承受的。

舒月舞哭泣着說道,“嗚~~~我不想孤零零一個人,永遠一個人,嗚~~英語課也沒人跟我練口語,體育課也沒有人跟我熱身,連老師都嫌棄我,我永遠只能一個人站在一邊,孤零零打的站在一邊,一個人一張桌,一個人一個球,我好痛苦啊,嗚~~~我好想要一個朋友,想跟大家一起玩,我不想一個人玩拉,我不想一個人玩遊戲,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人自己對自己說話了,我覺得那好傻啊,也好怪啊,嗚~~~”

原來,……她是知道的。

看着舒月舞張大嘴巴,嚎啕大哭的可憐模樣,夏新實在有些不忍。

他像個小大人似的,伸過右手輕輕撫摸着舒月舞的頭髮,就跟以前安慰自己妹妹一樣。

“好了,乖,別哭了,這樣吧,我來做你的朋友。”

這句話,果然讓舒月舞不哭了。

舒月舞淚眼模糊的望着夏新,哽咽着,吸着鼻涕問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不會騙你,我也不會欺負你,做你真正的朋友。”

“可是……”

舒月舞想問你那麼好看,爲什麼要做我朋友,但說到一半又頓住了,感覺這不是個問題。

她想了想小聲道歉說,“可是剛剛,我還說你不是我朋友,因爲,我不想被他們排擠,我很害怕,對不起。”

“沒關係,我不在意的,朋友之間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

夏新很大方的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男子漢大丈夫,心胸寬廣完全不會在意。

“是,這樣嗎?不會在意嗎,朋友……真是了不起。”

舒月舞也不哭了,眨着好奇的眼睛望着夏新,“朋友”這個詞,對他來說既新鮮又陌生,而且,感覺超級了不起的。

“雖然,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不過,等我妹妹好了之後,我會回來看你的,放心吧。”

“真的嗎?”

“當然真的。”

“太好了,那……我也有朋友了,我們也是好朋友了?”

“恩。”

夏新的點頭,讓舒月舞高興的合不攏嘴。

她有朋友了,可以跟朋友一起玩了,而且還是這麼好看的朋友。

然後,小男孩就陪着小女孩玩,因爲他覺得小女孩很好,很善良,還給他東西吃,同時,也很可憐,所以,他願意陪她玩,願意在這離開前的最後一天,讓她開心。

兩人玩了下堆城堡,舒月舞的技藝領先夏新幾十倍,能堆出各種形狀,至於夏新,他只能堆出個圓形,還玩了下醫生病人的角色扮演,玩了下盪鞦韆,基本都是夏新在幫舒月舞推,雖然舒月舞很重,但在夏新手上,簡直不值一提。

等玩累了,兩人就坐在露臺邊休息,吃着舒月舞帶來的零食,聊着天,看着星星。

還吹樹葉。

是夏新教的舒月舞吹樹葉。

夏新熟練的把樹葉含在嘴邊吹響,那是他最喜歡聽的,媽媽常在他耳邊哼唱的搖籃曲的曲調。

一個人的路上,他只能靠這個解悶。

舒月舞興奮的在旁邊鼓掌,稱讚道,“你吹的真好聽。”

“想學嗎?。”夏新問道。

“想。”舒月舞肯定的回答。

夏新笑了笑,“那我教你吧,這樣,你以後感到寂寞,無聊的時候,也可以自己吹給自己聽,這個吹有技巧的,手要這樣……,選葉子也有技巧……”

“恩恩……”舒月舞很認真的聽着。

直到夜深了,趙晴打電話喊舒月舞回家了,兩人才依依惜別。

舒月舞有些不捨的拉着夏新的手道,“我今天真是玩的太開心了,這是我一輩子最開心的一天,華安,等你回去了,你還會來看我嗎。”

“當然會啊。”

夏新說道這,想起了另外個女孩,拿出了脖子上戴的黑玉,很老實的回答說,“不過,我可能要先去看另外一個女孩,畢竟我們約定好,我要娶她的。”

“娶她,就是結婚?”舒月舞眨着亮晶晶的眼眸望着夏新。

“恩。”

“結婚,就是新郎跟新娘,是一輩子最要好的,最特別的朋友?我聽我媽媽說的。”

“……這,”夏新撓了撓腦袋,皺着眉頭很認真的想了想說,“應該算是吧,確實是一輩子最特別的,最要好的朋友,比別人都要好。”

雖然他自己理解,但他還不夠聰明到能跟舒月舞解釋這詞語含義的程度。

“那,那華安,我們也結婚吧。”

“啊!”夏新頓時大吃一驚,“還可以兩個人一起結婚嗎?”

“當然,我們也結婚吧,做一輩子最好的,最特別的好朋友,我也可以做你的新娘。”

舒月舞從沒像現在這麼興奮過,眼睛閃閃發亮的,心跳的飛快,她喜歡華安,華安既好看,又漂亮,既隨和,又體貼,是她見過的最好的人了。

她做出了這一生,自出生以來,最大膽,也最勇敢的決定,因爲如果錯過這裡,就再沒機會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舒月舞抓過夏新手中的黑玉,飛快的跑開了,她開心壞了,自己終於有朋友了,而且是一輩子的好朋友,舒月舞邊跑邊說道,“這個玉,以後就是我的東西了,等你娶我了,讓我做你的新娘,我就還給你。”

“啊,可是……”

這樣,等華安先跟自己結婚,跟自己做了一輩子的好朋友,他才能再去跟別人結婚,跟別人做好朋友。

舒月舞覺得這是自己這樣一輩子,最聰明的一次了,她從沒有比今天更聰明的了……

直到她沒跑出幾步,一道寒光從樹上,對着她直劈而下……

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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