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嚇得尖叫一聲,連忙擋在溫晗面前,“宋暖,你想要幹什麼?你知不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
“滾!”宋暖大喝一聲。
李氏指着她,“你?”
“讓你滾!”宋暖伸手扯開她,李氏一個沒站穩,直接栽東瓜式的滾在地上,“天啊,這潑婦又上門打人了……”
溫晗見狀,伸手扣住宋暖的手,“宋暖,你怎麼又動手?”
宋暖擡腳用力一踢,溫晗向後飛出半米,四腳朝天的摔在地上。
宋暖不理他,拿着刀往門縫裡劃了一下,然後門栓就開了。宋暖推門進去,發現溫老太倒在牀邊的地上。
“祖母。”
哐噹一聲,宋暖把手中的菜刀隨手丟在地上,衝過去扶起溫老太,“祖母,你怎麼樣了?”
不對!
宋暖連忙放下溫老太,扶着她側臥在地上,頭稍稍後仰。再解開她的領口和胸前的衣釦,使衣物保持寬鬆。
溫晗看着宋暖用菜刀開門,這時已知自己誤解她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當他聽到宋暖的驚慌的聲音後,他的心不由的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宋暖,祖母怎麼了?”
“別吵!”
宋暖斥喝。
溫老太有輕微的嘴歪眼斜,流口水,想說話但是已經說不清楚。她向看溫老太的手,見她還能動,這才安心一些。
輕微中風了。
幸好自己及時進來了。
溫晗看着溫老太現在的樣子,已知出事了,忙道:“宋暖,你讓開!我抱祖母到牀上躺着,地上涼。”
“不行!現在不行!”宋暖搖頭,“你快去取枚針給我,快!”
這時,溫晗也不敢再多想,連忙出去,“娘,快找針過來,祖母出事了。”
還坐在地上嗷的李氏一聽,張着的嘴巴都忘記合攏了。
溫老大從屋裡衝出來,“阿晗,你祖母出什麼事了?”
“摔在地上,說不了話了。”溫晗見李氏還呆呆的坐在地上,又衝着溫老大,喊道:“爹,你快找針過來啊,快點!”
“哦,好。”
溫老大連忙回屋找針。
溫晗跑回屋裡。
宋暖已經開始在忙了,她手指在溫老太身上游走,不時的按按這裡,捏捏那裡。
“等一下取了針,用火燒一下,擦乾淨再給我。我現在沒空跟你們多說,如果祖母不能好起來的話,你們就給我等着。”
一個人出現中風有許多原因。
不用多想,溫老太一定是被氣的。
溫晗不敢反駁。
站在一旁看着宋暖。
“針找來了。”
“爹,把針給我。”溫晗點了油燈,按宋暖說的把針燒了一下,再擦乾淨,然後遞給她。
“宋暖,給!”
宋暖接過針,拉起溫老太的手,對着她的指腹刺下去,然後用力擠出黑血,“你來,擠出指腹的血,直到血變紅爲止。快點!我們耽擱不起。”
溫晗蹲下身子,學着宋暖剛纔的樣子,照做。
接着,溫老大也蹲下來幫忙。
三人幫溫老太擠完黑血後,大冷天的都汗流浹背,裡衣緊貼在身上。宋暖沒有放鬆的時候,只要溫老太還不能開口說話,她就放鬆不下來。
她彎腰把溫老太抱到牀上,依照側躺着。
又給她按了一會穴道,舒通筋絡,看着溫老太的嘴不歪眼不斜了,這才全身發軟,雙腿無力,軟軟的滑坐在地上。
她就那樣坐在地上,緊緊的看着溫老太,“祖母,醒醒。”
溫晗震驚的看着宋暖,目光復雜。
從宋暖在外面發飆,用菜刀開門,再看着她臨危不亂的施救。在這個過程中,他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一種莫名的情愫涌上來。
專注一件事情中的人,往往是最閃亮,最吸引人的。
剛纔的宋暖就是如此。
“阿晗。”李氏進來,輕扯了下溫晗的衣角。
溫晗看都沒看她一眼,伸手去扶宋暖,“宋暖,地上涼,你先起來吧。”說完這話後,不僅是屋裡的人,連他自己都驚呆了。
剛纔那話是他說的?
不敢置信!
“不用!”
“阿晗。”李氏嚇得聲音都變調了,她強行拉着溫晗出去,母子二人在院子說話,“阿晗,你是不是中邪了?你剛纔看着她爲什麼會有那樣的神情?你……你……”
“娘,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進去了,我祖母還沒有醒過來。”溫晗心裡也亂,不願正視這個問題。
李氏強扯着他,“不許!我不許你進去,不許你再靠近宋暖。”
“娘,我祖母還在裡面呢?”
“可她用妖術蠱惑了你,你不能……”
聞言,溫晗不悅,用力甩開李氏的手,“娘,她不是妖怪。如果以前我還有懷疑,那麼從剛纔我所見的那一切後,我就不會再有懷疑。她不是!真的不是妖!”
他看得清清楚楚,也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
宋暖的對溫老太的真心。
宋暖的緊張慌亂。
宋暖的行醫手法。
她不是妖怪,一定不是!
他可以保證!
李氏瞪大雙眼看着他,“阿晗,你……你真的中邪了,你中了那宋暖的邪了。你怎麼能幫她說話?”
溫晗轉身進屋,“娘,我現在真的不想跟你多說,我祖母還沒醒過來。你爲什麼不着急,反而要揪着這事不放呢?”
屋裡,宋暖無心聽他們母子在外面說什麼。
她依舊坐在地上。
地面冰涼。
可她卻不願起身,因爲只有這樣,她才能更加清醒理智。她不能慌,更不能亂。
“暖暖……”溫老太緩緩睜開眼,看着坐在地上人兒,疑惑的問:“暖暖,我怎麼了?”
“祖母,你差點嚇死我了。沒事了!醒過來就沒事了。”
宋暖喜飲而泣,低頭抹眼淚。
溫晗瞧着,心裡又是一股陌生的澎湃。
溫老大紅着眼眶,急聲道:“娘,你突然倒在地上,可把我們給嚇壞了。幸好阿正媳婦會醫術,不然……”
“暖暖,扶祖母回去。”
溫老太不理溫老大。
“祖母,我來。”溫晗搶先擠到牀邊,瞥了宋暖一眼,“宋暖剛纔忙了很久,應該是累了。從這裡回矮麻山不近,我來揹你吧。”
“暖暖,扶祖母回去。”溫老太略過溫晗,再次重複。
宋暖明白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扶起溫老太,“祖母,你能走嗎?要不,我揹着你吧。”
溫老太咬咬牙,“我行!我能走!”
宋暖點頭,扶着她往外走。
溫晗要上前從另一邊扶她,溫老太甩了下手,“不用你扶。以後,你們大房的事,不用再問我,而我也不會再管。既然分家了,那就分徹底一點,各不相干吧。你們記得把每年要奉養我的銀子送去給我就行。”
她不理這大房的人與事,看看這事說出去,沒臉面的人會是誰?
溫老太的腳步沉重,緩慢極了。
宋暖上前一步,半蹲在溫老太面前,“祖母,上來吧,我背您回去。您現在是沒事了,但還是要喝藥的。快上來吧,我背您回去後,我再上山採些草藥。”
溫老太也不逞強,直接趴在宋暖背上。
溫晗和溫老大相視一眼,父子二人齊齊跟了上去。
四人出了院門,一路走向矮麻山。
路上,過往村民看着宋暖揹着溫老太,而溫老大父子跟在後面,皆是一頭霧水。
“溫嬸,你這是怎麼了?”
“不小心崴到腳了。”溫老太淡淡的應了一聲。
村民對着溫老大父子指指點點,“你們看啊,溫嬸怎麼不讓她兒子或是孫兒背呢?宋暖一個小個子揹着她,也是夠吃力的啊。”
“你們可能不知道吧,我聽說溫嬸不同意溫月娥與沈大公子的親事,可溫老大夫婦一意孤行。聽說,溫嬸氣倒下了。這個時間,寧願讓宋暖背,也不讓他們背,明顯是生氣啊。”
“那這崴了腳?”
“一半一半,也有可能不是真的。只是一種說辭。”
“唉……這溫家大房的人啊,還真是……嘖嘖嘖……”
村民們搖搖頭。
對溫家大房的人,很是無語,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溫老大父子一路跟到【正陽居】,還在和土的幾人看見宋暖揹着溫老太,連忙丟下鋤頭跑過來。
溫月初:“二嫂,祖母這是怎麼了?”
“溫嬸,你哪裡不舒服?”
宋暖一臉沉重,“進屋再說吧。”
幾人忙跟着進去。
進了院門,宋暖就對溫月初吩咐,“月初,不要讓他們父子進來,祖母不想看到他們,我這裡也不歡迎他們。”
“好的,二嫂。”
溫月初轉身,雙臂張開,站地院門下,攔住了溫老大父子的腳步,“我二嫂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月初,你讓我進去,那是我娘,我必須要知道她的情況。”
“我的情況不勞你費心!月初,讓他們走!”溫老太直接打臉溫老大,一點面子都不給。
反正這大房也不要面子上。
她還爲他們考慮那麼多做什麼?
“娘,你就是生氣,也請你別這麼說啊。兒子不孝,在月娥的親事上忤逆了孃的意思。只是,娘啊,你怎麼就不能爲月娥着想着想?這沈……”
“阿強,幫嬸子一件事,讓他們離開!我不想看到他們,也不想聽到他們的聲音。”
溫老太直接請求張自強。
“溫嬸,你別動怒,我這就去勸他們離開。”
“麻煩你了。”
“阿正媳婦,你快揹你祖母進屋歇着,這外面的事交給我。”張自強交待一聲,便轉身返回院門口。
他虎着臉,滿面冷肅,“話,你們都聽清了,那就先回去吧。不管你們有什麼事,眼下老人的身體和心情纔是最重要的。”
溫老大踮起腳尖看向裡面,“村長,我放心不下啊。”
“呵呵!”溫月初呵呵兩聲,“蒙誰呢?放心不下?你們是覺得沒有一次就把祖母氣死,所以要繼續氣她吧?”
“你放屁!”
“果然是你放屁,真臭!”溫月初用力的扇着鼻前,一副氣味難聞的樣子。
溫老大氣結,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流利的話。
溫晗哪容得了溫月初如此放肆?
他伸手去打溫月初,誰知被她避開。
“溫月初,你眼中還有尊長?”
“我呸!”溫月初用力往溫晗臉上呸了一口,氣憤嚴辭的道:“溫晗,你少噁心人了。尊長這事你會嗎?如果會,那祖母爲什麼會被二嫂揹着回來?你個道貌傲然的,讀書讀到狗肚子的東西。我覺得你連個人都不配稱,新喜厭舊,忘恩負義,唯利是圖。像你這種狗東西,你活在這世上,根本就是浪費口糧,刺痛人的眼睛。”
“你你你……”溫晗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又反駁不了。
溫月初轉身跑了進去。
她心繫着溫老太的情況,沒心情再與這對狗東西父子耗下去。
溫晗見她跑了,掙扎着就想衝進去。
他想要抓住溫月初,狠狠的收拾一頓,讓她知道,他溫晗沒有大胸襟去受人辱罵。
“溫晗!”張自強死死的攔住他,“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一些?主人家不讓你進去,你強行進去,那就是強闖民宅了。”
“村長,我只是擔心我祖母。”
“對啊,我擔心我孃的情況。”
“我看你們是進去打人的吧?擔心什麼啊?阿正媳婦會醫術,人又孝順,她還會害溫嬸不成?真要說起害人一事,似乎……”
張自強沒有再說下去,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們父子。
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村長,我不是這麼想的?”
張自強問:“真擔心你祖母?”
溫晗重重點頭,“是的。”
聞言,張自強冷冷的笑了,“那麼就聽老人家的,這聽話也是一種孝順。你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你談什麼孝順?我只會認爲,你就是進來鬧事的。”
“村長,我們真的不是。”
“不是更好,現在你們走吧。”
“村長……”溫老大還要解釋。
這時,溫晗拉住了他,看着他疑惑的目光,溫晗搖搖頭,道:“爹,我們先回去,一直在這裡吵鬧,影響的人是我祖母。”
“可是?”
“走吧!村長還在這裡呢,有什麼事,他會去告訴我們一聲的。”說完,溫晗鄭重的朝張自強拱拱手,“村長,麻煩你了。”
“不麻煩,因爲我不打算去告訴你們什麼後續的事兒。”
“你……爲什麼?”
“因爲我不想貶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