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王府隆安城,張棄一行人到得城外,與此同時,在隆安城中府守府邸的書房內,府守王全一臉凝重的聽着手下的回報,王全,四十左右歲年紀,膚色黝黑,臉上還留着一處刀疤,一雙大眼開合之間精光四射,一臉的精明強幹之色。
這王全出身魯郡王家一系,現時北疆官場雖是還沒有形成象大宋一樣的官僚集團,但隱隱間也分成了幾大派系,其中,實力最是強大的就是以北疆總政務使吳去爲首,出身於跟隨燕王張棄起兵的老班底的一羣人,他們大多起自北疆軍中,年紀輕輕就已身處高位,對有着知遇之恩的燕王和儼然是燕王影子的吳去忠心耿耿,這些人行事一般直來直去,愛憎分明,又有衆多同袍守望相助,不管是在北疆軍中還是在北疆官場之內,聲勢無人能及。
還有就是以王幕,韓起,段聞爲代表的大宋朝廷降將,這些人中有一部分在投降之後,由於能力出衆,被提拔了起來,他們中間有出身世家,有的出身於平民,但同是降將的身份將他們聯繫在了一起,這些人的勢力一般都在北疆軍中。
還有一系就是北疆初定之時,由於抗擊革蘭入侵有功,北疆那時又缺少官吏而被張棄臨時提拔擔當各級官吏的朝廷命官,這些人的勢力紛繁複雜,但總體來說卻是以北疆魯郡出身的官員爲首,因爲革蘭大汗脫脫領軍入寇,北疆官吏爲之一空,但魯郡官員卻最是齊心,將革蘭大軍拒於魯郡郡城之外,各級官吏保存的也最是完整,待得燕王張棄平定北疆之後,這些有着執政經驗的陳年老吏被快速提拔了起來,經過這些年,這些人大多已是管制一方的北疆大員,實力着實不容忽視。
這廣王府府守王全乃是前魯郡太守王芳的遠枝侄子,臉上的刀疤就是當年帶人守城之時留下的紀念,與現時燕王張棄的四夫人王蘭更是兄妹相稱,本人能力也極是出衆,這纔在幾年之間由一魯郡小吏成地方大員。
“府尊大人,吳縣傳來的消息,燕王到了吳縣,將黃單懲治了一番,但卻沒有什麼大的動作,也沒有殺人,現時怕是已經到了府城。”
王全皺着眉頭聽完屬下的稟報,拿眼卻是望向旁邊坐着的青衫文士,“子駿,你怎麼看?”
這青衫文士相貌清奇,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卓爾不羣之姿,這人名叫朱驥,乃是王全的心腹幕僚,這時聞言卻是悠然一笑道:“東翁無需擔心,燕王殿下此次出巡,雖名爲巡視北疆,但觀王爺殿下行止,卻只是遊山玩水而已,以驥看來,懲治黃單也只是適逢其會而已,以燕王性情,卻沒有大開殺戒,想來事情也不是不可收拾,只是最可慮者,乃是大人內侄曾任吳縣巡查司司正,期間與那黃單卻是過從甚密,今又升任廣王府巡察司副司檢,燕王殿下一旦知道此事,對大人定然有些想法,卻是不可不慮。”
王全聽了這話臉色白了一白,這也正是他所擔心的事情想起他那個不成器的內侄,王全就覺得頭痛,他這個內侄叫王甘,說來也是好笑,要是王甘胡作非爲,整天遊手好閒也就罷了,只要好好管教到也難不住王全,但這王甘卻是恰恰相反,循規蹈矩不說,膽子小得就算是路上遇到一隻狗朝他叫上兩聲,也能嚇得他半天才能緩過神來。
這王甘卻是王全的親哥哥王黎的兒子,哥倆從小父母雙亡,要不是大哥王黎省吃儉用的供他讀書,王全也不會有今日之地位,大哥死後,就將自己唯一的一個兒子交給了弟弟照顧,王全雖是對這個懦弱膽小的內侄十分失望,但大哥臨終所託卻是絲毫不敢有所違背,本來是想着將王甘養在府中也就算了,奈何王全的嫂子卻一心想着要自己的寶貝兒子能想自己的叔叔一樣光宗耀祖,幾次三番在王全面前哭眼抹淚之後,王全無奈之下,只好動用自己的關係,在吳縣給侄子安排了一個職位。
在王全想來,吳縣不僅在自己的治下,縣官還是燕王以前的老部下,在這樣的地方,一個巡察司的司正應該就和個擺設差不多,好事雖然輪不上,但壞事應該也不會沾上邊纔對,哪成想,沒一年的功夫,王全就聽說了吳縣的一些事情,他這個府首對轄下的縣級官員是有罷免之權的,他倒也不怕罷免一個縣令會得罪什麼人,畢竟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但自己的侄子就在吳縣,一旦將自己的侄子牽連進去,對自己在九泉之下的大哥可是不好交代不是,於是這纔將自己的侄子調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這才放心了下來。
王全這時心中很是有些後悔將王甘安排到吳縣的決定,但值得慶幸的是,自己果然有些先見之明,將侄子早早調了回來,燕王就算在吳縣聽到了什麼,以這次燕王並沒有在吳縣大開殺戒來看,本就在吳縣無所事事的王甘最多隻能算是個玩忽職守的罪名,這倒也真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如今的燕王側妃王蘭還是自己的妹妹,只要妹妹開口勸上幾句,這一關應該沒有什麼難過的纔是。
王全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的輕鬆,他還本想着到得府城之外迎候燕王大駕光臨,但隨後一想,燕王並沒有專門派人來召他見面,他卻拋下公務出迎,難保不惹燕王殿下不快,這時還是裝作不知道爲上,到時如果王爺要見自己,自然會派人傳喚,那時再隨機應變就是。
王全心下計議已定,臉色也緩和了許多,於是,王全將屋內衆人都請了出去,自己則如往常一樣,去處理公務了,只是,在這樣心神不定之下,效率如何就不太好說了。
但王全哪裡知道,張棄現下可是憋着一股怒火,就等着到了這隆安城再發放出來,跟隨着張棄的王蘭坐在轎子之中,心中也是焦慮異常。
王全任這廣王府府首一職她是知道的,這幾日來的事情她也全都清楚的很,這時很是爲王全擔心,跟了張棄兩年的時間,對丈夫的性子自認也是瞭解的很深的王蘭知道,這時看似一臉平靜的丈夫的心中怕已是殺機贏然了吧。
這時張棄也已知道這廣王府的府首正是王蘭的表哥,這事也不是什麼秘密,王全此人張棄在和王蘭大婚之時還曾親眼見過,只是親戚這樣的名詞在張棄心中實在沒有什麼概念,想要讓張棄手下留情,親戚這樣的身份可沒有任何的幫助,這時的張棄就算王蘭自己去勸,也必定是無濟於事的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看來以後的事情也只能聽天由命了,王蘭無奈的想道。
一行人進得城來,張燕好奇的左顧右盼,這隆安城雖算不上什麼大城,但在現下的北疆卻甚是有名,只因此城在前些年革蘭入侵之時,是第一個不戰而降的城池,前任府首率先脫逃,留守的城首投降革蘭,這件事情使隆安城在北疆簡直就是臭名遠揚,連帶着廣王府百姓若是出外辦事,皆羞於提起隆安之事,若是有人在廣王府外被知道是隆安城民,必定被人百般嘲諷。
不過自從王全任廣王府府首後,頒佈政令,調理民生,知人善任,這廣王府在革蘭入侵和對朝廷作戰之時都能置身事外,損失可以說是極其輕微,又經王全幾年功夫的治理,在北定州現時已是富甲一方。
王全又感廣王府百姓倍受其他州府之人歧視,在興建武學和書院之時倍加用心,廣王府百姓這時也是憋着一口氣,參軍之人可說是絡繹不絕,在戰場之上也是人人拼命,這些年下來,北定州廣王府出身的士卒在軍中也已是威名遠揚,人人都知廣王府士卒最是勇悍善戰,到了這時,廣王府百姓纔將自己的腰桿挺直。
到了大街之上,街上的行人雖照那些北疆大城來看要少的多,但也人來人往,沿街叫賣的商旅也是絡繹不絕,再加上街道寬敞整潔,街道兩旁的酒樓,商肆,民宅等建築都是建的井井有條,看起來,一個新興城市的活力越然其間。
張棄看了這等景象,眼中也是流露出些許的錯愕,他自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除了煙雲山之外,就常年住在北望城中,再就是領軍征戰,北疆的其他地方卻是沒有去過,北望城城高池深,實際就是個大兵營,雖是北疆數一數二的大城,但卻少有這樣的繁華之色,雖是這幾年,吳去等人都向張棄報說治下繁盛,已有盛世之象,張棄卻不深信,只以爲是這些人的恭維之詞罷了,在他想來,這才幾年的功夫,北疆又迭經戰亂,能用這幾年恢復些元氣還有些可能,哪裡會出現什麼盛世之象。
但來到這裡,看到這樣的景象,雖是不知古代的盛世是什麼一番場景,但這隆安城中,卻是洋溢着一種平安祥和的氣氛,張棄心中不禁暗道,這王全到還有些才能,只是這以公謀私之事既然讓自己知道了,就必然沒有他的好果子吃,憑着他將這個地方治理到如此地步,到是可以罰的輕上一些,想到這裡,張棄的臉色到是緩和了不少。
既然存了此心,張棄這時倒也不急於見那王全了,沿着隆安城的主街,一路緩慢行來,一行人因爲急於趕路,這兩天也沒有怎麼休息,雖這次跟張棄出來的都是北疆精銳,這些路程跟遊山玩水沒有什麼區別,但幾個女人卻是有些受不了,但都知道張棄此行的目的,到也不敢多說什麼,但那張燕卻是不知這些,一路上對張棄如此急行大是不滿,又兼吃的東西十分粗糙難以下嚥,雖說這次出來之後沒少吃了苦,但既然跟上了這麼一位大有權勢之人,路上卻還要吃這些東西,張燕心中可是沒少罵張棄吝嗇鬼。
到了這隆安城中,張燕就已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張棄同意在此處休息一番,也好在這裡好好遊逛一番,看看這裡和歧州有何不同之處。
“張大哥……”張燕經過這些時日跟張棄的相處也知道對方沉默寡言,雖很是難以相處,但卻不是什麼小氣之人,爲了能跟金主套些近乎,於是連稱呼上也變成了張大哥,張棄聽了回頭注目,這些天,這張燕在他的耳旁可是沒少嘮叨,要是換了旁人,自然會使張棄心煩不已,但這張燕長的本就不錯,聲音也極是悅耳,沒話找話間,憨態畢露,到還真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的了這種誘惑,張棄雖是冷面冷心,但心下還是不禁爲之一暢。
張燕見張棄回頭看了過來,心頭卻是不由一慌,這些時日也不是怎麼了,越是跟這人相處的久了,越是覺得在這人面前拘束緊張,這人貌不驚人,個頭也不算很高,平時又不愛說話,年紀又是如此之輕,但只要你對上那一對隨時都透露出漠然之色的眸子,心中就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由衷的懼意,就算是自己在面對暴怒中的父親的時候,也不曾感覺到這樣的威壓。
張燕心中既然存了懼意,眼神自然有些飄忽不定,聲音也是變得吞吞吐吐,“我們……我們不如……找家客棧先……先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