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棄接過聖旨,隨手遞給了旁邊的吳去。
吳去仔細看罷,“朝廷封寨主爲從五品定遠將軍,北望城方圓百里爲寨主的封地。”
說到這兒,一揮手,“先帶這位公公下去休息,好生看顧,若有得罪,我拿你們是問。”
帶人都出去,吳去這才又接着說道:“這北望城雖然城高池深,但卻是革蘭每次入侵的必攻之處,革蘭雖然新敗,草原之上又被寨主大肆攻掠了一番,損失牛羊馬匹必不在少數,在我大宋又沒得到什麼好處,損兵折將不說,我看這革蘭的脫脫大汗也已經病入膏肓,草原之上必定烽煙再起。”
“但是,這些革蘭人失了管束對我們卻也不是什麼好處,必定有人想繼承大汗之位,若想成爲羣雄之主,寨主看他們首先要作的是什麼?”
張棄淡淡說道:“若想服衆,必先立威,我們這次讓這些革蘭人吃了如此苦頭,又扼守北望城要塞,不用想也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寨主英明,這些革蘭人狼子野心,熬過這個冬天,損失慘重之下,明年就是沒有人號召,也會來北疆劫掠一番,若是脫脫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必定有人會以爲大汗報仇爲名,糾集草原各部,出兵攻我,這一來可以藉此樹立自己的威信,二來可以也可是草原之上免生殺伐,還可藉此劫掠財物糧草。”
“到時,我前有強敵,後面的朝廷大軍隨時可以借革蘭入侵爲名出兵,就象這次一樣,待到我與革蘭兩敗俱傷之時,一舉而定北疆,到時我等死無葬身之地矣,寨主以爲如何應對?”
張棄皺了皺眉頭,其實他現下也沒有什麼了不得的野心,只想有自己的一塊地盤,不必受人管束,自在逍遙罷了。
他初到這個世界時的滿心的殺戮慾望已經隨着時間的推移漸漸淡去,也許是在時空穿越時受了什麼影響,那時他心中不時升起暴虐的衝動,隨着三年時間已過,這種影響已經漸漸消逝。
又加上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對不停的殺戮產生了些許厭倦,本來想着能安靜的待上一段時間。
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此時的他已經脫不開這些紛繁複雜的事務,他在北疆一戰成名,現下北疆之地誰人不知,煙雲山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一戰而滅革蘭五萬鐵騎,陣斬革蘭兩位王子,陷北望堅城,迫使革蘭大軍撤兵。
更是在煙雲山內與革蘭大軍連場血戰,斬敵酋十餘人,其他精兵強將無數,雖是這時張棄北進草原之事尚未傳開,也已經是威名遠播,在北疆之地的聲望已是在鎮守北疆二十餘年的定遠侯李緯之上了。
這樣的人物,現在就是想過上幾天平靜的日子又談何容易啊。
再加上北疆殘破,經歷了這次兵禍之後,雖然只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但是數百萬人被屠殺,成千上萬的百姓逃往南方,地方上的豪強世家不是逃了,就是被殺了個乾淨,家產被革蘭人搶走。大多數的官員逃往了南方,少數抵抗的官員被殺害,還有一些官員投降的,這些人在革蘭人退走之時,大多數都被手下一起投降,這時想要脫罪的手下將領砍下腦袋,獻給了隨後而來的宋軍。
現在的北疆就是一片空白,地方上沒有官員管束,盜匪橫行,百姓流離,幸虧現下正是冬季,要不然必是瘟疫肆虐的下場,若是不能及時治理地方,安撫流民,不用革蘭人再來,也必是暴亂四起,烽煙遍地的局面。
以張棄如今的名望,正是擴展實力的大好時機,吳去就是看出這位寨主有些胸無大志,這纔將形式說的如此險惡,因爲他知道,這位寨主一遇危險之時所爆發出來的潛力是驚人的。
張棄皺眉苦思了良久,他本來就是隻擅長制定作戰計劃,然後精密執行,這些大戰之後的善後事宜卻毫無頭緒,又得爲即將到來的另外一場大戰做好充足的準備,當真是煞費腦筋。
他將自己在各種戰爭史料上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大致有了一些輪廓,這纔開口說道:“我先說幾個要點,要怎麼去作,就看你的了,怎麼樣?”
吳去現下可是滿心期待,實在是想看看這位在他的眼裡無異於殺神轉世的寨主大人,在政事處理上有什麼出奇的決定。
“是,寨主大人要怎麼作?”
“第一,我們現下不能跟朝廷翻臉成仇,這到沒什麼難的,現在北疆殘破,京師東路也是烽煙四起,朝廷現在也是焦頭爛額,只要我們上書朝廷,將這北疆形式向朝廷稍作說明,朝廷之上盡是貪生怕死之輩,必定會以我等爲朝廷屏障,官只會越封越大,絕不會在革蘭人再次到來之前向我等開刀。具體怎樣上書朝廷,怎麼賄賂官員,還有怎麼利用那個太監,就是你的事情了。”
“還有,給平王去一封書信,也沒有必要隱瞞什麼,最主要的就是在信中要直斥其背信棄義之行,別的就不要多說了,到時看其怎麼反應,如我所料不差的話,他會幫我們一些小忙的。”
說到這兒,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在張棄來說,一旦被他當作自己的敵人,便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最後必定是不死不休之局。
對付這些心思繁複,心計深沉的傢伙,張棄的心得卻是不少,以前他要對付的那些人,那個不是行事周密,奸狡如狐之人,這種小小的心理戰術卻是往往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吳去在旁邊聽的一愣,隨即眼中露出愕然之色,心想“真沒想到,寨主看上去冷血無情,在對別人的心理之上卻能看的如此之深。”
這樣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這次的事情,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朝廷故意消弱甚至消滅張棄所領大軍之法,而這一計策卻是平王在金殿之上提出的,早晚會傳到張棄耳朵裡。
而要向朝廷示好,卻要先過平王這一關,象平王這樣身居高位之人,你越是隱瞞,他的心中必定越是懷疑你的動機,到不如直接揭開此事,這樣的話,平王心中反而會放心許多,反正朝廷現下還顧不上北疆之事,平王自然會向張棄示好,在朝堂之上爲張棄說上幾句好話是免不了的了。
想到這兒,吳去心中一凜,寨主對人性之把握到了如此地步,自己的一些心思是不是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表面裝作不知而已呢?
想到這擡頭向張棄看去,只看到一雙幽深發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趕緊低下頭去,身後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