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了,也有人來了,比如說四叔和宮翎,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迴廊裡的氣氛安靜到壓抑。
小煦妍動了一下緊緊抱住夏母的脖子,她稚嫩瞳仁裡的恐懼一點點的放大,小嘴一撅,要哭,但沒哭,“婆婆,我剛纔好像看到我媽咪了。”
夏母慢慢回神,她的視線裡放大着小煦妍這張天真白嫩的小臉,眼裡的淚水“刷刷”而下,她側眸看向前方一動不動的歐洛浠,“那是…我女兒麼?”
歐洛浠面無表情,在外人眼裡他就像是一個傻子。
夏母大哭了一聲,突然一口氣沒上來,她兩眼一閉,直接暈了過去。
“哎,夏夫人!”有人上前扶住了暈倒的夏母,宮翎迅速伸手去抱差點摔跤的小煦妍,現場亂成一片。
“夏夫人休克了,快點去醫院!”有人喊道。
“哇嗚…”一聲,小煦妍張開小嘴就哭了出來,她手腳並用的推着宮翎,兩隻小手向昏倒的夏母伸出,她撕心裂肺的嚎叫,“婆婆,我要婆婆…嗚嗚,媽咪…我要媽咪…”
宮翎無比心疼的哄着小煦妍,可是在這個一歲多孩子的世界裡,媽咪和婆婆就是她的全世界,現在她的世界踏了,滿眼都是陌生人,她好害怕好害怕。
誰都安慰不了這個一歲多的脆弱女孩兒。
……
夜晚,阿力匆匆走進別墅,他問向傭人,“少主呢?”
傭人大抵猜到有大事發生了,因爲今天少主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丟了魂,那個夏小姐也沒有一起回來。
傭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指了一下樓上房間,“少主在房間裡,一直沒出來。”
阿力迅速擡腳上樓。
這次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打開了房門,房間裡很黑,窗簾拉的死死的一點月光和外面的新鮮空氣都透不進來,房間裡還有一股菸草味,死寂的味道。
“少主。”阿力走進房間,他看向牀上的人。
歐洛浠坐在牀上,一條長腿向前伸着,另一條腿曲着,手腕搭在膝蓋上,他弓着腰,垂着眸在抽菸,地毯上落了一大堆菸頭,那些菸灰落在潔白的牀單上,到處都是。
房間太黑了壓根看不到他的面色,若不是他不停的抽菸,他看起來就像一塊木樁。
很久之後,他嘶啞的嗓音發了出來,“她…”
“少主,夏小姐還在手術檯上,她手腕的傷口割的太深了,其中有一條筋脈斷了八分,手術有很大的難度,另外夏小姐失血太多,就算救過來醫生也說了很難度過危險期,就怕引起一系列的後遺症。”
“另外,夏夫人被送到醫院後就醒了,她現在帶着夏小小姐守在手術室外,這對祖孫尤其是夏小小姐不要任何人碰,不過少主放心,我們的人一直守着,不會有什麼問題。”
歐洛浠沒有說話,他繼續擡手抽菸,可是阿力看見他抽菸的右手都在情不自禁的顫抖。
“少主,夏小姐今天早晨往公司裡寄了一個信包,是給你的。”阿力上前,將手裡的信包放在牀上,然後他擡腳走了出去。
阿力走了,這整個房間又恢復了死寂,歐洛浠沒有動,直到將手裡的一根菸全部抽完。
“啪”一聲,他打開了房間裡的壁燈。
突然的燈光讓他感到不適,他閉了一下眼睛,再打開眼時眼眶裡已然落滿了猩紅的血絲,他將信包拿到手裡。
信包上沒有任何字,他緩緩動手撕開了信封,然後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這是一份全英文版的dna親子鑑定報告,他將報告翻到最後,最後的結果上寫着鑑定人歐洛浠和被鑑定人夏煦妍之間存在着親子血緣關係。
結果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娟秀的字體---小煦妍是你送給我最好的禮物,現在我將這份禮物留給你,善待她。
歐洛浠將這行字體看了無數遍,他往後翻,想再找出哪怕她的任何只言片語,可是沒有,她最後留給他的話如此簡潔。
簡潔到裡面都沒有提到他。
他顫抖着將右手撫摸上那一排鑑定結果,一直忍在眼裡的淚水傾巢而出,他捏着拳頭放在嘴邊咬着,低低的哭泣出聲。
小煦妍…
小煦妍是他的女兒!
他竟然該死的到現在才知道。
天哪,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他知道自己有多懦弱,他懦弱到去醫院守着她的勇氣都沒有,他怕她就那樣走了,真的在他的生命裡溜走了。
所以他躲在這裡,他想睡一覺,也許一覺醒了所有噩夢都會過去,他睜開眼,她還會那樣站在燈火闌珊處對他柔情似水的笑…
可是他頭疼欲裂,他根本不能閉眼,他又想用香菸的味道來麻痹自己,但是這些都是自欺欺人而言。
他這麼清醒。
歐洛浠下牀,他打開房門跑了出去。
……
世爵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城市的道路上,城市的霓虹燈透過車窗折射到了他的臉上,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即使是現在這樣依舊俊美的一塌糊塗。
他的眼眶一度模糊,那些熱淚彷彿不受控制的砸落下來,他的腦海裡回放着那一天小煦妍撲過來抱他大腿,奶聲奶氣的叫他爹地…
可是那一天在公寓外,他狠狠的甩開了小煦妍,他說她讓他倒足了胃口,他還說她是她媽咪和別的男人苟合生下來的野種…
歐洛浠緩緩勾起脣角,他低低笑出聲,又哭又笑,他從來不知道他將自己的人生活的這麼失敗。
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夏小芙那張如花似玉的俏臉,前兩天她對他妥協了,她變得那麼乖,可是他知道她終究是怨他了,要不然…她不會殘忍到在最後的遺言裡連一個字都不提到他。
她那樣走了,對他了無牽掛。
這一大一小的臉不停在他腦中盤旋,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活活撕裂成了兩半,他的生命因爲這兩個女人,每一下的呼吸都是痛的。
痛的他全身都在痙攣。
車子停在了醫院樓下,他匆匆跑上樓,手術室的紅燈還在亮着,那個女人還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他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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