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真人看着他們誇張的表情,佯怒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是不相信我當年的魅力嗎?”
郭睿嘴角抽了抽,跟金非、慕萱交換了一下眼神,猶豫道:“當年……我相信前輩是有這個魅力的,可是現在……”
他打量了一下外表看起來已經有四五十歲的嚴正真人:眼角已經下垂,皮膚鬆弛,不用仔細尋找就能看到的皺紋,並未按時修整的鬍鬚讓他看起來有些邋遢……種種衰老跡象看下來,郭睿都有些不忍直視了。
嚴正真人看郭睿盯着自己的臉看了又看,然後一副欲言又止不忍傷害的模樣,頓時火大了:“我說郭小子,你這是什麼眼神,啊?我有老到那個地步嗎?”
慕萱強忍笑意,笑道:“前輩,既然你早就有打算要到妖界來尋那位,爲何不注重一下你的……儀表容貌呢?當然,您現在這樣也不算老,可是你們畢竟分開多年,樣貌變化太大的話,那一位也不好認出你來。”
慕萱說得相當委婉,郭睿忙點頭,道:“我就是這個意思,慕道友代我說了。”
嚴正真人冷哼一聲,驕傲道:“我和桑田之間的感情不是你們能明白的,即便容貌變化再大,只要遇見,我們就一定能認出彼此來。這叫心有靈犀,說了你們也不會懂,一羣沒有轟轟烈烈愛過的小毛孩!”
慕萱忙道:“是是,前輩教訓的是。您這愛得是夠轟轟烈烈的,可是隻有三年時間,萬一找不到那位桑田前輩——您不會不走了吧?”
郭睿和金非也連忙看過來,等着嚴正真人的答案。來妖界遊歷嚐鮮他們樂意,可要說到長時間甚至一輩子待在妖界,那是萬萬不能的。這一點,金非尤其迫切。
嚴正真人道:“我倒是有這個打算,反正我孤身一人在哪裡都一樣。不過就算我要留下來。也會想辦法把你們送回去的,別擔心。”看着似乎馬上就要撲過來的三個小輩,嚴正真人及時地說出了他的下半段想法,避免被思鄉心切的三人撕碎。
郭睿想了想。問道:“前輩,你方纔說妖界是與人界一樣的一個空間,那它是否跟人界一樣地域廣闊甚至更廣闊?茫茫人海中要找其中一個,困難可想而知,你可有什麼線索?”
嚴正真人頓時就失了方纔的銳氣,有些失落道:“我只知她的名字叫做桑田,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約那時她也沒想過會愛上一個人類吧,後來,她走得匆忙,一切都沒來得及說……”
慕萱無語。連人家名字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這也叫轟轟烈烈地愛過?她問道:“那前輩與桑田前輩可有什麼互表情意的信物?”要是連信物都沒有,慕萱十分肯定,這場風花雪月的愛情可能只是嚴正真人一廂情願的事。
嚴正真人笑道:“這個有,當年她親手送給我的。是她的貼身之物。”說着,像炫耀寶貝似的拿出一支底色爲藍色、其上佈滿鮮豔漂亮花紋的羽毛。
郭睿想伸手接過來看看,結果被嚴正真人快手快腳地又揣回了懷裡,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郭睿撇撇嘴,道:“如此說來,那位桑田前輩應是鳥族之妖。哎對了,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她血脈極爲高貴。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桑田前輩不是什麼都沒來得及跟你說嗎?”
嚴正真人道:“這個是我自己猜的。她被強行帶回妖界時,我盡全力阻止卻被打成重傷,昏迷前好像聽到有人叫她聖女,勸她要爲了全族考慮,繼任者什麼的。再說了,尋常的妖又如何能夠穿越結界。必是妖界頂階的存在才行。”
郭睿眼前一亮,道:“對啊,他們又是如何進到人界的呢?還有,他們來人界有什麼目的……”
嚴正真人打斷他道:“這些都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別問那麼多。回到凌雲城。我幫你們幾個尋找恢復靈力的辦法,並教你們如何遮掩人類氣息,到時候我是要動身去找桑田的,你們有何打算?”
慕萱道:“來一趟妖界不容易,晚輩想自己去遊歷一番,增長些見識,所以不能幫前輩尋人了。”
金非也道:“我與慕道友同樣想法,想在妖界走走看看,磨礪劍術。”
郭睿笑道:“我跟兩位道友一樣。不過,前輩,你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尋找也不是辦法,我們在妖界遊歷時也能幫忙打聽着,到時候咱們消息互通有無,總會快一些。”
嚴正真人道:“總算你小子還有些良心。金非小友、慕萱小友,你們隨意便可,若能在遊歷時順便
探聽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我自然承你們的情。”
幾人笑着答應下來。看得出來,嚴正真人是真着急了,好不容易花了一百多年時間來到了妖界,還不知心上人如今怎樣了,是否還記得他,是否已經嫁人,甚至是否還安穩健在?因爲着急,所以他拼着一張老臉不要,把早年的狗血愛情故事講給小輩聽,就是爲了讓他們也留着意。
對慕萱三人而言,因爲有了恢復實力和返回人界的希望,對嚴正真人而言,有着去見心上人的激動心情和美好期盼,這一路上,幾個人說說鬧鬧,時間過得飛快。
走了三天之後,凌雲城終於遙遙在望。
嚴正真人手一揮,低聲道:“先別進城,跟我來。”
慕萱郭睿金非跟着神神秘秘的他拐到城外一個不太起眼的小集市處,看到幾個或長着獸耳、或頂着尖角、或拖着長尾巴的妖怪們在忙着做生意。
嚴正真人來到一家賣肉的攤子前,嘀嘀咕咕地跟那個頭頂雙角的妖說了幾句。那雙角妖聽完,詫異的往慕萱他們這裡看了一眼,然後迅速遞給嚴正真人三包藥粉。
收了藥粉,嚴正一人發了一包,低聲道:“這裡有三包迷蹤粉,你們一人一包,千萬帶在身上,即便是天妖也看不出你們是人類。”
慕萱大感好奇,居然還有這麼有意思的藥粉,便問道:“前輩,這藥粉的效果能持續多久?而且,我看前輩方纔並沒有給他錢財或其他的交換物,這是爲何?”
嚴正真人邊走邊道:“能持續一年,很多地方都有賣的。這藥粉主要是許多大妖用來迷惑敵人掩蓋自身妖息的,咱們人類用了也能讓他們分不出你到底是什麼妖,正好歪打正着。妖界的交換物主要是妖晶,也有拿別的材料換的,但還有一種就是以事易事。今天他幫了我,哪天我再幫他一次,力所能及的事即可。”
郭睿奇道:“他就不怕別人跑了不認賬?妖界之風氣這麼好?”
嚴正真人敲了敲他的腦袋,笑道:“想什麼呢,妖界一樣烏煙瘴氣的。我在跟他交換藥粉時就已經留下了滴着我血的牌子,若是不認賬,他們也有的是邪門法子整治人。不過也不用擔心,我求的是小事,他也不會提出過分要求的,何況我還有選擇的機會呢。他們生意人,講究信譽,不會胡來。”
這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小輩又是一陣新奇,惹得嚴正真人嗤笑不已。
有了迷蹤粉護身,四人毫無顧忌大搖大擺地進了凌雲城。凌雲城在整個妖界中看,最多算是個小城市,但在木淵部落星海部落這樣的低等妖脈看來,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大城了。
城內建築之類的與人界並沒有太多差別,就是大街上走的那些怪模怪樣的妖們讓他們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城裡的居民全都是妖,絕大部分都是已經化形爲人身的,有些還保留了耳朵、鼻子、角、尾巴等部分,還有些完全化形了但身上是毛茸茸的。
慕萱走在城內,就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一個神奇的新世界,東瞧西看,不亦樂乎。
這裡也有客棧,嚴正真人帶領着他們進了一家客棧,安頓好之後,才道:“你們先在這裡等候片刻,我去火魁家把之前領的任務退了,讓他們換一件事。”
嚴正真人幾日前之所以會出現在木淵部落,幫助星海部落的火魁,就是因爲他在凌雲城求了火魁家辦事。正好星海部落的火石來凌雲城的本家請前輩相助,火魁家便讓嚴正來了,作爲以事易事的條件。此時事情沒有完成,他當然要去跟火魁家說一聲。
嚴正真人走後,郭睿便來找慕萱,讓慕萱跟他一起到街上去轉轉。他也對這裡的一切很好奇,但因爲靈力還未恢復,不敢獨自出門,只好來求慕萱。而金非同樣因爲靈力未復,傷勢依然沉重,慕萱便以此爲由留在了客棧不肯出去。
郭睿因爲靈力即將恢復,心情大好,便也不爭這一時半會兒的,譏笑道:“慕道友,何時你也這麼關心關心我?唉,真羨慕金道友。”
慕萱瞪他一眼,警告他休要再胡說八道,冷冷道:“郭道友若羨慕金道友臥牀不起的福分,我不介意幫幫你。”
這傢伙別的還好,就一個死性不改,真讓人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