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楊霽宸告別後,將這些個雜七雜八的念頭壓了下來。天色又晚了不少,回去的路上走得異常小心。
所以,當發現前面不遠處站了個人影時,嚇得我當即躡手躡腳的閃進了旁邊的大樹後面。
那人轉過身來,朝着我說道:“出來吧。”
聽到聲音,我的心下稍安,只得從大樹後閃出身來,對着他拜道:“大當家的。”
大當家的背對着月光,神色莫辯,低沉沉的開口問道:“他是你親弟弟?”
定是剛纔楊霽宸的哭聲將他招來了,這個惹禍的傢伙,叫他小聲點兒他偏不聽。
雖不曉得大當家的爲何這麼問,但我仍是點點頭:“是的。”
他半晌沒出聲,過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既然你這麼說,我姑且信你這次。別讓我發現你對我說謊!”
突然陰沉下來的語氣使我有些膽寒,趕緊應道:“是是,不會的,定不會叫你發現的。”
他的氣息一頓,嚇得我立時禁了聲。
這三更半夜的,便是在此地要了我的命,也沒人能發現的,他到底想幹什麼。
過了半晌,感覺氣氛一鬆,只聽他開口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咦~?
在他停下來回頭看我之前,我趕緊追了上去。先不管那麼多了,現下的安危最重要。
走到了半路,正是僻靜的地方,他忽地又在前面停住了,我也忙跟着停了下來。
四下張望一番,月黑風高,適合殺人。
一股寒意從我腳底向上涌來。在這種鬼地方呆着,說不擔心那是假話,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也不是不可能。
他見我遠遠的站在那,似有些不滿,對着我命令道:“過來!”
我握緊了袖裡的短刀,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距離在五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
他看着我開口說道:“收好你那把刀,別傷了自己。”
又接着說道:“好好收拾一下,三日後我們成親。”
他,他說什麼?
成親,爲什麼成親,我?要成親?
我呆呆的立在那,彷彿五雷轟頂般不知所措。他也定定的站在那,目不轉睛的看着我,彷彿要將我的心思看透。
我扯扯僵硬的舌頭:“大,大當家的,您可真會開玩笑。”
他沒有同我解釋,卻回答道:“走吧”
我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可是雙腿卻
像是灌了鉛一樣,嘴脣蠕動了幾下,終是張不開口,只得隨着他一步一步,挪回了廚房。
進去之前,他回頭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記住我說的話,乖乖的呆着。”
看着他漸漸消失在了夜色裡,我的腳下像踩了棉花般,跌跌撞撞的進了屋。麥穗已經睡下了,我卻再難入眠。
剛纔聽了他的的話,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清醒些後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可是怎麼逃?這個寨子守衛森嚴,白天、晚上都有人嚴密巡防。
這個大當家的雖說長得五大三粗,卻是個心細的。聽牛娃說,他除了慣用大刀,還有一項絕活呢。
被囚禁在這種地方,像我這種手無寸鐵的人,根本就是插翅難飛。
看看麥穗,還有宋老爺、管家、楊霽宸。即使三公子功夫再了得,也帶不走我們這些人吧!
我這一想便是一夜,麥穗起牀時發現我還坐在凳子上,便有些慌了:“金蓮,是不是我晚上睡覺不老實,將你擠下去了?”
我輕輕的朝她搖搖頭:“麥穗,你先去吧,讓我再躺會兒。”都快做壓寨婦人了,賴牀這點權利能有吧?!
迷迷糊糊的被麥穗搖醒時,恍惚以爲還是在宋府的某個悠閒的午後。待她開口說話時,我知道自己又癡人說夢了。
她大驚失色的望着我:“金蓮,他們都說。。。”
“說什麼?”我揉揉眼睛。
“都說,大當家的要娶你做壓寨夫人!”
“嗯”聽她一口氣說完,我輕嗯一聲算是迴應。
她着急的直跺腳,“你怎麼一點不着急呢?你要嫁人啦,嫁給那個大當家的了!!”
我下牀喝了口水,拍拍她的紅撲撲的臉蛋:“知道啦。”
她驚恐的看着我:“金蓮,你是不是嚇傻啦!”
我邊穿衣服,邊對她說道:“還沒有。走吧,得去做飯了。”
一路上麥穗像看個怪人一樣看着我,周圍的那些山寨裡小嘍囉,膽大些的見到我後吹響了口哨,惹得衆人又是一陣鬨笑。
我目不斜視的往廚房走去,麥穗在後面小心翼翼跟着。
看那些人歡躍的樣子該是不餓,那就把昨晚的殘羹端出來熱一熱吧。
自從得了信兒後,我這個準‘壓寨夫人’的特權一下子就多了起來。比如我進了議事的廳堂,便沒人再跳出來攔着。
這個廳子足夠大,我費了些功夫才找到了大當家
的。不過屋子裡還有其他的人。我便尋了個隱蔽的地方,聽着他們都說些什麼。
先是聽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道:“既然大當家的這次是認真的,那咱們便仔細操辦起來。其他的都好說,只不過這新娘子的喜服還沒個着落。離這最近的裁縫鋪往返還要一天半的時間哩。”
停歇片刻,只聽大當家說道:“我等不了那麼久了,這事不重要,隨便找件紅衣服,找塊紅布往她身上一套便成。”
待他說完,裡面傳出了一陣笑聲,接着便聽到那個被稱作‘老五’的人出聲說道:“大哥真是個急性子。這麼說對那小娘們也只是嚐個新鮮嘍。等哪日你玩夠了,便留給兄弟。。。”
還沒說完,就聽到兵器入木的一聲響動,大當家陰沉的聲音響起:“這種玩笑以後開不得!”
裡面頓時沒了聲音。
聽到此處,我便悄悄得退了出來。
果真是逃脫不得了?如今的我惹眼的很,走到哪裡都有人盯着看。如果此刻再去找三公子他們商量辦法,定會很快傳到大當家的耳朵裡,那樣可能還會連累了他們。
只剩兩天時間了,宋懷遠,你到底在哪裡啊!
明日便要成婚了,我發現自己煮飯飯糊,煮菜菜焦。索性全都推給了麥穗,甩手出來透透氣。
院子裡甚是熱鬧起來,沒人再繼續操練了,也沒人習字讀書了,全都忙着張燈結綵,收拾掃灑。
三公子他們不知去哪裡了。
我只得找了條僻靜的小路,躲着衆人,到他們的達摩祖師爺處尋清靜。
跪了不知多久,就聽外面有人低語道:“大當家的,夫人已經在這跪了快一天了。”
片刻後,便聽到了大當家陰沉的聲音:“隨她去。”
接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衣襟摩擦的響動,想來他們該是走了。看着又快要燃盡的香火,我不禁恥笑起自己來,何時開始信了這些荒誕的事情,整個屋子被我弄得香菸繚繞,飄渺了起來,也沒見到半個神仙的影子。
有時間想想辦法,也比在這裡做這些無用功強。我該清醒些的。。。
睡夢中,我被擁進了一個硬朗的胸膛,大抵只有宋懷遠纔會這麼做,我定是在做夢了。
既然是夢中,我便將身子往他懷裡靠了些,呢喃輕語:“懷遠”
只覺那身子頓了頓,片刻後將我抱緊了許多,大步走了起來。靠在略帶溫暖的懷裡,我沉沉的睡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