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玥死了?
蘇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的像半截木頭般愣愣的杵在原地,失神落魄。
“不對……不對。”
剎那間腦海裡迴響起的都是周玥昨晚答應自己清晨一同前往執法堂的片段,耳畔迴響的都是周玥答應不再與林奇來往時發出的輕嚀。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就會忽然死掉呢?
蘇行的第一反應是有盜賊去玉壹峰偷東西,正巧碰上了回到住處的周玥,並將她殘忍的殺害。
可萬劍宗的石碑屹立在每一座山峰的山門口,又有哪個盜賊不長眼睛敢來這裡挑事?
就不怕進的來出不去嗎?
又是幾道擦肩而過的身影急急忙忙的駕鶴朝着玉壹峰飛去,蘇行也旋即回過神來,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起來。
他不敢再怠慢,當即就吹響口哨,同樣坐上白鶴飛向周玥住處所在的玉壹峰。
片刻。
當蘇行從白鶴的身上跳下,踩在玉壹峰的地面上時,眼目當中滿是玉陽道院弟子們密密麻麻的身影。
數以百計的黃袍弟子此時聚集在玉壹峰的山門口,將通往四合院的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蘇行從擁擠的人羣裡擠過,向着最前方聲音鼎沸的方向走去。
同時耳邊人們的竊竊私語卻是清晰的落在了他的耳朵裡。
“周玥師姐死了?我聽說她出門執行宗門任務,已經外出了有幾日了。”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啊,今天清晨周師姐的好友去她的房間敲門,卻無人迴應。進了房間後,卻發現木桌上有一封書信。”
“書信?莫非是……”
“正是周師姐的遺書啊!嗨,只是那遺書上具體的內容,我就不知道了。這不來這兒就是爲了聽聽周師姐到底爲何而死嘛!”
遺書?
正從人羣中向前穿梭的蘇行聽到這話不禁皺起了眉頭。
周玥是自殺?
這好像比剛纔自己的猜測更爲合理一些。
莫不是周玥回到房間後閉門思過,卻不料遭遇了心魔。心中其實是不願與我去執法堂領罰,但良心上又過不去,最終因爲內外矛盾而選擇自刎?
“不……不對。如果她真的沒有認命,完全可以同我一起去執法堂,反手栽贓我一手,何以自殺?”
蘇行覺得這件事情越想越不對,不論順着哪一種猜想,周玥的結局都不應該是自刎。
她就是回玉壹峰時從白鶴身上不慎跌落摔死,都不可能是自殺。
這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前面。在人羣的另一側,她看見了同樣住在玉壹峰上的周清寒與李飛瑤,他與兩人目光相接,互相點頭示意。
空曠的地面上,一襲藍紗裙的周玥靜靜地躺在地面上沒有一絲氣息,白皙的脖頸上有一道細小的劍痕。而她的身旁有兩位嗚嗚咽咽的女子,看起來像是先前路人口中說的周玥的好友。
蘇行在看到周玥的屍首時眼神微微一滯,眼眸中略有困惑。
而在看向那兩位女子的一旁,一道高大矯健的身影像一尊石佛一般矗立,雙手握着的劍抵在地面之上,仰首看着這些來湊熱鬧的弟子們。
蘇行看到這人時,眼角頓時一縮。
“林奇……”
那持劍矗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場暗襲行動的主謀——林奇!
而在蘇行看到了林奇的時候,林奇似乎也同樣把目光落在了蘇行的身上。
好像是預料到蘇行回來一樣,林奇的嘴角微微上揚一下後又變爲平靜,但眼神卻是極爲犀利。
他側身拍了拍其中一位女子的肩膀,隨後俯下身子在女子的耳邊說了兩句話,同時伸手指向人羣前端的蘇行。
最後,那位先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少女突然挺身站了起來,瞪大的眼睛落在蘇行的身上,眼眸之中似有火苗在起舞。
她的手裡正攥着一封白色的書信。
正當蘇行被這女子盯得心裡發毛,不敢與其直視的時候,頗有威嚴的林奇忽然拍了拍手,將衆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各位師弟師妹,麻煩安靜一下。”
聽到林奇的聲音,吵鬧的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位玉陽道院的大師兄滿意的一笑,“張師妹告訴我她現在感覺好些,可以將周師妹的遺書念出來了。”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是眼前一亮,耳朵一豎。
雖然周玥與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不認識,但好說歹說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周玥究竟是爲何自刎,死去前最後的願望又是什麼,大家都十分的想知道後幫助她完成遺願。
別看萬劍宗的弟子們毫無血緣關係,但平日生活的久了,早就把彼此當做了親人一般。
蘇行也同樣豎起了耳朵。若說在場所有弟子當中,誰是最關心周玥死亡原因的人,除了周玥的好姐妹們,恐怕便只剩下蘇行一人。
“張師妹,你說吧。”
林奇含笑將蹲着的女子扶起,語氣十分溫柔,讓悲傷的氣氛一時有所緩和。
衆目睽睽之下,那姓張的女弟子先是輕輕地抽泣了幾下,隨後強忍着令身體不再發抖,並將手裡的書信小心翼翼地打開。
“我是周玥的閨蜜張英然……今早敲門想叫周玥一同去吃早飯,推門後卻不料看到了這樣的一副場景。”
張英然雖然只是在做着自我介紹,但說着說着,語氣裡還是帶上了哭腔。
緊接着,她便開始念手中的周玥留下的遺書。
遺書內容的前半段,是周玥對自己前半生的自述,講了一個村莊裡的平凡少女是如何在機緣巧合下踏上了武修之路,怎麼在離村打水的路上被山賊圍,以及林奇是用了怎樣的方法將她從那羣賊寇的手裡解救了出來,帶回了萬劍宗。
這一部分內容雖然對她的死因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但是卻極爲詳細的描述了周玥對林奇的感激之情,令一些感性的人聽了還是不覺留下了兩行熱淚。
對於這些已經踏上了武修之路的人們來說,俗世間的往事往往纔是最能打動人心的東西。
“在我的眼中,林奇師兄早已是親哥哥般的存在。”
張英然嘗試用周玥的口吻說出此話,使大家不禁爲之所動。
周玥對林奇這樣的高度讚揚,恰巧印證了林奇在他們這些後輩心中的高大形象。
說完遺書的前半段,張英然先是自己看完了剩下的內容,接着語氣忽然變得憤慨起來。
看到她態度轉變,人們一下子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東西要來了。
人們只見張英然氣憤的咬了咬牙,張口說的一字一句好似都是從她的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三日前,我邀請了同班一位劍術高超的師弟與我一同出山執行宗門任務。他叫蘇行。”
話音落下,那些本就認識蘇行的人們,都紛紛側目看向了這位站在人羣最前面的少年。
蘇行嚥了咽口水,一個不好的想法忽然浮現在了他的心上。
暗暗地,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那再度被白布包裹住的鏽劍之上。
“我們的任務是去斷陽林裡獵殺十頭五級兇獸,並將獸核帶回宗門。”
“進入斷陽林後,我與蘇師弟配合嫺熟,一路上斬殺了許許多多的兇獸。並且在第三天的傍晚,成功收集全了足夠的獸核。”
“但是……我卻沒想到劍術高超的師弟竟然想把所有的獸核私吞,並用死亡來威脅我要我交出獸核。”
“我自知武功不如他,便是將獸核都交給了他。可……可誰知道。”
“足足十顆獸核,竟然還無法滿足他的貪婪,他竟然還在那無人的斷陽林裡……”
“毀了我的清白!”
張英然激憤的聲音落下,衆弟子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了周玥所說的“清白”是何物後,全場譁然一片。
而當中最爲震驚的,除了蘇行本人以外,便數週清寒與李飛瑤二人了。她們二人在聽了張英然說的話後,好像是石化了一般的頓在了地上。
“蘇師弟……真的毀了周玥師妹的清白!?”
在鐵證如山的字句面前,就連周清寒二人的心裡都不禁浮上了一道疑問。
“真是個不要臉的東西!”
“這種人怎麼不去死!?”
“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蘇行空有一身武藝,內心卻如此骯髒!”
一時間,無數的污言穢語如同一個個石塊一般砸在了蘇行的身上,仿若萬箭穿心,令蘇行成爲了衆矢之的。
而這位知道自己被人誤解了的少年,臉色卻是越發的陰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