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實驗倉裡,我的記憶碎片已經來到了1997年的6月1號。
這天是六一國際兒童節,我們學校裡組織了聯歡會,全校所有師生在校園的中央花臺處,觀看聯歡會,在聯歡會上我看到我二姑家的張璐表姐在表演節目,她在表演唱歌,看的出她很緊張,導致唱出來的歌詞和伴奏都沒有在一個節拍上,引得周圍的同學哈哈大笑,和她從小一塊玩到大的小雨就在我旁邊,她看見我沒有笑,就哈哈的笑着對我說:“看看你的大璐姐歌唱的比伴奏還快,真逗。”
我聽她這麼說也應和她笑了起來,心想,我早就聽出來,只是感覺到很是奇怪罷了,平常我這個璐姐在家裡可是出了名的厚臉皮啊,她和我二姑父是一樣的愛開玩笑,愛逗人,她今天怎麼還緊張起來了,沒想到她也有緊張害怕的時候,想起當年我在爺爺奶奶那生活的時候,她經常去我爺爺奶奶家,和我二叔不分長輩的互相開玩笑,還經常的逗我,她逗我的時候,我經常開玩笑式的罵她死小璐,可現在呢,她無論怎麼逗我,我也不敢罵她了,在爺爺奶奶家的時候,以前和小夥伴經常開玩笑對罵打駕,但來到我爸媽這,我覺得我無依無靠,我從來都不敢罵別人和別人打架,我變得沒自信和軟弱了起來,現在的我活着要處處小心,一不小心就會捱打,不僅挨我媽打,受到我爸的恐嚇,還經常挨同齡人的欺負不敢還手,因爲我覺得我沒有依靠,就這樣,本應該是快樂的聯歡會,別人在歡樂中度過,我卻在思前想後中度過,看完聯歡會,我們回到各自的班上,學校給我們每個人發零食吃,發零食給我那一刻,我高興極了,比看聯歡會快樂,因爲在同齡孩子裡我經常看見別人有零食吃,自己確沒得吃,別人再平常不過的吃個零食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奢侈,我手裡拿着沉甸甸零食回家,我心裡有一種滿足感和幸福感。
下午,我們放假半天,我突然想去我二姑家玩,看看我這位璐表姐在幹什麼,我來到了我二姑家,看見她沒在,我二姑說她和小雨出去玩了,此時我二姑正用腳踩式縫紉機縫着衣服,我在二姑家炕上發現了一本小人書,是霍元甲的,我打開書看了一會,我覺得很好看,我目不轉睛的一頁一頁的翻看着,我看了一會兒,聽到了我二叔的聲音,我二叔可是個大大咧咧的人,進了南院門就開玩笑的嚷了起來:“狗屁璐,哪去了,你二舅來了。”
我二姑聽見外面我二叔的話,邊幹針線活,邊哈哈的笑了起來,我二叔走進了屋裡,看見我對我說:“愣頭東,你也在這呢。”
我答應了二叔和他招呼了一聲繼續專注着看着小人書,我的思緒都在書上,只聽見二叔和二姑在絮絮叨叨的聊了起來,聊了一會兒,突然他們的一句談話,使我的注意力轉向了他們所聊的內容——“二姐,你說於保山多牲口,於東的書費他不給交,他讓我給交,我給交了呢,現在還沒還我呢,還有媽讓我借他那次,都兩次了,都不還我。”
我二姑說些安慰我二叔話,我卻愣着神心裡想,我這個爸呀,他真是個言而無信的無恥之人啊,他根本就從心眼裡沒想管過我,我奶奶是最瞭解他人啊,我奶奶所擔心的事現在真的已經應驗了。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心情在看小人書了,我從二姑家裡出來回到了家裡,去了爺爺奶奶曾經住過的東屋,走進了屋裡,屋裡面給我的感覺就是兩個字淒涼,窗子防風用的窗戶紙和塑料布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到處都是,一陣陣的風吹的窟窿處周邊的紙沙沙作響,屋子北面的純木頭櫃子依然在那,我想這個櫃子和我爺爺奶奶一起度過20多年的樣子了吧,從我和我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的時候,已經有了這個櫃子了,櫃子上矗立着一臺黑白電視機,從我打小記事這個黑白電視就陪着我爺爺奶奶了,我打開了電視機,屏幕裡全是雪花,隨着雪花喇叭傳來有節律的“擦擦”的聲音,我轉動着播臺的按鈕,看到了屏幕裡出現了一個畫面,我很是興奮,心想着我終於可以在家裡看電視了,以後不用去小夥伴家和同學家裡去看電視了,雖然只是個黑白的電視,不像小夥伴家的彩電那麼好看,但是有的看就是莫大的幸福,我轉動着電視後面的天線,電視的畫面隨着天線轉動到某一個位置雪花變少了,畫面和聲音也變得清晰了。
我看着電視一直到了傍晚時分,這時電視臺裡一般會播放動畫片,我轉動着調臺按鈕找到了北京二臺,波動上面天線,終於把這個臺調清楚了,這時的北京二臺正在播《神龍鬥士》這部動畫片,我走到了炕邊,炕蓆子上落着一層灰,我找到了一塊破布,擦了一下上面的灰,躺在了上面看動畫片。就在這時,聽到我媽嘰嘰喳喳的“哎呀、哎呀”的從西屋走了進來,我這時很緊張,因爲我每次挨她打,她都會發出“哎呀,哎呀”的這句口頭禪,“哎呀,哎呀,你以後不許碰那個死人的東西,你給我出來,她把電視的開關給關了。”
不知怎麼的她說的這句話讓我很生氣,就算你打我,我也要和你這個蠻不講理的人說道說道,我大聲的對她嚷着說:“怎麼了,人都死了,你還這麼不依不饒的,我就看怎麼啦。”
我跑到電視旁邊要把電視打開,她一把拉住了我,一手摟住我的腰,把我扔到了西屋,我心想,好你個瘋婆子,我趁你不在,我就去那屋去,看你拿我怎麼辦。
接下來的一些日子,我每天放學回家都去東屋看電視,我媽阻止不了我,也就沒有再攔着我了。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來到二年級期末了,我最恐懼最難受的時刻又來了,老師開始讓我們交三年級上學期的書費了,我在回家的路上又開始發愁,心想,這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碰見我爸,我回到家裡和我媽說交學費的事情,我媽媽仍然是那句老話,“我沒有錢,等你爸爸回來你和他要。”
過了幾天,我爸爸回來後我和他要書費,他還是那句話,“你趕緊上學去吧,今天我給你交去。”
我明知道他在撒謊,可我也沒辦法,和他說多了,他手裡拿起褲腰帶又要打我,我都知道他會說什麼“像,像,像再廢話就皮鞭抽打你。”
到了學校交學費的時候,我看着周圍的同學都在準備着自己的書費在他們的100元錢上用鉛筆寫上自己的名字,這是老師爲了防止假鈔,特意讓同學寫上去的,同學們都把錢拿到桌子上準備好了,走到我這裡時,看我沒把錢準備好,我剛要開口解釋,老師就把小本子遞給我說:“把名字寫上。”
就這樣我和我爸要書費後,他騙我給我交書費後,他就晚上不回家了,半個月都沒回來,這半個月期間,老師和前幾次很不一樣,我沒交,老師也沒有再說過我,我感到很意外,可是我的心裡還是很難受,我心裡覺得全班同學都交書費了,就我沒有交,我感覺實在是太沒有面子了,很快,交書費的截至日期已經過了,老師不和以往一樣追着我要書費了,而是冷處理沒有再說過我,可我心裡還是難受,我開始整天無精打采的,根本沒心情學習。
班上的小夥伴問我怎麼啦啊,一句話也不說,愁眉苦臉的,我說:“可能下學期我上不了學啦,不能和大家在一起上學了,我媽,我爸不給我交書費。”
宋韋豪說:“老貓,你爸媽咋這樣啊,我記的上次你讓你二叔和你爸要來的吧,這次爲什麼不去你二叔家試一下呢?”
我嘆了口氣說:“哎,兩次都是我二叔給交的,直到現在我爸都沒把錢還我二叔呢,我真的不好意思在求我二叔給墊上了,我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周圍的小夥伴都異口同聲的嘆了口氣,宋子明說:“老貓,要不你和幾個親親說說讓他們給你湊一下,咱們班裡的張菲是你的表姐嗎,她媽是你的三姑,她們家開椅子廠的,家裡的條件挺好的,我們大家都把頭轉向了張菲,看看張菲,她在低着頭,我什麼也沒說。”
宋子健說:“要不,我們向老師申請一下,讓全校同學一人給你捐點書費,全校好幾百人,一人幾毛錢就行了啊。”
宋亞坤說:“我覺得這個想法不可行,老師決對不會同意的,因爲他不是孤兒,有爸有媽的,他爸媽有勞動能力,能賺錢,只是不給他交書費而已,關鍵還是得找到你爸,讓你爸交。”
我又嘆着氣說:“他已經半個月不回家了,我一和他要書費,他就半個月不着家,有意迴避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們幾個小毛孩子最終也沒有想出個辦法。中午放學回家時,我精神恍惚的在路上慢慢的走着,望着天空,天還是那個藍天,藍藍的望不到邊,雲彩還是那個雲彩,一朵朵棉花糖似的雲彩,而一朵朵的雲彩在藍天中非常緩慢的移動,天空雖然很美,但是我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一切,我剛走進家門,突然聽見了我爸的說話聲,我心想,真是太好了,看來我的學費至少能有個希望了啊,我跑了過去,我說:“您說給我交書費去着,你怎麼沒給我交?”
“我這兩天給你交去。”
我說:“您又騙我,您現在就要給我”
“像,像你再說我皮鞭抽打你,你信不信”
我一聽到他說這句話就是沒戲了,但是我也要給我自己一個希望,我說:“你今天下午就要給我交書費去。”
他說:“嗯,知道了”我知道他不會給我交,我說的話也是廢話,可我心裡明知道沒有希望了,還是自己騙自己,給自己一個假想的希望,讓自己覺得有希望上學。
兩天過去了,我爸仍沒有給我交書費來,老師這次沒有把我轟出教室,沒有把我趕回家,老師這次還是對我挺寬容的,直到最後我還參加了期末考試,領書那天老師也沒有阻止我來,可因爲我沒有交書費,老師說沒我的書,大家都領書了就沒有我的書,我內心的心情十分的悲涼,同學們領完書就算是放假了,我認爲我也許真的就永遠放假了。
這之後我整個人都是無精打采的,不願意和任何人說話,我開始自閉起來,我不願意找我的小夥伴玩了,我覺得他們以後都是能上學的孩子,可我上不了學,以後我肯定和他們不合羣了,他們的內心也不願意和一個不上學的孩子玩了吧,每到晚上,我輾轉反側睡不着覺,突然身子感覺有一絲涼意,外面颳起了大風,下起了大雨,天閃雷鳴,隨後傾盆大雨似的響聲傳進了耳朵裡,我心裡想着趕緊睡吧,睡着了就聽不見了。
第二天清早,我打算去上廁所,出門一看,當時就驚呆了,院子裡面全是水,茅房都被水淹了,已經看不見茅坑了,更可怕的是我看到院子西面的土牆倒了一半,我們院子裡排水很差,又是這一帶的低窪帶,院子里長滿了荒草沒有一樣讓我喜歡的,我唯一喜歡的就是院子裡那顆比我年齡都大10歲的棗樹,我打着雨傘向院子中間的棗樹走去,院子裡全是土泥吧,水面把我小腿沒了一半了,廁所我看是去不了了,茅坑已經背水淹沒了,我走到了棗樹下面,左右環看一週沒人,就在棗樹下面尿尿了。
到了下午,我一個人無所事事,心裡感覺特別孤獨,但不想找小夥伴去玩了,因爲以後他們都上學,就我沒上學,我覺得和他們會格格不入了,我思來想去然後去了爺爺奶奶以前的房間,我一個人躺在這個房間裡發着呆,我看着這個破舊的房子,窗子上全是窟窿,櫃子上有很多水,屋子北面的牆溼溼的的有着黃泥的印漬,一定是昨天晚上屋子漏雨,把牆弄溼了,看着這些,我心裡很是淒涼,淒涼的不僅僅是這個環境,還有一種迷惘感。
我媽這時闖進了屋子裡,對我嚷着說:“唉呀,我說了你不能來這屋裡,他們電視我都搬咱們那屋去了,你還過來幹啥?”
我沒有去看她,而是眼睛直直的發着呆,我覺的我現在很累,我跟本沒有心情搭理這個神經兮兮的瘋婆子,我走出了這個屋子,看着地面上坑坑窪窪的,我這時心裡突然有一個想法,我一定要造一個房子,我住在裡面,一定要造一個有家感覺的房子,我走到院子裡看見院子裡有散亂的磚頭,然後自己模仿當時在我奶奶家看見我二叔累豬圈的方法,開始磊房子,我覺得我更像是碼房子,碼着碼着,一看磚不夠了,連一睹牆的半米高都沒到,我突然停手了,嘆了口氣,一個人蹲在了原地,望着滿是雜草的院子,我的視線穿過一米高的荒草透過院子西面倒下的半堵土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過道的路人,在向上面看,夕陽西下,西北方向天空中的晚霞一縷橘黃色的火燒雲遮住要落地的太陽,看着這個場景,一股悲傷涌上心頭,心想,我這輩子是完了,連學都上不了了,我要是打工,這麼小不點,一個10歲的小毛孩子,沒什麼力氣誰要我啊,不上學能咋辦啊,我看着西面的天空發着呆,一直看到太陽落下地面,我呆呆的望着最後一屢晚霞一動不動,幾個蚊子在我周圍亂飛,叮了我滿身是包,於是,我走進了屋裡,躺在了炕上,望着房頂發着呆。
接下來的一週裡,我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是躺在炕上神情呆滯,繼續發愁,一天的傍晚時分,已經近一個月沒回家的父親回來了,他進屋後,對我說:“像,像,於東,你下學期的書,我從學校裡給你要回來了。”
他給我的時候還把另一包書給了我妹妹,我打開了牛皮紙的包裝,裡面果然是下學期用的書,我當時就欣喜若狂,高興的合不攏嘴,這意味着我開學又能再去上學了,我無法抑制我內心的快樂,雖然此時已經傍晚時分了,可我壓抑不住我此時的激動心情,我匆忙的跑出了家門去找小夥伴們玩,我太久沒看到小夥伴們了,太想他們了。
第二天的下午,我去村最北頭我三姑家去玩,在我三姑家裡看見我三姑父和屋裡一羣人在聊天,其中的一個人正是我們的校長孟曉光,孟曉光看見了我對我三姑父說:“這不是大保山兒子嗎·····這個大保山什麼玩意啊,你當姐夫的得說說他啊,你說他成天的來耍兒去,這孩子的書費都不給交,昨天我去德民家看見他爸在牌場上,從兜裡掏出來五、六百來牌,我當時就說他,‘你兒子的書費沒交呢,你咋不給交啊’他和我說‘沒錢,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我當時氣的就把他桌上來耍的錢搶了過來,叫他去學校裡找我談,這才把他和他小妹的書費給抽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問了我一句:“你爸把書給你了不,作業要按時完成。”
我回應他:“給了,嗯。”
我三姑父藉着話題也說我爸的不是,和孟曉光議論我爸一番,我在他們旁邊邊聽邊想,原來,我錯以爲我爸會給我交書費,看來我是高估他了,他不是真的給我交的,而是被校長把錢強搶過來被逼不得已才交的,哎,我爸真不是個好爸爸,但是我們校長真是個好校長,雖然平時他特別的嚴厲,學校裡所有調皮搗蛋的孩子都怕他,我也很怕他,可這次幸虧有他我纔有上學的機會。
自從我有了書,意味着下學期可以繼續上學了,我又回到了往常的狀態,心裡面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可以安心的過着暑假不用發愁了。今年的暑假裡雨水比往年多出許多,一天下過雨後我望着西側長得非常茂盛的向日葵,這些向日葵開的如此的燦爛,使得荒涼的院子裡,顯得不是那麼破爛了,我走近過去看着太陽花,裡面已經結了很多的葵花籽,回想今年春天,我媽在西面種向日葵的場景,我和我妹子把我媽新買的小雞和小鴨子放到了院子裡,讓他們自己找食吃,那天,藍天白雲,陽光溫暖,小雞、小鴨,嘰嘰歪歪的叫着,他們互相追逐,沒想到轉眼間院子在今年大雨的打擊下西面的整堵牆都倒了,雜草叢生,變的如此的荒涼,院子裡的雞、鴨和向日葵成了院子裡僅有的生機,但我媽總是嚷嚷着最近家裡的雞和鴨無緣無故的少了幾隻,10幾隻現在就剩下6只了,一開始少了一隻時,我媽就抱怨有人偷,後來基本上就不說了,她只是感覺到無奈。
又過了些時日,向日葵長得更高了,外面過道上的路人可以透過我家院子西側倒塌的土牆看見2米多高的太陽花,而我在家裡總是喜歡坐在外屋默默的注視着太陽花,一天上午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夾雜着下起了冰雹,我透過外屋看着院子裡的太陽花,它在冰雹暴雨的夾擊下,雖然低着頭,但它的軀幹毅然不倒,枝幹挺的直直的,我心裡感嘆,向日葵真的很堅強啊,不管風雨有多大,都要挺起自己的腰板,也許生活和生命就應該是這樣呢,沒有陽光滋潤你,周圍人不給你好顏色,你可以低下頭不去看他們,但要挺起腰桿絕不能倒下,等到陽光普照大地時,仰頭挺胸,找回自己。
這幾天的雨都是斷斷續續的雷陣雨,造成家裡西側的土牆非常的潮溼,下雨的時候,突然西側的土牆又突然坍塌了一部分,我心裡感嘆,這也許就是語文老師說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嗎,我現在算是體會到了。
週六午飯過後,我開始寫作業,寫了一會兒後,聽見我媽在院子裡和別人發生了爭執,我媽又開始罵人了,院子裡還傳來了胡雄和他哥哥的罵聲,我聽見胡熊在嚷:“你兒子把我們槍弄壞了,你趕緊還我們錢!”
我媽說:“你們給我走着,我沒有錢,你找他爸要去。”
他們爭執了一會兒,我聽見我媽慣常打架時都要發出的口頭禪“啊呀,啊呀,我打死你們。”
我趕緊從屋裡跑了出來,看見胡雄帶着村西頭比較大的幾個孩子來和我媽打架,我看見他們拿着木棍子肆無忌憚的從西面倒塌的牆進了我們家院裡,揮舞着手中的棍子,使勁的抽向向日葵的莖稈,向日葵幾顆幾顆的被他們抽爛倒下,我媽很急的攔着他們,搶他們的棍子打他們,他們其他沒有被搶棍子的幾個人,拿起棍子和我媽較量,打不過我媽就抽爛了向日葵,我心想,他們欺負我、欺負我妹不行,還打我媽,抽爛我們家的向日葵花,我看着這一切只是傻傻地楞着神,我覺得我們家特別的可憐,這一切,都是我爸的錯,是他使這個家如此的荒涼,別人家裡越過越好,我家裡越過越荒涼了,自從我們家牆倒了後,大門也沒有了,誰都能進來,看見我們家的窮酸樣,賊都不願意觀顧,也不願意進來偷點東西,只有這些孩子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我媽此時扔執拗的反抗着,我沒有一點去幫我媽打架的想法,我只是覺得我媽可憐,覺得我很可憐,我默默的回到了屋裡,躺在炕上,什麼都不想,只是發呆,作業也不寫了,就這樣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家裡的鴨子和雞都回來了,我媽餵雞餵鴨時又抱怨家裡的雞又少了一隻,我心裡想,一定是胡雄他們乾的,一羣可惡的玩意,偷了一隻不行,還要都偷了,他們背地裡偷、背地裡幹壞事是小人之舉,我絕不容忍,要想個法子報復他們才行,但對付小人絕不能光明正大的和他們對着幹,因爲如果你在明他在暗你肯定吃虧,你能做的是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
到了第二天中午吃完飯,我向胡雄他們家那邊走,走到他們家前大門那我停住了,這時從他們前院的廁所裡,傳出來有人在大便時的呻 吟聲。聽聲音像是胡雄他哥,我觀察了他們家廁所是封閉的上面有幾個出氣的孔,廁所的門口在院子裡面,如果等他擦完屁股再開前大門出來,估計要三四分鐘的時間,這時我有充分的時間可以逃跑,我心裡想,原來他小子每天這個時候大便,呵呵,你小子算是有的受了,我就衝你不備,你拉屎最放鬆的時候,偷襲你丫的。
又過了一天,我中午吃完西瓜對我妹子說:“小丫,想不想報仇胡雄欺負我們?”
我妹妹說:“想”
“待會吃完西瓜,你拿着所有的西瓜皮跟着我去報復胡雄他們去。”
她興奮的說“嗯,怎麼報復?”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扔完西瓜皮你和我就瘋狂的跑回家裡,知道嗎?”
“嗯,你放心吧。”
我們兩個頂着中午炎熱的太陽走到了胡雄家的廁所旁,我拿起西瓜皮準確的扔進了廁所上面的通氣孔裡,胡雄他哥在裡面大叫起來,“啊~~~”我心想,太好了果然在我的算計之中,沒過30秒,所有的習瓜皮都扔進去了,他在裡面都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是啊啊的大叫,然後,我和小丫迅速的往家裡跑,跑到半路時,我們邊跑邊笑,心裡很過癮,這之後日子裡,中午吃完西瓜,我絕對會拿着西瓜皮扔胡雄家廁所去,然後我們就歡樂的跑回家。
就在此時我的眼前模糊了什麼也看不見了,我從實驗艙裡醒了過來,回到了現實世界。
我們用過晚飯後,雷子和我到這個大學外面散散步,他讓我接觸真正的現實的世界,他問我今天的感受怎樣,我回答說:“我能感受到小時候我爲什麼在我爸媽那會變成那個樣子了,小時候在爺爺奶奶家的時候,我能和小夥伴經常開玩笑對罵打架,但來到我爸媽這,他們的不負責任使我覺得我無依無靠,我內心沒有了依靠也就沒有了安全感,所以我就從來都不敢罵別人和打架了,兩種生活環境導致了我的兩種環境裡不同的人格,在我爸媽這動不動就捱打,動不動就挨騙,連最親的人都這樣,這讓我感覺到人世間的陰冷,我開始以自我保護的邏輯來處理任何遇到的難題,現實逼迫着我必須軟弱,如果不軟弱,就會遭到滅亡,我開始整個人變得懦弱了起來,是成長環境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就在這時,我們在馬路旁看見兩個小男孩在放學的路上欺負一個比較弱小的小男孩,這讓我聯想到了我自己,那個弱小的小男孩那麼像我回憶碎片中的自己,看他被欺負和我當年的遭遇是那麼的相似,我一動不動的站在那注視着那個被欺負的小男孩,雷子也駐足看着這一切,弱小的小男孩沒有流淚,我心裡想,他和我當年一樣啊,沒有眼淚也就是對這個世界麻木了,他心裡已經被動的接受了這一切,看到這些,我的心裡異常的難受,我走到了他們三個人旁邊,我惡狠狠的眼神盯着欺負人的這兩個小男孩,我的眼神像一把利劍一樣要把他們撕成兩半,那兩個小男孩看到我的眼神被嚇怕了,以爲我是被欺負的小男孩的親戚,嚇得撒腿就跑,被欺負的小男孩慌張的看着我,我蹲在了他旁邊,使我的頭和他的頭同一高度,我的大手放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和他說:“無論如何,你都要反抗,他們欺負你,你就要反抗,你有權利反抗,千萬不要逆來順受,你要活出你自己,你有理就要據理力爭,只要你敢反抗,你才能相信你是一個強者,你只有相信你是一個強者,你才能成爲強者。”
那個小孩雖然點了點頭,但我從他的眼神中,感覺他根本就聽不懂,雷子過來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我們走吧。”
雷子說:“於東,剛纔你想拯救的不是那個孩子,而是想拯救的是你自己,你這種表現這對我們的實驗有着重要的意義,因爲你在反思你記憶碎片的時候,就是在自己治療你自己,我們想信,人的心理疾病不應該是靠外來的因素干擾來治療,最根本的方式是自愈,你讓我們看到了希望,你可以自己反思你的過去,這對你重建你的內心至關重要呀啊。”
我看着他點了點頭,沒有迴應他,我和剛纔那個小男孩反應一樣,但是我的眼神裡充滿的是希望,因爲我懂他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