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邃而低迷。
巨大的黑幕下浮動着躁動的氣息,被銀色的皓月灑落的清輝給掩蓋。
夏暖薇從夢裡醒來,迷迷糊糊地下牀,想找杯水解渴。當她走到秦夕的牀邊時卻愣住了,被子掀開在一旁,牀上的人卻不知所蹤。
她在寢室內找了一圈,卻依舊沒有看到秦夕。
三更半夜的她會去哪?
夏暖薇疑惑地回到自己牀上,昏昏沉沉地等了很久,依舊沒有看到秦夕回來,最後終於扛不住睡意,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夏暖薇卻發現秦夕已經睡在了自己的牀上,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秦夕睡得很沉,縮在被窩裡一動不動的。
早自習時間快到了,夏暖薇梳洗完畢走到秦夕牀前,蹲下身推了推她,催促道:“秦夕,快起牀了,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
等了半晌,秦夕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迷離的雙眼毫無焦距:“……小薇,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你幫我請個假吧。”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臉色也非常的蒼白,看起來病怏怏的。
“哎呀,你不會是生病了吧,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秦夕的樣子讓夏暖薇嚇了一跳,就這麼一晚,活蹦亂跳的秦夕怎麼就病成這樣!
“不用了,我睡一會就好了。”
夏暖薇望了秦夕一會兒,見她似乎非常疲勞似的,閉着眼睛一動都不動。如果她本人不想去醫院她也不好強求,於是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我先去上課了,有什麼事打我手機。”
“嗯。”縮在被窩裡的秦夕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又一動都不動。
夏暖薇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倒了杯水放在她牀頭,然後走出了寢室。
一整天她都非常擔心秦夕,她很少生病,所以生起病來也讓她非常的焦急,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手機一整天都沒有絲毫動靜,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想起昨晚的事,夏暖薇就非常的疑惑,秦夕昨晚上哪去了呢,難道是昨晚上偷溜出去着涼了?
一天沒有接到秦夕的電話,夏暖薇放心不下,於是放學後她就打算去學生會請個假,早點回寢室照顧秦夕。
來到學生會,夏暖薇就直接走到千落面前,對着正在打PSP遊戲的千落說:“我今天有點事,要請個假。”
“哦?”千落擡起頭,斜睨着她,“你不會是想偷懶吧?”他上下打量着她,菸灰色的眸子裡閃動着懷疑的目光。
她在他眼裡就是這樣的人嗎!
夏暖薇的臉色一黑,忍住想痛扁他的衝動,“秦夕生病了,我要回寢室照顧她。”
知道夏暖薇擔憂朋友心切,千落不再跟她開玩笑。笑容從他臉上斂去,他點了點頭說:“你去吧。”
離開前,夏暖薇想到自己的抽屜裡似乎放着些感冒藥,於是她先跑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了抽屜,尋找着上次吃剩的感冒藥。
可是在找藥時,手腕突然被抓住,她嚇了一跳,擡起頭撞上了冥蒼井嚴肅而冰冷的臉。
“你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他握着她的手腕,用冰冷的聲音質問道。
“啊?我一直在學校裡啊……”夏暖薇啞然地望着冥蒼井,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而且他的臉色嚴肅得有點可怕。
“你身上帶着陌生的氣息。”冥蒼井的眼睛危險地眯起,深邃的眸子深出透射出彷彿能穿透一切的犀利光芒,“除了待在學校,你還去過其他地方嗎?”他繼續咄咄逼人地問道。
其他地方?
要說去過其他地方的話……那也只有塔羅館了。
“塔,塔羅館……”夏暖薇老老實實地回答。
“塔羅館?”精緻如畫的眉蹙起,冥蒼井的表情更加讓她捉摸不透了。
這傢伙是犬科動物嗎?連他去了塔羅館他都嗅得出來……
夏暖薇小心翼翼地望着冥蒼井,怯生生地問:“學校附近新開的塔羅館,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冥蒼井放開了她的手,不再說什麼,只是臉上的表情依舊陰晴不定,似乎隱藏着什麼心事。
這時夏暖薇找到了放在抽屜裡的藥,心裡擔憂着病中的秦夕,她也顧不得冥蒼井的怪異了,拿着藥匆匆地跑出了學生會。
可是回到寢室,她卻愣住了,因爲秦夕不見了!
牀上沒有秦夕的身影,衛生間裡也沒有,連她放在她牀頭的水她也一口都沒有喝。夏暖薇非常擔心,趕緊就掏出手機撥通了秦夕的電話。
響了很久,就在夏暖薇急得快要發狂時,那頭終於接起了電話。
“秦夕,你在哪裡?”電話剛被接起,夏暖薇就衝着手機焦急地大吼。
“我在朋友家。”秦夕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聽起來似乎心情愉悅。
“你身體還沒有好,怎麼亂跑呢!”自己擔心了她一天,她卻亂跑,夏暖薇不免有點生氣。
“我沒事,我已經好了,小薇你不用擔心了,今晚我回晚點回去,你不用等我了。”說完沒有等夏暖薇回答,那邊的秦夕就掛上了電話。
手機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夏暖薇楞了好久,才緩緩地放下手機,似乎還沒有從中反應過來。秦夕從來不會這麼隨便掛她電話的,她到底和誰在一起呢?
身體還沒康復就跑到別家人去,她……不會是交了新男朋友吧!
夏暖薇決定等秦夕回來後好好質問她。
但是這晚夏暖薇並沒有質問成秦夕,因爲在她睡着前她都沒有回寢室,而第二天醒來時,她又看到秦夕好端端地睡在了自己牀上。
“秦夕,你昨天上哪去了,什麼時候回來的?”夏暖薇走到秦夕面前,伸出手推了推她。
牀上的人動了動,半天才發出幽幽的聲音:“……我只是去朋友家了,晚上回來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似乎還沒有睡醒。
“晚上?幾點?我等你到凌晨一點你都沒有回來。”夏暖薇嚴肅地質問道。她很懷疑秦夕是早上纔回來的,因爲她半夜起來過兩次,她都沒有回來。
“……小薇,你什麼時候變得跟管家婆一樣囉嗦了……”牀上的人不耐煩地嘟噥了兩句。
“我擔心你,你怎麼嫌我囉嗦。”有點自討沒趣,夏暖薇無奈地嘆了口氣,“好了,先不說這個了,上課時間快到了,快起牀吧。”
“我今天不去上課了,我有點不舒服,你幫我請個假吧……”牀上的人動了動,從被窩裡露出臉來。
一看到秦夕的臉,夏暖薇頓時嚇了一跳。她的臉色比昨天還要難看,像紙一樣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你的病是不是還沒好啊?身體沒康復就亂跑,不行,快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不要了……我休息下就沒事了,你去上課吧……”秦夕翻了個身背對着夏暖薇。就在那個瞬間,夏暖薇看到秦夕的脖子上有兩點刺目的紅印!
那是什麼?!
夏暖薇敏感地察覺到那兩個紅印的不對勁,她俯下了身,往秦夕的脖子望去,不是她眼花,那裡果然有兩點紅印,她細細地端詳着,發現那是兩個極其細小的傷口。
到底是怎麼弄的,會留下這個形狀的傷口呢……
夏暖薇非常地疑惑。
就在這時,睡夢中的秦夕動了動,髮絲從肩膀上滑落蓋住了脖子上的紅印。
夏暖薇收回了目光,心裡的謎團卻更深了。
3
走出寢室後,夏暖薇就一直在梳理着這幾天秦夕身上所發生的事。
自從她從塔羅館回來後就變得非常的奇怪,行蹤也很神秘。而且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讓她非常的在意,她每晚去見的人是誰?
還有脖子上那兩點紅色的印記是怎麼弄來的呢?和這一切有關嗎……
夏暖薇突然想起千落的話,去過塔羅館的女生紛紛出現貧血現象。秦夕的症狀看起來也好像是貧血,難道和塔羅館有關!
帶着這樣的疑惑,夏暖薇跑到了劍道社。因爲每天早晨千落必定會在那裡練劍,學生會的幹部不但成績好外表出衆,而且每個人的身手也非常的出色,千落和晏如精通劍道,季英仙擅長弓箭,夏暖薇則是空手道黑段,因爲校長提倡德智體美共同發展。
竹劍劃破空氣,每招都快又準,一招快過一招,滴水不漏。對峙的社員終於招架不住,撲通跪倒在地上,舉着雙手求饒:“我,我我我輸了……”
竹劍在他頭頂停住,千落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收回竹劍,轉過身卻瞥到夏暖薇站在劍道社門口。菸灰色的眸子閃過一絲驚訝,他臉帶着微笑朝夏暖薇走過去。
“一早就來看我練劍,是不是想我了呀?”玩世不恭的笑容讓他看上去像個痞子,笑意濃濃的眸子帶着邪氣。第一次來到劍道社,看到千落穿劍道服的樣子還真的非常不習慣。
深藍色的劍道服襯托得他整個人更加的頎長挺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手裡握着竹劍的關係,他的眉宇間多了點銳氣,使他看上去更加的英氣奮發,就像一柄出鞘的劍。
“我纔不是來看你練劍的,自作動情!”真的不知道他那多得快要溢出來的自信是從哪來,夏暖薇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
“哦?”千落懷疑地瞥了她一眼,嘲笑的目光讓夏暖薇恨不得扭頭就走,不過她還是忍住了,正事要緊,她不能因爲千落耽誤了正事。“你不是來看我練劍的,難道是想加入劍道社,歸於我門下?”就在夏暖薇掙扎時,千落又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我可是空手道黑段,怎麼會看得中你們這個小劍道社!”夏暖薇驕傲地揚了揚下巴,“我是來問你點事的。”爲了不讓千落再次把話題帶遠了,她開門見山地說道。
“嘿嘿,是是,空手道女俠,找小的有什麼吩咐啊?”
看到千落嬉皮笑臉的樣子,夏暖薇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算了,不跟他計較了。時間緊迫,夏暖薇把千落揪到一邊,神神秘秘地問:“你那天調查塔羅館結果怎麼樣?有調查到什麼疑點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千落狐疑地瞥了夏暖薇一眼。
“你快告訴我!”夏暖薇焦急地扯着千落的胳膊。
千落撇了撇嘴,考慮了一下說:“沒有啊,我那天調查下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真的?”夏暖薇一楞,懷疑地盯着他。
“當然了,我騙你幹什麼,要是我查到什麼可疑的地方,我早就把那個騙人的占卜師送進警察局了!”
“哦……”黑曜石般的眸子黯淡下來,夏暖薇放開千落的手,表情非常的失落。不是那個占卜師,那會是誰呢?秦夕最近古怪的舉止到底是因誰而起呢……
看到夏暖薇焦慮的樣子,千落的目光漸漸的凝重,他彎下腰,盯着夏暖薇的眼睛,犀利的目光似乎要一直射到她的心底:“我說,你怎麼對這件事那麼關心?不會也是被那個占卜師給迷惑住了吧?”
“我纔沒有呢!”夏暖薇臉赤地通紅,生氣地推開靠得太近的千落,“你不要瞎猜了,我只是關心學生而已!”
“好好,你問完了吧,那我可要練劍去了。”千落不以爲然地笑了笑,然後把竹劍甩在肩膀上,大搖大擺地往道場走去,不羈的背影像個俠客般灑落。
難道真的和塔羅館無關?可是除了那名占卜師,夏暖薇實在想不出可以懷疑的對象了。秦夕的朋友她基本都認識,她們因爲住校所以在外認識的朋友並不多,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來秦夕最近會去找誰。
不行,她還是得去塔羅館看看!
夏暖薇望了千落一眼,轉身跑出了劍道社。
放學後,夏暖薇就瞞着所有人偷偷地跑到了塔羅館。塔羅館門口掛着休業的牌子,所以和上次來時比起來顯得非常冷清。庭院裡大片大片的薔薇花依舊開得那麼豔麗,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馥郁的花香夾雜在風中,一陣陣襲來,幾乎讓人沉醉。
大門緊閉着,夏暖薇在外牆外張望了兩眼,門雖然關着,但是並沒有人把守。於是她就捋了捋袖子,爬上了圍牆。圍牆並不高,對練過空手道的她來說翻過去並不困難。她輕而易舉地就翻到了圍牆的另一面,看了背後的圍牆一眼,她兀自笑了笑,似乎很得意。
穿過了院子,她鬼鬼祟祟地跑到門扉前,發現門只是虛掩着。她在門縫裡偷偷張望了兩眼,看到大廳裡似乎沒有什麼人,上次那個接待她們的女僕也不知道去哪了,於是她就大着膽子,推開了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大廳還跟她上次來時一樣,光線非常的昏暗,低垂的紅色帷幕間浮動着暗紅色的流光。她放輕了腳步,望着這個來過一次卻依舊非常陌生的地方。
地毯非常厚,吸納了走路時發出的聲音,她漸漸膽大起來,在建築內逛着。上次是女僕帶領着,匆匆地走過大廳,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大廳的牆壁上掛着很多油畫。
其中一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副肖像油畫,看起來似乎年代悠久。畫中端坐着一位肌膚如雪的金髮男子,夏暖薇發現畫中的人長得跟占卜師一模一樣!
難道畫中的人就是占卜師嗎?可是這畫看起來起碼有百年曆史了……而占卜師看起來也不過二十歲。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動靜,夏暖薇心裡一驚,再也顧不得研究那副油畫。
她躡手躡腳地走上了樓,尋找着發出動靜的地方,最後發現動靜是從樓道盡頭的一間房間裡發出的。
樓道內沒有點燈,這長長的樓道跟中古世紀的古堡一樣昏暗,兩面的門扉都緊閉着,彷彿隨時都會有什麼妖魔鬼怪會從門內突然躥出來似的。
夏暖薇壓抑着內心的恐懼,緊張地一步步朝樓道盡頭的那個房間走過去,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這棟神秘而詭異的洋樓內到底隱藏着什麼秘密呢……
她在盡頭的那扇門扉前停下了腳步,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地推開門。
虛掩的門敞開一條縫隙,透過門縫,夏暖薇看到了房間內的情景。那是一間書房,非常的寬敞,靠牆擺放着一排雕花的胡桃木書架,書桌上擺放着翻開的書本,可是卻沒有人。她的目光繼續在房間內遊走,看到靠窗的地方擺放着酒紅色的沙發和配套的貴妃椅。貴妃椅上坐着一個少女,姿態慵懶地斜靠着,眼神如貓般迷離。
夏暖薇望着那個少女,赫然睜大眼睛——因爲她發現那個少女就是秦夕!
可是秦夕臉上的神情是她不認識的,秦夕臉上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神情!
就在這時,有一個男子走到了秦夕身邊,輕輕地執起她的手,那是年輕的占卜師。剛纔由於視角侷限,她並沒有看到他。
秦夕果然是來找占卜師了。眼前的情景印證了夏暖薇這兩天來的猜想。
風從敞開的窗子吹進來,夾雜着馥郁的花香,就算在屋子內也能清晰地聞到院裡裡盛開的薔薇花的香氣。它們妖嬈地昭示着它們的存在,佔據着所有人的嗅覺,聞着那陣陣花香,似乎意識就會慢慢迷離起來。
迷離中,夏暖薇看到占卜師俯下了身,輕輕地吻住了秦夕的脣。秦夕閉着眼睛,似乎沉醉其中。那個吻離開了她的紅脣,一路往下游移,來到了秦夕白皙得接近透明的頸間……
夏暖薇的臉一下子滾燙,不知道是該立刻閉上眼睛,還是該繼續看下去。
就在這時,夏暖薇看到占卜師張開了嘴,玫瑰花般嬌豔的脣間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夏暖薇微微眯起眼睛,發現……那居然是兩顆尖利的牙齒!
如犬科動物般銳利,長得不像正常人所有用的虎牙。夏暖薇無法置信地睜開眼睛,看到那兩顆尖利的牙齒刺入了秦夕的脖頸間,被咬住的秦夕微微掙扎了一下,然後就順從的一動不動。占卜師伏在她脖頸間,喉頭上下滑動着,表情貪婪而迷離。
他在幹什麼?!
夏暖薇捂住了自己的嘴,纔不至於讓驚呼聲溢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