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虛了!”老王豎起大拇指:“你還是遠洋商會的主要投資者,在遠洋商會的話語權甚至不在其商會會長之下。極光城的主業終究是海運,掌握了海上資源,纔是極光城真正的王者;而即便是從刀鋒的角度來講,你也是刀鋒職業中心的榮譽鑄造大師,因此無論資歷還是條件,你都比那個空降的城主強得多,而老雷那邊對城主沒興趣,議會也不會答應,如果連您都沒有資格,那誰還有?”
人類與海族進行各種商貿活動時,顯然需要一些建立規範和相互交涉的平臺,刀鋒這邊類似的商會很多,但遠洋商會卻絕對是其中最大的幾個商會之一,發展最快,影響力也是巨大的,在大多數沿海城市,這類商會本身的地位也已經不在城主之下了,極光城也一樣,金貝貝拍賣行的克拉拉佔據了半壁海運江山,而另外半壁則就是遠洋商會的,這兩邊也都是極光城歷任城主的座上賓。當然,這只是在極光城局部,如果放大到整個東南沿海城市,遠洋商會的影響力甚至比金貝貝拍賣行還要更強,是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都知道安和堂和遠洋商會的關係很好,安和堂在極光城的所有海運,都是由遠洋商會負責的,在東南沿海城市也都有分店,大多數人都以爲這只是正常合作而已,可事實上,安柏林發家得很早,是遠洋商會當初成立時的主要注資者之一,只是因爲沒必要纔沒公開,因此知道這事兒的人是真不多。
安柏林的眸子變得深邃起來,頭一次認認真真的端詳王峰,似乎是想要看透王峰的心肝脾肺腎,可結果卻是什麼都看不透,這小子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的眼睛竟然就像是一汪深潭,居然給了安柏林一種幽靜無底的感覺。
他神色微微一凝:“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更多,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你在調查我?”
“那哪能呢?”老王笑着說道:“都說同行是冤家,在極光城最瞭解您的人就在您這對門呢,恰好,我和克拉拉公主是過命的交情,所以從她那裡知道了一些而已。”
對門就是金貝貝拍賣行,外人不知道爲什麼安和堂和金貝貝拍賣行會剛好門對門開店,只覺得是巧合,可也只有克拉拉這個經常和遠洋商會打交道的背後大老闆,才知道這兩家之間的各種羈絆了。
安柏林明白了,看向王峰的眼神已經有了變化,這小子提到克拉拉,不僅僅只是爲了解答自己的疑惑,更是想告訴自己,他背後還站着金貝貝拍賣行,而在現在的極光城,唯一可以不看新城主臉色的,大概就是金貝貝拍賣行的克拉拉了,畢竟那是海族,只要上了稅,他就不屬你城主管轄!看來這小子和自己說‘城主之位’什麼的,還真不是在信口開河。
至於他和克拉拉的關係,這點是毋庸置疑的,畢竟門對門,以前就常常見他出入拍賣行頂層,再說了,如果不是真正很鐵的關係,克拉拉也不可能和他說這些有關遠洋商會的商業機密……這小子的能量,真是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大得多,看來還真是有備而來啊,這應該纔是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之前說瑪佩爾的事兒,不過是塊敲門磚吧?
“你想怎麼做?”安柏林不再打馬虎眼兒。
這一刻的王峰,在他眼裡已經不再只是個有趣的小輩了,倒更像是一個讓他看不透的、可以真正攪動風雲的神秘人,雖然那張稚嫩的臉看起來和攪動風雲的形象有些不大搭配,甚至讓安柏林感覺彆扭,但至少背靠海族和雷家的王峰已經在極光城具備了一定的話語權,對了,他和冰靈國的關係也是非同一般,這小傢伙,或許還真不是在說大話……
“我有辦法在一兩個月內搞掉這個新城主,唯一需要確定的,就是安叔您願不願意去做這個城主。”老王笑着說:“就像霍老接任玫瑰校長一樣,咱們極光城的事兒,終究還是要我們自己人做主,不圖追求什麼利益,但求讓這座生養我們的城市,能多一份兒和平安定,您說呢?”
“你需要我做什麼嗎?”
“應該不需要。”老王笑道:“有些事兒,安叔您如果出面了,到時候接任新城主時反而顯得動機不純。”
“我什麼都不需要做?這就有點意思了……聽起來對我似乎有百利而無一害。”
“要不人家怎麼都叫我王大善人呢?”
“你是不是王大善人我不知道,但有一點你看準了,我終究也是個土生土長,並且一直熱愛着這座城市的極光人。”
說着,安柏林頓了頓,微微一笑:“雖然我並不認爲你能成功,但若是極光城真有需要我那天,安某必將責無旁貸!”
曼加拉姆的那份兒申明纔過去兩天,聖堂之光上就又出幺蛾子了。
‘聖堂的榮光不容踐踏,拒絕卑賤的獸人與英雄的名字並列,驅逐獸人、問責王峰、問責玫瑰、聖堂榮耀!’
同樣的聖堂之光頭版頭條,那個碩大醒目的標題,下款還有署名,‘御獸聖堂、火神聖堂’,兩大聖堂聯名,一個排名三十七位,一個排名四十九位,任其一個聖堂的影響力和話語權都比曼加拉姆更加強大,何況還是當兩者聯合在一起時,這在霍克蘭的眼裡就顯得愈發的刺眼了。
這份兒申明的內容不多,但卻直指一個讓玫瑰無法迴避的問題,那就是獸人的地位問題,毫無疑問,別說在聖堂,就算放眼整個刀鋒聯盟,就算是在平民之間,獸人問題都始終是一個最容易引起人類反感的東西,明顯更容易煽動旁觀者。
玫瑰把獸人的地位擡得實在太高了,和人類享有平等的學習條件也就罷了,竟然還讓‘坷拉’這樣一個獸人的名字,與這次龍城幻境那些英勇的人類聖堂弟子並列在一起,這是那些英雄弟子的恥辱,也是全體人類的恥辱!長此以往,獸人與人類的界限將慢慢模糊,人將不人、獸將不獸,人類將會被獸人拖回到貧賤、骯髒、野蠻的低級社會中!這是社會的倒退,這是絕不能被允許發生的事兒!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卡麗妲的擴招政策,同時,選取獸人進入戰隊,加入龍城幻境的王峰,也要爲此事負最主要的責任!
和上次看到曼加拉姆那份兒申明時的淡定不同,霍克蘭將報紙放到一邊,忍不住揉了揉有點發酸的太陽穴。
輕敵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沒想到坷拉這次龍城之行的英勇表現,得以在功勳牆上榜上有名,結果卻成了被人攻擊的藉口和目標,甚至連選坷拉入隊的王峰都成了被攻擊點。
“老霍,我前天說什麼來着?上聖堂之光肯定不止是曼加拉姆一家的意思,很快就會有別的聲音出來,那只是個開始,你還不信!你看,真正的麻煩來了吧!”
說話的是範斯特,身爲鑄造院院長,他是齊柏林飛艇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自從玫瑰接手了這個項目,他就一直都專注于飛艇的零部件鑄造,將鑄造院的事兒全都扔給了得意大弟子羅巖,這次重新迴歸、執掌鑄造院,主要還是因爲齊柏林飛艇的研究已經進入了一個技術瓶頸期,短時間內無法突破,再加上現在的玫瑰風雨飄搖,正是需要他們這些在各自領域有着相當影響力的老一輩坐鎮的時候。
“太不講究了,這幫人簡直就是混賬透頂!”霍克蘭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那份兒聖堂之光上,上次曼加拉姆拿王峰說事兒,他還不是很在意,畢竟他們找的藉口實在是太拙劣,假扮黑兀凱怎麼了?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戰術而已,怎麼就能扯得上聖堂榮耀?一看就是無稽之談,可這份兒申明不一樣……
“之前坷拉覺醒成功,聖堂之光上大肆報道、聖城總部發嘉獎的時候,怎麼沒人來扯獸人的地位問題呢?現在倒好,一看到苗頭不對,全都往一處使勁兒,這是落井下石啊!”霍克蘭氣得牙直癢癢:“御獸聖堂就算了,和咱們素來沒什麼交集,那火神聖堂算個什麼東西!當年嚴重偏科,他們的符文院,還是老夫過去幫忙建設起來的,我在那裡呆了足足兩年啊,帶了他媽足足十幾個符文導師,手把手的教,夠對得起他們了吧!現在老夫剛當上玫瑰校長,這幫混賬就來拆我的臺?良心呢?給狗吃吶!”
“也不瞧瞧你什麼時候去的,那時候的你還沒什麼名氣呢。”範斯特白了他一眼:“再說了,幾十年前的舊賬了,火神的校長早都換了,誰還記你這老東西那點交情,得了得了,現在不是扯這些的時候,獸人的事兒可算是真戳着了咱們痛處,之前坷拉覺醒,咱們出盡風頭的時候,可是讓不少人眼紅的,嘿嘿,那時候有多風光,現在就得有多被動,我看等這份兒申明一出,最多一兩天,這事兒的聲勢就得弄大起來,聖城那幫老東西不會放過這種機會的。”
“你還真是低估聖城那幫老東西!”霍克蘭冷笑:“聖城相關的調查人員今天已經來極光了,你猜他們是來調查什麼的?要調查玫瑰與獸人是否有勾結的情況!卡麗妲招收獸人,是否有什麼不乾淨的背後交易在裡面!”
“查唄!”範斯特滿不在乎的說道:“空穴來風的事兒,他們能查得出個鬼來?卡麗妲這丫頭也算是咱們看着長大的了,她的秉性我們還不瞭解?我可不相信她會和獸人有什麼背後交易。”
“還真有……”霍克蘭苦笑,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兒資料扔在桌子上:“你看看吧。”
範斯特狐疑的接了過來,結果纔看了一眼,眼睛頓時就都瞪圓了,那是玫瑰自治會和某獸人酒吧的一份兒魔藥交易協議……
這筆生意,其實玫瑰上上下下都是十分清楚的,魔藥院從中賺錢,自治會從中賺錢……如果這是王峰的個人行爲也就罷了,但可怕的是,這特麼是以玫瑰自治會的名義啊!而且人家賺到的錢,全都是用在學院的,各種獎學金、各種基礎設施建設……
講真,這要放在平時,其實只是一筆簡簡單單的生意,極光城的獸人地下組織十分龐大,和他們做生意的人真不少,而且大家顯然也都知道這事兒和卡麗妲無關,是王峰一個人自己搞出來的,連那個魔藥配方都是他自己發明的,可問題是,王峰是卡麗妲的人啊!人家聖城要搞卡麗妲、要搞玫瑰,正愁找不到藉口呢,你這不是自動送上門去了嗎?再加上現在各大聖堂質疑玫瑰招攬獸人的初衷,兩件原本毫無關聯的事兒現在被串到了一起,這才真是跳進海里都洗不清!
“臥槽!”範斯特直接就從座位上蹦了起來:“這個王峰,這他媽真是被他害死了!”
“這也不能怪王峰。”霍克蘭哭笑不得的說道:“極光城裡和獸人打交道的多了去了,就算是各地聖堂,誰又能和獸人完全沒點瓜葛?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那現在怎麼搞?”範斯特有點傻眼了,玫瑰自治會和獸人這筆生意並沒有藏着掖着,聖城來的人要想了解,一上午的時間就已經足夠查個底兒朝天了,一旦查明交易屬實,聖城那些老東西纔不會管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交易呢,卡麗妲的處境肯定會更難,而涉事的玫瑰,在各方的巨大壓力下,被按上一個背棄聖堂榮耀和獸人達成私下協議的名義,那甚至說不定會有被呼籲直接解散的可能。
“這筆交易是賴不掉的,只能主動交代並據理力爭,畢竟玫瑰和獸人的這筆生意是在坷拉進入聖堂之後才發生的,甚至連那款魔藥,也是在坷拉進入聖堂之後,王峰才發明的……我早上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讓王峰把所有與獸族交易的賬本,包括那個魔藥在職業中心的註冊資料全部翻出來了,老雷已經讓人帶着賬本和資料去了聖城。”霍克蘭嘆息說道:“但願能說得通……”
“說得通個屁,聖城那些老傢伙這次顯然是鐵了心要誣賴,他們完全可以說咱們和獸人是先簽訂協議,然後打個時間差,而後再進行交易和魔藥發佈的,扯不清楚的!”範斯特說道:“要我說的話,乾脆讓王峰站出去主動頂包,這事兒本來就是他惹出來的,他直接去說自己拿了多少回扣,轉移攻擊目標不就完了嗎!這種事兒,在他身上和在卡麗妲身上的性質完全不一樣,罪名也不會太大,多半隻是開除聖堂弟子身份而已。”
範斯特是真的不在乎,他才見過王峰一次,雖然自己那個大弟子羅巖把王峰誇得是天上一個、地下無雙,可那又怎麼樣呢?王峰這小子和老子又沒交情,相比起一個天才弟子,在範斯特眼裡,玫瑰聖堂、乃至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雷家顯然要更重要得多。
霍克蘭的臉色頓時一垮:“老範,這話我聽一次就算了!”
“喲!瞧你這豬肝兒臉!”範斯特笑了起來:“之前讓王峰去龍城的時候,我記得你在我面前可是火冒三丈來着,你不是一直說那是個小滑頭,只會投機取巧嗎?這才隔了幾天?”
“那是我還不瞭解王峰。”霍克蘭嘆了口氣:“那時候我勸他去龍城,他堅決反對,我本是覺得他貪生怕死,只是被逼迫才答應的……可後來卡麗妲給我說了,卡麗妲明明給了他離開的機會,可他最後還是爲了不讓玫瑰難做,選擇了去龍城冒險……”
“卡麗妲連這個都給你說?”範斯特倒是有些意外:“看來是想消除你對他的反感,哈哈,這丫頭,對這個王峰還真是挺上心的。”
“所以啊……我很慚愧,王峰是個好孩子,也是卡麗妲一直在力保的人,玫瑰已經賣過他一次了,絕不會再有第二次!否則咱們玫瑰成什麼了?真要是一個忘恩負義的聖堂,解散也罷!”霍克蘭看着範斯特緩緩說道:“王峰和咱們玫瑰聖堂是一體的,這是場硬仗,咱們沒有退路,也不會拋棄任何人,誰要戰,那便來!”
…………
上次曼加拉姆的申明沒有影響到玫瑰聖堂裡面來,可這次,聖城派來的人都直接到玫瑰自治會來明察暗訪了,校方無權阻止,被叫去問話的玫瑰弟子有很多,都知道自治會和獸人交易這事兒現在算是捅了大簍子……
聖堂之光上兩大聖堂的聯合聲明,所謂的‘要問責玫瑰’,再加上聖城調查人員的活動,一股山雨欲來兮的前奏,搞得整個玫瑰都開始有點人心惶惶起來。
原來自治會和獸人的這筆交易是不乾淨的……這問題就可大可小了,瞧這陣勢,怕是要把玫瑰往死里弄,這後果恐怕將比取消玫瑰的擴招政策還要更加可怕,若是要求玫瑰解散呢?那玫瑰聖堂這足足千多弟子,可就算是徹底被毀了前途。
一股陰霾開始漸漸籠罩到玫瑰聖堂的頭頂,下面的弟子們議論紛紛,但神奇的是,平時有事兒沒事兒的時候,玫瑰弟子裡拿老王調侃甚至臭罵的不少,可現在真遇到事兒了,反倒是統一了起來,偶爾出現幾個怪罪王峰的聲音,立刻都會被其他人罵回去。
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都拿了人家自治會的好處,你拿獎學金的時候怎麼不說人家王峰部長的錢不乾淨呢?人家自治會幫魔藥院、鑄造院工坊添設施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自治會勾結獸人是不對的呢?奶奶的,都是玫瑰人,早都上了同一條船,再是‘贓款’都已經共享了,只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支持歸支持,玫瑰弟子們也是愁得焦頭爛額,反倒是那正主兒老王,淡定得一匹,該吃吃、該睡睡、該喝喝,就好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