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破冰豔骨芳華落(四)
龍進只覺背後寒氣絲絲上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沿着他的脊椎骨尋找着最適合下手的位置,好將他撕成碎片一般,不由得手握武器嚴神戒備起來。但是,看不見的強大敵人,即便嚴神戒備也擋不下對方的襲擊啊!
龍進瞥眼看看白盈,卻見她面色更加冰冷,雙手指尖隱隱可見一抹翠色。顯然,她也在嚴神戒備着,等待那看不見的人的攻擊。
殺氣越來越濃重,蠱母始終瞪大雙眼望着虛空,驚恐地搖着頭卻已說不出話來。突然她的身形一滯,周身猛地躥起妖異的火光,迅速焚燒着她的身體。
阿蘭一聲淒厲的哀嚎:“阿姐!”猛地撲了上去,卻發現蠱母已經氣絕身亡了。於是,她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在蠱母的眉心之上,以最快的速度將蠱母的記憶吸出,慌忙後退到一旁。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只在電光石火間便完成了。就在阿蘭離開蠱母眉心的一瞬間,妖異的火焰一閃便吞沒了蠱母的身體,將她化作了一團灰燼。
餘下三人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灰燼,一時無言。他們已經感覺到,那股強大的殺氣已經離開了,卻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靜默片刻後,龍進一把抓住靈犀蠱將它塞回了煙盒裡,對白盈道:“我們快離開這裡。”言罷抱着試試看的心情開啓穿界門,驚奇地發現穿界門在這裡竟然還可以用。
那個人真的會就這麼放他們走嗎?
未及龍進多想,白盈已經一腳踏進了穿界門,龍進便也收回思緒跟了上去。而門後的蜃樓之中,阿蘭正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吳翼、陳黃鷹和南宮俊三人則一臉不知所措地呆立在一旁。
白盈急忙上前查看阿蘭的情況,只見她雙目緊閉一臉痛苦,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卻看不出她哪裡受了傷。
龍進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吳翼一臉茫然道:“我們也不知道,剛纔還好好的,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龍進道:“酒吧裡發生的事情你們都知道嗎?”
吳翼指了指阿蘭身後的一面琉璃鏡:“我們都從那裡看到了。話說回來,好像是阿蘭的靈犀蠱咬了蠱母之後沒多久,她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龍進點了點頭,轉頭望着面色蒼白的阿蘭。吸取蠱母記憶沒多久之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嗎?難道是阿蘭知道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被刺激到了?
在白盈的攙扶下,阿蘭勉強坐直了身體,身體劇烈地顫抖着,面色複雜。待平息了片刻之後,阿蘭這才顫抖着道:“這兩個月,我阿姐真的是……”喉頭一哽,頓時淚流滿面。
那種心理折磨,真的是誰都承受不住。她只不過是回憶蠱母的記憶便已如此痛苦,若是親自承受的話,她寧願自我了斷。
白盈用力掐着阿蘭的雙肩,圓睜雙目嘶聲道:“誰!”
御靈堂四人同時一驚。此時白盈的表情冰冷中竟顯出一絲猙獰之色,她怎麼會這麼在意蠱母的事情?
阿蘭吃痛,微微皺了下眉,深吸一口氣道:“等一下,我把阿姐的記憶整理一下再給你。”言罷輕輕闔眸,默默整理剛剛涌進腦海中的雜亂記憶。
龍進目光銳利地在白盈面上輕輕掃過。也許,阿蘭需要蠱母的記憶是爲了幫她報仇,而白盈需要蠱母的記憶卻是另有目的。
白盈,她到底是什麼來歷!
衆人默默圍坐在阿蘭面前,等待她將記憶整理完畢。只見阿蘭面上表情不斷變化着,時而蹙眉深思,時而舒心淺笑,時而又抿脣欲泣。短短十幾分鍾,竟在阿蘭臉上看到了一個人從有記憶一直到臨近死亡所要展現出的所有表情,從天真無邪到滿面滄桑,似乎阿蘭正以最短的時間重新經歷了一遍坎坷人生。
阿蘭突然驚呼道:“找到了!”
白盈聞言猛然擡頭,卻見阿蘭一臉震驚地瞪着雙眼,喃喃自語道:“原來是他們,難怪。阿姐的仇,我永遠都報不了了。”目光越來越暗淡,原本晶光四射的眸子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華彩。
那是一個人絕望到深處纔會有的表情。
白盈道:“我要的,給我。”
阿蘭微微嘆息,幽怨地看向白盈:“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突然面容一怔,猛地轉頭望向吳翼。
吳翼沒想到阿蘭會突然看着自己,不由得被她那副驚訝而又帶着其他感覺的複雜表情震住了,不自然地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阿蘭只是死死地盯着吳翼的臉,突然衝過來扯開吳翼左腹部的衣衫。吳翼嚇了一跳,急忙用手遮住腹部,大怒道:“你幹什麼!”
這個老太婆,難道想要非禮他?
阿蘭呆怔片刻,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原來你沒死!你果然還活着!”
衆人一時都有些發懵。阿蘭到底知道了什麼?這又關吳翼什麼事?
龍進正要上前詢問,卻見阿蘭猛地瞪大了雙眼,一聲大笑噎在喉間,隨即身上瞬間爆出大朵大朵的七彩之花,散發出百花齊放時纔會產生的奇香。那些花如同是人骨雕琢而出一般,透出骨頭獨有的光輝,而阿蘭的身體隨着這些花朵的綻放,豐盈的身軀瞬間化作一片枯骨,被更多的骨花層層掩蓋,只留下一顆七彩的頭骨露在外面,空洞的眼窩以不甘的姿態仰對虛空。
龍進倒吸了一口冷氣:“豔骨留香!”
其餘四人聞言,齊齊瞪眼望向龍進。陳黃鷹疑惑道:“什麼‘豔骨留香’?”
龍進道:“豔骨留香是一種堪比希臘妖女美杜莎的法術,不過美杜莎只是將人簡單化做石雕,而豔骨留香則更唯美一些,將活物瞬間化作遍身雕花散發幽香的七彩骨雕。關於豔骨留香術的記載很少,我也只在家族物志上看到過一次,是描寫我們家一個遍身是花的蛇形七彩骨雕的,記載上說那具骨雕就是中了豔骨留香術的結果。那個骨雕就擺在我家大廳裡,和現在阿蘭的樣子很像,也散發出這樣的香味,據說是千年前某個族長的朋友送的。至於那個族長的朋友是誰,我們誰都不知道。”
陳黃鷹伸手捅了捅阿蘭身上的一朵花:“你是說這玩意能當擺設?”
龍進點了點頭:“恐怕是綁走蠱母的人知道阿蘭會吸取蠱母的記憶,事先在蠱母的記憶中種下豔骨留香術,阿蘭的大腦在融合蠱母記憶時觸動了豔骨留香術,便被術法殺死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此時蠱母和阿蘭都已經死了,衆人一時有些無措。這件事就算完了嗎?
吳翼突然一拍腦門:“對了!還有白盈!白盈你……”擡頭卻發現白盈已經不見了。
不知何時,白盈竟然悄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