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州城方圓十五里,建在一小片平原之中,是湛江下游最繁華的地區,也是影州部落的中心所在。厚厚的土牆包圍着整座城市,外圍的水渠環繞一圈後,流向遠處的湛江。
雲賢隨着少司命來到影州,其後便拜元老吳爽爲師,專心學習法術。雲賢倒是天資過人,短短數年已有其他天師十年的成就,與當初他見到的吳文會相較也並不遜色多少。
柳冰影則是在雲賢走後兩個月便返回了飛雲浦。她獨自一人在襄林,平日裡無人作伴,便執意回家,不久父親也續娶了津口一帶的一名女子。雲賢初時還爲看不到柳冰影難過,然而時間久了也漸漸淡忘了這一切。
轉眼間五年又過去了,這年夏天影州城中還是如往常一般熱鬧,城中交錯的街道上坊市商鋪林立,道路上也佈滿了行人。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滿臉歡喜地在集市中挑選着物品,這少女雙眉彎彎,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臉色晶瑩,膚光如雪,甚是嬌美。她身後是一個一般年歲的少年,容貌俊秀,腰間佩着一根短杖,正面帶微笑地與那少女交談。
“雲賢哥哥,你看這個手鍊漂不漂亮?”那少女將攤鋪上一串水晶手鍊戴在手上,有些得意地在少年面前晃了一下。
“這個,文會兄不是送過你一串珍珠手鍊了嗎?我看那串也很漂亮啊?”這少年便是在影州久居的雲賢,他或許是一路上被那少女折騰得多了,雖然那水晶手鍊看上去也不錯,他卻不願去附和對方。
那少女則是吳文會的妹妹吳寧兒。雲賢初來影州時,認識的幾個都是中年以上的人物,唯有吳文會稍微年輕一些,卻是喜歡與他爲難,時不時諷刺雲賢法術學的不好。
雲賢依然記得那年春天,他正在師父吳爽的陪伴下練習御風術。這御風術初學並不難,但要精通卻需要勤加練習。吳爽便帶雲賢來到城外的一條小河邊,讓他飛渡河流,如此就可以逼迫他用盡全力。
雲賢連續從兩處較窄得河道飛過,正御風飛臨一處更寬的河面,突然感覺腰部被一顆石子打中。他身形不穩,“撲通”一聲墜入河中。
“好玩好玩!”岸上傳來一聲少女的嬌笑,雲賢從水中望去,只見岸邊站着一個十三四歲的藍衣少女,正滿臉歡笑地望着落水的自己,而她旁邊則是自己最爲厭惡的吳文會。
“哈哈,妹妹,這就是落水狗了,有趣吧!”吳文會也笑呵呵地望向雲賢。
不用想也是吳文會在戲弄自己了,雲賢以前也常吃他的苦頭,這次自然心知肚明。不過讓他身旁的少女也看了笑話,雲賢早知道吳文會有個妹妹,想來便是她了。
“文會,方纔你搗什麼亂!你射出來的石子,以爲我沒看到嗎?”吳文會是吳爽的侄兒,但他早就看不慣吳文會不務正業的樣子,對他的惡作劇並不客氣。
“伯伯,剛纔是我替哥哥出的主意,你就別怪他啦!”吳寧兒笑嘻嘻地拉住吳爽的手,卻撒起嬌來。
吳爽低下頭,板着臉向吳寧兒斥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給你哥哥教壞成這樣!”但卻沒有擺開吳寧兒的手。
雲賢這時已經爬上岸,早春的氣候還是有些寒冷,他此時渾身溼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雖然十分狼狽,卻仍然怒氣衝衝地嚷着要與吳文會拼命。
吳文會似是已經習以爲常,只是把頭扭向別處,並不與雲賢糾纏。但吳寧兒望着雲賢發怒的樣子,卻顯得十分害怕,有些膽怯地顫聲說道:“我,我們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沒考慮過後果,說自己“不是有意”不過是慌不擇言。
吳爽逼吳文會向雲賢道了歉,事情便算勉勉強強過去了。當然吳
寧兒見自己闖了禍,早就一個勁地向雲賢賠不是。
吳文會一家住在江北,只有他身爲天師常在南城。他這次是帶妹妹來伯父家玩耍,便在吳爽家小住了幾日。而云賢因爲落水竟然發起燒來,天師雖然法力高強,但肉體卻與凡人無二。吳寧兒這下更覺歉疚,便親自爲他端湯熬藥。
“不用你來裝好心!”雲賢躺在牀上,卻不願喝吳寧兒送來的藥,在雲賢看來,吳文會不是好東西,他妹妹也好不到哪裡去。
“哼!不喝就不喝,你發什麼火!又不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吳寧兒本是個性情開朗的女孩,但脾氣卻也不大好。她平時被長輩們嬌寵慣了,此時見雲賢不給她好臉色,心裡也生起氣來。
雲賢聽她這麼一說,卻與她辯駁起來:“你還想抵賴,昨天我親耳聽到你說,是你給吳文會出的主意!”
吳寧兒卻是又急又惱,有些委屈地說道:“我是怕伯伯責罰哥哥才這麼說的,你又沒聽到之前我們說了什麼。”她越想越委屈,接着又說:“我只是說你飛的好遠,是哥哥說讓我看落水……”
雲賢聽了這些話,覺得她不似說謊,倒是自己冤枉了她,也覺得過意不去,便有些歉疚地安慰道:“對不起,我剛纔不知道,才……”
“呸,誰稀罕你同情了!”吳寧兒見雲賢理虧,臉色變的卻挺快。她抹了抹眼角,也不知有沒有眼淚,氣鼓鼓地說道:“藥在這裡,你想病好就快點喝!”說完她便轉過身,出了房門。
雲賢的病兩日後便好了許多,這幾天吳寧兒也來找過幾次他,不過後面幾次她明顯是衝着雲賢房裡東西來的,往往是將雲賢數落了一頓,便四處翻箱倒櫃,雲賢瞧她模樣可愛,也只是笑笑,並不阻攔。倒是吳爽見雲賢對吳寧兒態度好了很多,大爲驚詫,聽雲賢說是自己誤會了吳寧兒,他卻哈哈笑了起來:“這死丫頭,明明是她自己想害你,還又把你給哄過去了。”雲賢聽了有些心疑,但回想吳寧兒的神色,卻也不似作僞。
吳寧兒之後又來過幾次吳爽家,而且愈發頻繁,似乎是黏上了雲賢。雲賢漸漸發現她確實是個不安分的女孩,總是能變着法兒找樂子,比如讓雲賢飛上樹去找鳥蛋,帶着她飛越湛江,或是去親戚家偷東西。雲賢雖然覺得她有時太過胡鬧,但不知怎的心中並沒有多少抗拒的情緒,而且吳寧兒通常都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確實讓雲賢少了很多麻煩。
這天吳寧兒又拉着雲賢到郊外遊玩,兩人便乘舟沿着城外的瀟河向南而去。過了半日,吳寧兒又嫌單調,便棄舟上岸,讓雲賢帶着她疾步而行,直到雲賢法力不濟,方纔停下來休息。
雲賢神念損耗太多,便坐下來閉目養神,吳寧兒則仍然在周圍四處瞻望。不久,雲賢便聽到她的喊聲:“雲賢,快過來,這裡有個蜂窩!”
雲賢聞聲望去,只見吳寧兒擡頭盯着一棵大樹,滿臉喜悅之色。他走到吳寧兒身邊,順着她的目光瞧去,確實看到一個碟口大小的蜂窩。
“寧兒,這些野蜂可不好惹,你不會想讓我捅蜂窩吧?”雲賢望着飛進飛出的野蜂,又看了看吳寧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嘻嘻,你可真聰明。”吳寧兒有些得意地說道,“我看這蜂窩裡應該有好些蜂蜜呢,咱們把它弄下來,可以好好吃一頓呢!”
“這個……”雲賢不幸言中,心下有些膽怯。他還沒有捅過蜂窩,也不知道能不能對付得了這些野蜂。
“雲賢,你快把它弄下來啊!你堂堂一個天師,連些蜜蜂都對付不了嗎?”
吳寧兒見雲賢沒有動手的意思,跺了跺腳,又道:“我也是爲你好啊,
我聽哥哥說過,蜂蜜對你們天師很補的。”
雲賢已經習慣了吳寧兒這套“爲自己好”的花招,但他知道再不出手她就要翻臉了,於是嘆息道:“你躲遠些,小心野蜂蟄到你!”
他等吳寧兒退到河邊,便揮出一道風刃,將架在樹枝上的蜂窩掀起。蜂窩在樹上滾了一會兒,終於落下地來。雲賢見野蜂仍然不散,便掀起陣陣狂風,想將野蜂驅走。然而十餘隻只野蜂被風吹開後,竟朝雲賢飛來。雲賢無奈,只得殺滅了幾隻,這下卻不得了,無數只野蜂爭先恐後地向他撲來。他心中大駭,連忙施起疾風步逃跑。但他此時神念渙散,眼看是無法甩開野蜂。他又朝吳寧兒看了一眼,不放心她一個人,便又冒險衝到吳寧兒身邊。
“你怎麼樣,還能跑的動嗎?”吳寧兒看到那麼一大羣野蜂,已經心生後悔。但她見雲賢精神不振的樣子,估計也無法逃開。
“沒事,咱們快跑吧!”雲賢定了定神,急忙說道。
“不行,讓我想想,對了,咱們快躲到水裡去!”吳寧兒雖然非常慌張,但頭腦卻很清醒。
雲賢也覺得這是應急的好主意,於是便拉着吳寧兒,一起跳入水中。此時已是深秋,兩人入水才一會兒,便先後冷得發抖,氣也憋不過來。
雲賢眼見這樣不是辦法,毅然抱起吳寧兒,起身飛出水面,便朝自己的前方飛奔而去。好在他此時被冷水浸了一段時間,終於清醒了許多,支撐了一段時間,方纔擺脫了身後追逐的蜂羣。
吳寧兒已經被這一陣驚變嚇破了膽,直到雲賢停了下來,方纔向後望去,已不見有野蜂,這才心中稍安。
“撲哧!”吳寧兒看着雲賢,突然笑了起來,“堂堂的雲大天師,今天竟然被一羣蜜蜂追成這樣,真有意思!”
雲賢倒也不惱,只是喘着氣笑道:“還不是託你吳大小姐的鴻福!”
吳寧兒輕哼了一聲,伸手理了理凌亂的秀髮,想到自己還倚在雲賢懷中,便故作生氣地道:“誰讓你抱着我了,快放開!”
雲賢這纔想到自己還抱着吳寧兒,連忙鬆開手讓她起身。吳寧兒從雲賢懷中站立起來,一陣秋風吹過,她又咳嗽一聲,有些幽怨地望着雲賢。
雲賢見狀,連忙說道:“我把衣服脫了給你穿吧!”說罷,他便準備脫去外衣。
“別……你身體也不好,要是又像去年那樣病上一場,我可要煩死!”吳寧兒終於露出了一絲關切的神色,她想了想,又道:“還是你抱着我吧,這樣暖和些!”
雲賢便依言又抱了吳寧兒一會兒,便查看起所在的方位。只見南方不遠已是山巒聳立,山前則有一汪湖水,碧水盪漾,波光粼粼,好一片湖光山色!
吳寧兒見雲賢神色有異,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禁爲眼前秀美的景色傾倒。
“哥哥,咱們到前面去看看吧!”吳寧兒擡起頭,嬌氣地說道。
“現在不早了,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不然到家天都黑了。”雲賢此時已經十分疲憊,不願再往前走。
“哼,不去就不去!”吳寧兒見雲賢沒有興致,嘟着小嘴道。
此後雲賢也曾爲此向吳寧兒道歉,表示希望再陪她去那裡看看。但吳寧兒見雲賢示軟,又耍起脾氣來,卻是不願意了。
不過一年後吳寧兒卻是搬到了吳爽家來住,坦言要讓雲賢陪着。吳爽雖然覺得不妥,但吳寧兒父親卻沒有阻攔,他便也同意了。此後雲賢更是時常與吳寧兒在一起,雖然她脾氣不太好,又有些貪玩,但云賢通常卻喜歡陪着她,即使鬧了彆扭,過不了幾日也會和好如初,如此過便又了兩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