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能去你家嗎?

望着已然立好的墓碑,終於將漁婆入土爲安的莊海洋,還是有些擔心站在墓碑前不肯離開的李子妃。前兩天還能看到她哭,今天雖然沒流淚,卻變得更加沉默。

壓抑的悲傷,無疑更傷身。有時候,能哭出來反倒是件好事!

陪着李子妃站在墓碑前許久,莊海洋終於道:“子妃,該回去了。”

“海洋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會!”

對於這樣的要求,就李子妃現在這種狀態,莊海洋又怎麼可能放心呢?

無奈之餘只能道:“子妃,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要學會節哀順變。我相信,漁婆若是在天有靈,肯定不想看到你現在的這個樣子。你想讓她爲你傷心嗎?”

“海洋哥,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婆婆能看到嗎?如果能看到,她怎麼不來見見我呢?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她說,可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肯聊,說明還有勸慰的機會,發動腦筋的莊海洋,只能想盡辦法搜刮一些話,希望緩解李子妃內心的悲傷。甚至到最後,他還拿自己舉例子。

“子妃,意外這種事,誰也無法控制。相比於你,至少送漁婆最後一程,讓她風風光光的下葬。可你知道嗎?我不但沒見到父母最後一眼,連他們屍骨都沒找到。

可我知道,他們不會希望看到我們沉浸於悲傷之中,他們希望我們過的快樂。漁婆這一輩子已經夠苦了,對她而言能安息於此,往後也就不用再操勞了。

你是她生前唯一的牽掛,你若真想讓她安息,那就更應該打起精神來。你應該知道,漁婆一直希望你走出漁村,過上比她更幸福快樂的生活。你覺得呢?”

“可我現在,家也沒了,親人也沒了,活着又有什麼意思呢?”

如此生無可戀的話,令莊海洋充滿擔憂之餘,只能道:“你不是還有我嗎?漁婆生前在世,對我也很照顧。既然我跟你們祖孫有緣,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結果李子妃看了看莊海洋,突然道:“海洋哥,我能去你家住嗎?我不想去學校!”

聽到這話暗自叫苦的莊海洋,呲牙道:“怎麼能不讀書呢?你這樣做,漁婆會很失望的!”

“我沒說不去讀書,我就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着。我知道,婆婆其實不喜歡這裡,她希望我讀大學,也是希望我不要留在這裡。可她走了,我又成孤兒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莊海洋還能怎麼辦,只能道:“行,我會替漁婆,好好照顧你的!”

“海洋哥,真的謝謝你。這次要不是你在,也許我真的撐不住了。你能再陪我多待幾天嗎?我想替婆婆守完頭七,我想看看,到時她會不會回來看我。”

“好!”

很乾脆應下這句話的莊海洋,內心也沒多想。他很清楚,此刻的李子妃雖然關心。真撒手不管的話,莊海洋也不敢想象,愛鑽牛角尖的李子妃,最後會幹出什麼事來。

回到村子時,擺了兩天的席終於結束。因爲房子塌了,這兩天只能住村公所的李子妃,也表現的很平靜。可越是這樣,村裡人心裡越是犯嘀咕。

甚至很擔心的村長,直接找到莊海洋道:“這丫頭不會有事吧?”

面對詢問的莊海洋,也是一臉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能吃能睡,終歸是件好事。出了這樣的事,一時半會緩不過來也很正常,給她一點時間吧!”

“也是啊!漁婆走了,她家房子也塌了,這往後可咋整啊!”

“對了,鎮上對這事怎麼說?”

想起之前村長跟自己提過的補助問題,莊海洋還是關心的問了一句。即便李子妃已長大成人,還是一名下半年就讀大二的學生。可暫時,終歸還要生存下去的。

以前漁婆在世,那怕一年賺不到多少錢,至少還能給李子妃一些生活費。學費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生活費卻還要自己想辦法。這錢莊海洋可以給,可畢業了呢?

提及這事,村長也很直接的道:“上面商討了一番,給她提供一筆補助款。加起來,應該有七八萬吧!村裡再出一點,湊個十萬整,供她讀完大學應該不成問題。”

“那塌掉的房子呢?”

“鎮上補的錢,其實就是打算給她建房子用的。可你知道,她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把房子重新建起來,又有什麼意義呢?難不成,她讀完大學還回來嗎?”

看着村長說出的話,莊海洋想了想確實有一番道理。如果說,之前他離開,是覺得這裡是塊傷心地。那麼對此刻的李子妃而言,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把打聽來的消息轉告李子妃後,這丫頭只是點點頭道:“謝謝海洋哥,我知道了!”

好嘛!這樣的回答,簡直就是把話題直接聊死。可仔細想想,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也許李子妃根本不在意這十萬塊,更希望漁婆好好活着,房子也好好立着。

剩下這幾天,莊海洋也陪着李子妃,開始收拾倒塌房子裡的東西。之前漁婆用過的衣服跟被褥,都被堆積到一起燒掉。剩下能用的東西,其實真的不多。

頭七結束那天,莊海洋又陪着李子妃,來到每天必來的墓地,給漁婆上香燒紙。在這個過程中,李子妃也很直接道:“哥,我想單獨跟婆婆聊聊,好嗎?”

“行,那我去旁邊抽根菸!”

這幾天陪伴下來,莊海洋也能感受到李子妃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相比之前,覺得活着沒意思的話也聽不到了。可眼神,還是不時關注着墓碑這邊。

等看到李子妃時而笑,時而哭的跟墓碑說話,莊海洋內心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之所以力所能及的幫對方,或許也是覺得他跟李子妃,某些時候是同樣的可憐人。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已經從悲傷中走出來,而李子妃想從這件事中走出來,只怕也要花費更長的時間。可時間是治癒痛苦最好的良藥,也只能多給李子妃一點時間。

至於李子妃不想待在漁村,也不想這個時候去上學,莊海洋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況且,距離暑假也剩下沒多久,就李子妃這種狀態,去了學校也讀不進書。

這種情況下,把李子妃帶到自己老家,換個環境生活一段時間,也許等她離開時,心情或許會變得開朗一些。真正覺得不合適,或許就是兩人身份有點尷尬。

好在莊海洋自問,他從未想過欺負這樣的可憐兒。至於別人說什麼閒話,仔細想想真的那麼重要嗎?對李子妃而言,這漁村除了這座墓,或許也沒什麼值得她留戀。

若是李子妃真願把他當成親人,他相信姐姐也不會反對。至少有一點莊海洋很清楚,李子妃的品性還是很好的。實在不行,就當做件好事,又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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