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隨心緣 一道旨意 昕欣 UC 網 穿越 和 晉江穿越文
“林先生,裡面請。”
“有勞徐公公了。”
“呼……”望着眼前森峨恢弘的宮殿,我不由深深地呼吸了口氣。
昨日剛剛由崔府大院轉了出來,未想今日一早便又被皇上一道口諭傳召進了宮裡。倒是自己昨夜裡左思右想仍是辨不清了方向頭緒,可到了這一刻,站在這崇明殿殿門的一步之外,我心中卻是隱隱有了種感覺——這幾日裡自己一直所疑惑猜測的崔家老爺那莫名轉換的態度,還有自己頭上那尚頂着的欺君的罪名,所有的一切,今日怕都是可有個定案了。
只是卻不知,這一步下去將落定的,對自己來說究竟是吉還是禍了……
“草民林沐秋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跨進大殿,我垂着頭徑直行至了大殿正央,依禮屈膝跪拜道。
“起身回話吧。”頭上高處威嚴的聲音傳了下來。
“謝皇上。”我應聲站起了身,側身稍退到殿堂一側恭謹站定,這才稍稍擡眼環看了眼殿上。只是方一擡眼,對面那打眼而入一道昨日裡方纔見過了的人影卻是令自己禁不得驀地一詫。
崔老爺微微眯闔着兩眼,束手恭身地立在了大殿的另一頭,看着似半分也未在意了自己的入內。可在我雙眼望過去時,卻偏又恰巧地微開了雙目迎着自己的目光望了過來,眼中幽光明暗閃爍,更似含了一絲隱隱告誡的味道。
我暗捏緊了雙拳,收斂了目光垂了頭掩去了臉上的神色,只是心卻是越發沉了下去。單隻看這整個大殿中,除去龍椅之上高坐之人,便只餘下了我與這崔老爺兩個了。今日自己被召至宮中所爲的何事也是不言而喻了。可看着崔那老爺那一副老神在在甚至帶了幾分意滿志酬的樣子,總覺得即要聽到的事情絕不會是了什麼自己想聽得的好事。
“崔嫺凝是嗎?”未容自己再多想,頭頂上的聲音已再次傳了下來。
“嗯……朕倒是未想到,你竟是崔卿的女兒。”威嚴而又說稱得上幾分溫和的聲音,仔細聽去裡面竟似還含了一絲長輩般的慈和?心頭多少的有些怪異,我一時倒也未多想,只是聽着其中並沒有什麼怪罪之意,已是讓自己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忙跨出幾步,我再次膝跪於地,知機地適時請罪道:“草民知罪,還望請皇上寬恕。”
“起來吧。”上座之人略揮了揮手,“你的事,璟璃也都對朕大致說過了。其他暫且不論,你曾治癒皇后之疾總是大功一件。”說到這裡,卻似想到了什麼,話音漸漸頓了下來,
我垂首靜立在殿中,直等了大半刻,仍是不見上面再傳下話來,不由稍稍擡頭悄目看了過去。皇上單臂撐在龍椅的扶手之上抵着額頭,整個人似已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我心中不由微動,想來皇上這會兒是想到了皇后娘娘如今的病情吧?算一算,娘娘的病怕也只是在這十數日間了。而這一次,自己也再是無能爲力。
我輕抿了抿脣,這一刻,突是發覺龍椅之上端坐的那個人竟似比自己初見之時看去蒼老了許多,往日裡那股高坐九龍之殿、俯瞰匍匐衆生的君王之勢,此刻卻更多的替作是一種懨懨而頹然的氣息。
看來……那坊間的一些傳言也非全然是不可信的。至少,這位聖上對皇后娘娘的情意並非是假呢……
直過了也不知多久,到自己的思緒也漸漸不知飄到了哪裡後,總算等到皇上再開了尊口,只是聲音裡卻是多了一絲的疲憊,“你既是崔卿的女兒,又有璃兒多番爲你求請,朕也不欲再多究。”皇上微一擺手,似不欲再多說什麼了。我心中卻是不由微鬆,能夠早些退出這大殿可正是求之不得。
稍稍上前一步,方想着謝過了恩儘快退了出去,誰知接下來入耳的一句話卻兀地令我腦中仿若雷擊一般,整個人驀然愣在了當場。
“你與璃兒婚事既定,朝中也自不會再有人多言。”
什……麼?
腦子裡轟隆一聲後是一片的金星亂舞,我只覺得剛剛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些什麼?木着身子半昂起頭,雙目呆滯地直直望向那上座之人,“皇上……”
“微臣多謝皇上不罪之恩。”
未容自己脫口的一句話落個完整,斜刺裡兀然插進的一道聲音適時將話截了過去。我怔怔轉過了頭,就見崔老爺不知何時已走了出來,此刻便跪在自己一旁,頭抵着地,做足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誠切模樣,“臣這就將小女接回府中,這幾日裡定是會好生管教。”
“行了,明日朕即會下旨賜婚。你們都下去吧,也讓你閨女去給皇后見見。”
“是,微臣告退。”崔老爺趕忙應着,起身的瞬間,雙目卻電射般向我直刺了過來,目中冷冷的警告意味令我也禁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人也一瞬間清醒了許多。
眸光微凝,我錯開了與崔老爺的對視,轉頭再向那龍椅之上看去。上座之人靠坐在椅背中閉了雙目明顯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已是沒有半點再與我們羅嗦的意思。再轉向一旁正目含警告地望着自己的崔老爺,終是咬了咬牙,隨在崔老爺身後一同步出了大殿。
直出了崇明殿範圍,崔老爺與跟在一側的公公小聲交待了幾句,示意地望了我一眼,當先加快了幾步走到了過廊一角。我稍稍微頓,亦是擡腳跟了上去。
殿外絲絲直鋪面上清新的涼風早已讓自己尚有些混亂的腦子全然清明瞭起來,心中更是好久從未有過地豁亮明白過。這段日子來自己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測,到了此時都已是清清楚楚通通透透地豁然揭了開來……
“等下你去覲見皇后娘娘,”崔老爺微擡了擡眼皮,雙目直直望了過來,悠悠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自己心裡總是要有個數得好。”
我挑了挑眉,沒有應話,也沒有稍動神色,只是定定地回視着兩道直射在自己身上的精芒。
崔老爺,這就是你的目的了?哈……璃王妃,也許幾年後便是大華朝的一國之後了吧?崔老爺你可真的是好精妙的一番算計,也好大的一張胃口啊。只是難爲了你,竟然這麼看得起我這個一直來就從未入得過眼的女兒了。
“哦,對了,”崔老爺自是一副好定力,站在那裡就似全然未見了我眼中滿滿毫未遮掩的冰冷蔑諷一般。半垂着眼望了我片刻,忽地仿若恍是想起什麼似的意有所指地道,“你母親昨晚已是入了崔府。待明日,老夫自會派人將你也接了回來。不想你母親再過擔心,最好也別再有什麼節外生枝就是。”
看着崔老爺摔袖轉身離去,從始至終,我也未得開口應下一句,只是,卻也沒有出言駁斥就是了。崔老爺的意思已是擺得再直白不過,而沒觸到自己可容忍的底線,我也不想去與他拼那魚死網破。
而且,我心中總還存着一分的不解——我絕然相信,湛璟璃是一定不會向皇上提出這樣的求請的,而單憑着崔老爺的一廂情願,斷是沒有道理可以左右了皇上的心思的。那麼皇上之所以會下這樣的旨意,其中最關鍵的原由又是爲何呢?
揣着一絲疑問,我暗自在腦中反覆思忖着可能的結果,直到隨着領路公公一路直入到皇后的坤羽宮前。
邁步走進寢殿,並不意外地在內看到了幾日裡未曾見過了的湛璟璃,也見到了自那日郊鄴城外北夷包圍下的一別後便再未有見過的盈婷。我有意將視線在她身上微停了停,見她雖是眼眶紅紅眉目間難掩的悲傷之色,見到自己時神色倒是未有多少的變動,心中也是微微安下了幾分。
“璃兒,你先帶盈婷去院中走走吧。”皇后揮手止了我的見禮,當先發下了話來,“我與崔家丫頭有些話要獨自說說。”
只是一句話,卻令我心中不由微的一動,擡頭間也看到湛璟璃臉上同樣一閃而過的詫異。他擡眸望了我一眼,見我微微頷首應了,方示意過一旁有些不甘不願的盈婷同出了房間。
“坐吧。”待房門重新闔上,皇后對我輕道了一句。她在一旁侍女的攙扶下起身半靠坐在了牀沿。我也這一刻方注意到,那個伺立在牀側的侍女正是了萍兒。在這一刻,房裡的太醫與下人也都隨在湛璟璃他們之後紛紛退了出去,除了我與皇后,也便萍兒她一人留了下來在旁侍候着了。
只是不知爲何,在對上了我遞去的目光,萍兒卻是飛快地低了頭錯開了眼去。
“謝娘娘。”壓下了心底的一絲莫名,我側身在一旁的椅上坐了下來,只垂了頭默而不語,靜等着皇后下面的話。
“你剛剛已經見過皇上了吧,也該知道了本宮找你來此的用意。”
“是,”我稍稍擡了雙眼,“皇上的那道旨意,是……娘娘您?”
“不錯,那賜婚的旨意,確是本宮的意思。”皇后微微頷首,“你是個聰明的女子,不知可明白幾分本宮的用意。”
“民女愚鈍,只臆測得到娘娘其中總是有一分爲了民女的性命着想。”
“你能想到這些也就夠了。”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也越加輕柔了幾分,“看到你,本宮總是想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真的是很像……一樣的不忌世俗,也一樣的大膽肆意。只是,你比本宮更是灑脫了幾分,也更是大膽了幾分。”
“……民女自知是有罪。”
“你的這份性情,本宮卻很是欣賞。更何況你於戰有功,亦曾對本宮有恩,本宮又怎會看着你被治罪。”皇后的話音微頓了下來,可未容得我開了口謝恩,卻又再接了下去道,“而且……本宮唯有的的三個兒女與你也都多少是有着幾分相交情意。”
“娘娘……”我霍地驚擡起頭,怎麼聽着皇后的這句話都似別有着一股深意。
“聽本宮說完,”皇后淡淡擺了擺手,“本宮只是要你知道,那些原由卻是佔了幾成,可本宮會求請皇上下了賜婚的旨意,也並非都只是爲了你。”
“璃兒他自小便揹負了太多,自從若敏幾年前去了後,本宮從未再見他對哪個女子這般在意過。這些日子,他可是幾次爲了你與皇上說項了。”皇后再次以目光止住了我急欲出口辯駁,卻是微側過頭望了始終站在牀側的萍兒一眼,輕道:“更聽萍兒說,璃兒他與你在一起時,總是會顯了幾分笑容。這幾年來,便是在本宮面前可也是不曾見了。”
怎麼會……我更是瞠目看向了一旁只顧垂頭默立的萍兒。實是不解,她爲何要與皇后說這般惹人猜疑的話?我與湛璟璃之間要說起來,最多也不過是兄妹一般的情誼。我仰他、敬他、視他如兄如長,而他對我更不過只是那對妹妹一般的寵溺相護。又何來了皇后話中那一分暗喻的曖昧之情?這些,皇后便是不知,萍兒她這一直同處在王府中最爲貼心的人,又怎是會不知?
“娘娘!事實並非……”
“本宮知道你心中是怎樣想的。”皇后睇看了我一眼,看樣子是鐵下心不給自己插口的機會了。“以你那般的性子,自是不願被皇室所束。只是你要知道,與皇室的聯姻也是你唯有可脫罪的機會。”
“……”我張了張口,可一時竟是不知可以說些什麼。我自是知道自己背的實是欺君重罪,只是一直來想到有湛璟璃爲自己開脫,若是還可以得到皇后的相護,那麼也許可以求得皇上的赦免。只是此刻,看着眼前這般境況,自己又還可憑藉什麼請求皇后爲自己進言呢……
“盈婷這次偷跑出宮去,惹下了這般禍事。她的心意又是爲何,本宮又豈會看不出嗎?”頓了頓,皇后再次開了口,更是別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話中雖是未有挑明,可只是這樣一句意所暗指的話,已是令我心中越發沉了下去。
“本宮只有這三個兒女,自是事事要爲他們多想一些。更何況,如今瑄兒他又……咳咳……”話未盡,卻是俯□,低聲一陣的急咳了起來。
“娘娘……”我亦慌忙站起了身,接過了萍兒急步端來的水遞了過去,由她在一旁爲皇后撫着胸口順着氣。
“沒什麼……”皇后輕嚥了幾口水,神色略緩了緩,望着我道,“本宮的病你也是再清楚不過了。”想是她今日說得話確是太過多了,此刻面色看上去比之剛剛見時更爲得蒼白了幾分,聲音到了後面,也更是虛弱斷續了起來。
“本宮已是沒有幾日的時候,璃兒的王妃之選也是本宮不多未了的心事了。本宮是不知……不知還能否等得到瑄兒他平安歸來的那日。若可以看到璃兒成定了婚事,本宮也總可安心了三分。”
皇后似斷若續地將話說完,也不再稍看向我,只對一側侍立的萍兒吩咐道:“去叫璃兒他們進來。”
“是,娘娘。”萍兒恭聲應着,走過我身邊時卻是悄目看了我一眼,隨即又匆匆垂下了頭,快步走出了房門。
皇后已是闔了雙眼,顯然是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也更是完全就沒有給自己說話的機會。直到半盞茶的功夫過去,殿門一聲輕響,湛璟璃還有盈婷已是先後走進了房來。
“你這就回去吧。”聞得聲音,皇后這方睜開眼來,卻只是對我輕道了一句。隨即又轉目看向了湛璟璃道,“璃兒,你也幾日沒有回府了吧,今日也回去好生歇歇吧,也正好帶着崔丫頭一路了。”
“母后,那我就去送二哥他們出去好了。”卻是未待湛璟璃應話,一旁的盈婷已是搶着插進了話來。她斜眼偷瞥了我一眼,似是有什麼話想借此與自己說的。
“你老實留在這,母后還有話是要與你說的。”皇后嗔了她一句,又轉向我們道,“好了,你們這就回去吧。”
我渾渾噩噩地站起身,又不知所言地告了退,直到一路夢遊般地走出了坤
羽宮,腦中仍是一片的混沌。無數個念頭翻滾着在腦子裡攪成了一團,而其中的一頭卻是越漸強烈的明朗了開來——皇上的命令,崔老爺的威脅,以及皇后的這一番語重心長又全然不容置疑的話語,相串相疊在一起,不過都只是越發壓實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更改扭轉得了那一道即將下至手中的賜婚旨意了……
事情……爲什麼突然間會變成這樣……
“……沐秋,沐秋?”
“啊?什麼?”我木愣愣順着聲音響處轉了過去,對上的卻是一雙滿是關切與詢問的溫朗清眸。
“沐秋,你沒事吧?”湛璟璃已是停下了步子,他微俯着身,雙眸直望入了我眼底,“可是……母后對你說了什麼?”
那雙清朗猶如霽日般的眸子,眸底流瀉的那一絲擔憂與溫然就彷如一段洪濤之中的浮木驀然現至即要溺斃的自己身前。一瞬間,眼前仿似豁然點起了一線光亮,顧不得再去多想,我驀地伸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