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隨心緣 十里紅妝 昕欣 UC 網 穿越 和 晉江穿越文
“一梳梳到尾,比翼共連理;二梳梳到尾,白髮並齊眉;三梳梳到尾,百子復千孫。”
母親細心地爲我梳着那一頭塗滿了香脂的長髮,口中極輕柔的低唱着吉詞。
——依着大華習俗,大婚當日是要由母親親手爲女兒上頭的。但若生母不在才依序輪作其他至親的婦人。想來對母親而言,心底是早已盼着爲女兒細梳喜頭的這一刻了吧。
“很漂亮……”母親細細盤着手中青絲層層疊作高髻,左右看了又看,直到每一縷髮絲都歸攏的仔細了,方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讓下了位置,交由大夫人特意派下的四個手巧的丫頭圍堆上來一件件配上那玲瓏髮釵、點翠珠簪,隨即再到那修眉飾黛、點脂畫脣的輪番下來……
我看着銅鏡中漸漸暈開的一張靨容紅妝、娥眉黛顏,恍惚裡竟是有種說不清的陌生的感覺——自己究竟是有多久沒有再作這副女兒妝了呢?想不到方一換回了輕羅裳,便是身着這紅嫁衣呢……
靜靜坐在半人高的抿鏡妝臺前,任由着七八隻手在自己頭上臉上不停地撲騰着,說不得動不得,人是不由越發地昏昏欲睡了。昨夜裡的一段插曲,結果自己也不過躺下小憩上了兩個時辰,今日寅時方至便被小桃率着一衆丫鬟婆子疊聲地喚了起來。記得方起身那時,天尚黑漆得不見了一絲光亮,只是由着衆人牽扯着一番沐浴薰香倒更衣着佩再到上頭點妝的團團折騰下來,到這會天色也已是大明瞭。
好容易在自己徹底睡過去前是拾妥了一切,我撐了撐半闔的眼皮,不由是長長出了口氣。這廂方嚥了幾口溫涼的清水醒了醒神,忽聽門扉輕啓,擡眼便看到大夫人和着崔媛歆在又一衆的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款款走近了房來。
“都裝扮好了嗎?快來,讓大娘看看。”大夫人滿面含笑的走到近前牽了我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笑聲疊疊,“可別說,我們家三丫頭打扮起來可也是個絕麗傾城的美人呢。”
大夫人,在你說這話的時候,拜託不要笑得那般僵硬就更好了。我輕快地自她看不出幾分笑意的眼底掃過,疏禮地笑了笑。未容得開口說些什麼,一旁的崔媛歆卻也是走上了前當先插了話進來。
“這是當然的了。不然,又怎是會引得了璃王爺的垂愛呢。”別有了一分深意的話自她口中嬌轉而出,聽上去倒也似不過一句普通不過的客氣恭維了。
崔媛歆一面說着一面也是伸手搭上我的手背,雙眸微挑直對上了我的目光,面色漸漸轉得真切,出口的語氣也更可說是真摯了,“今日可是大喜之日,恭喜妹妹了。我祝妹妹與璃王爺從此花開並蒂連枝依,舉案齊眉到白頭。”
這話說得可是吉利,難得更聽得出真真是完全出了一片誠心了。只是,其中深意也許只有我與她二人方知道了。這樣聽入我耳中,心底也就免不得暗暗泛起幾分的好笑。
“多謝。”我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掙脫了手臂,全無所謂地淡淡牽起輕笑回道,“承二小姐的吉言了。”
“好了,知道你們姐妹情深。”大夫人見話插笑了一聲,左右打量了眼,又笑着對我道,“這時辰也快到了,也到正堂去給你爹爹敬杯茶吧。”
“是。”我輕應了聲,也沒有再看向身前的兩人,只回過頭望了眼母親,燦然揚了個笑臉,便在一旁喜娘的扶持下當先步出了房間。
大紅的燈籠、綾羅的紅綢,還有那燙金的雙紅喜字,一路行來是佈滿了雙目可及的各個角落。整個崔府大院在這一刻真的可說是處處披紅掛綵,遍地粉飾漆新了。只說這份鋪張喜慶,怕就是此刻的璃王府邸也是比不得了。
我搖了搖險些被充目滿滿的紅色晃暈的頭,斂了視線只顧盯着腳下的路一路往前院而去。邁入正堂時,見崔老爺正是滿面春風臉有紅光地端坐在主位上捋須笑望着我們走進來。
——依着大華嫁娶的俗例,大婚之日女兒是要於父母親人敬茶拜別的。
由喜娘攙扶着跪在蒲團上,我擡手接過了丫鬟遞過的茶盞。手中卻是微頓,我悄自看了坐在側位正含笑望着自己的母親一眼,心底暗暗嘆了一聲,舉杯輕道,“父親,請用茶。”
“好、好、好,”聞聲,崔老爺是朗聲大笑了開來,接過茶盞一口飲盡,又一連道了幾個好字,方滿意之極地擄着長鬚對我笑囑道,“嫁入了王府,今後自要一心侍奉好璃王殿下,謹規慎行,且不可在恣意妄爲,失了你王妃的身份。”
“是,嫺凝知道。”我垂着頭掩下了所有的神色,心底卻是暗笑了一聲。再擡手端起了另一盞茶。
“大夫人,請用茶。”
大夫人臉上的笑明顯僵凝了一下,她側頭瞥了眼崔老爺,見那位老爺是擄須自顧開懷笑着沒有半點反應,方扯了扯嘴角重又堆起了張笑臉,接過茶淺抿了一口道,“入了王府後要盡心盡力侍奉好王爺,也早日爲皇室添得皇孫。”
我擡眼掃過她臉上堆疊的笑,又略瞥了眼一旁不住含笑點着頭的崔老爺,心中淡淡輕哼了聲,也沒有應話,只故作着羞澀的低了頭,便取過又一杯茶起身走到了母親身前。
“娘,用茶。”我曲膝跪在蒲團上,雙手將茶捧給了母親。
“快起來吧。”母親一面接過茶盞,一面忙探身將我扶了起來。她輕拍了拍我的手,含淚笑望着我道,“娘還是那句話,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你開心就好。”
“娘您放心,”我反手握住了母親的手背,揚脣輕笑着,“女兒領會的。”
這邊廂方敬過了茶,外面已是鞭炮聲響齊鳴,崔老爺也未顧得再多說上句什麼,忙是起身急步出了門去。不一會,有丫鬟跑進來回,“夫人、小姐,迎親的隊伍已是到了。老爺遣奴婢來喚小姐快些出去呢。”
頭上蒙了繡金紅紗的蓋頭,手中也被塞入了雙喜翠玉如意,由喜娘一面不住唸叨着吉詞一面小心翼翼扶着登上了花轎。轎簾合掩,晃晃悠悠出了崔府的大門。
由崔家的尚書府一路到皇城腳下的璃王府足橫過了有半個內城,說不上是多遠的距離卻也總要走上大半個時辰了。一個人獨坐在轎中,搖搖晃晃裡,我忍不住掀了一角覆了整個頭面的蓋頭微微透了口氣。聽着外面的鑼鼓聲宵,想了想,又不由側身悄悄掀了一絲的縫隙向外窺眼望了去……
到底是皇室的大婚,便是有意收斂了聲勢,卻也不是普通高官大戶之家可比的浩大壯觀了。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一眼看去是見不得頭也望不到尾。不說那護衛兩側整備的王府衛軍及當先開行的皇家浩蕩的華蓋儀仗。單單是轎身兩旁,便有着上百個一身錦繡宮裝長裙的美貌宮婢目不斜視地款步隨行着……想也知這些多也是宮中那位皇后娘娘的手筆了……
沿街的主道兩旁更是滿滿站了相互簇擁着的百姓,陣陣涌起的歡呼喝彩之聲不止。再附上了那幾乎是響徹了半個都城的鞭炮鑼鼓之聲……
“呼……”暗暗長呼了口氣,我放下了蓋頭重又端坐正了身子。卻是在這連成了一片的喧囂鼓樂聲中,心裡漸漸地越是難抑地泛起幾絲解不得的煩亂。我閉了雙眼,索性將思緒放空了開來,直到所有的聲音都於耳中漸直飄渺而再不可聞……
思緒飄忽裡,也不知轎子是何時落了地,更不知轎簾是怎樣掀了開,直到一雙手將我的手握住,掌上暖暖的溫度瞬間傳入了手心,方是倏忽間迴轉過了心神,而那一瞬,心也似隨之平穩安定了下來。
由那隻手緊緊的牽握着,走過所有的繁文縟節的過場,直入大堂、三拜天地。我透着朦朧紅幕薄紗看着身邊並肩而立的身影,脣角淺淺揚起一絲弧度,默默幸謝着在這一刻有他始終給了自己一分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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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喜堂,皇后鳳體違和自是無法親來,而皇上這個時候自然也無心於此。不過朝中的文武百官卻凡是夠了品階的無不是紛來親賀。納得千人共聚的寬敞大殿一時也是座了個滿滿當當。
——依着華朝的婚俗,步入洞房前新人當以一杯清酒以謝親朋。我執起金盞,滿堂恭祝聲中飲盡了一杯酒水,落下手時手臂再次被輕輕牽了起,聽着禮部儀官高唱的一聲“入洞房!”,隨着臂間牽引的力道移腳往着內進轉了去。
只是方轉過身,兀地,卻忽聽遠處驀然傳來一聲高呼唱報,“北夷單王、公主,到!”
腳下驟然一頓,尚未及我應回過神,一道低朗的聲音已是由遠而近、瞬息間到了大堂之內,“璃王今日大喜,我北夷又怎能不來此相賀。”含着幾分輕笑的聲音,低低沉沉,透着熟悉。
賀婁伽晟……
我心中不由微緊,霍然擡眸看去,隔着蓋頭也隱隱約約的可見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正直身負手立在自己身前。而不過片刻,在那人身後又有數到模糊身影相繼走入了廳堂。
“北夷單王與公主親來,本王自當歡迎。”手背間的力道微緊了緊,似隱隱透着安慰。身邊低潤溫朗的聲音已揚起,出口依是不變的沉穩淡然,“還請單王同公主入席。”
“哈,不忙。”賀婁伽晟朗笑了一聲,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即使是隔着一層紅綢紗幕,我依然是清楚感覺到那一道牢牢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既然到了這喜堂,怎樣也當敬上王妃一杯。”
我輕皺了皺眉,聽到此話卻也沒有了圃一方見時的那股驚詫。感到身邊之人微微側身擋在了自己身前,我稍側過頭對他輕點了點。擡腳上前一步,伸手接過了那遞至眼前的一樽金盞。
一盞酒,揭過所有的恩怨,也帶過了一切不曾留意又或有心忽略的羈連……
杯酒落,好似有沉沉的一聲低笑滑過了耳邊,待擡眸時,賀婁伽晟卻已是側身讓過了路。我微斂了頭再不去多想,擡腳方要落下,卻是又忽聽他開口輕道,“羅貞,你也敬過王妃一杯吧。”
他話音落下,身後當即走出一個稍顯了嬌小的身影,“沐秋……”柔柔婉婉的聲音亦隨之傳進了我耳中。
“我……與幾位北夷將士同敬沐秋,”她似乎回頭看了一眼,聲音裡似夾雜了幾分說不清的複雜的味道,“只願沐秋……永遠隨心且開心。”
我輕笑了聲,微微頷首謝過,也重又執起了一盞清酒。確是沒有想到,可以這麼快又再見到了羅貞。原來她此次亦是隨使一同入了華都嗎。不論如何,可以見到分別日久的友人都足以是值得開心的。
透過覆面的紅紗羅一眼看去,隱約地見到羅貞及她身後幾個隨人同是舉起了酒盞。我揚了脣角,亦舉杯遙遙相對。擡手間杯酒就脣……忽地,卻是莫名感到心口突地一跳,執杯的手亦是隨之不易察覺地微顫了顫。我驀地頓下了動作,待再細細去感覺,下一刻偏又全沒了一絲的異狀。
微皺了皺眉,不及去多想,我揚頭飲盡了杯中酒水。
“入洞房!”禮部儀官見隙忙再次高唱了起來。四下裡轟賀之聲隨之不絕。
我收攏五指回握着手中的一分溫暖,再次邁開了腳下步子,緩緩由着佇於一旁的幾人身邊相錯走過……
驀地……
“怎麼?”輕輕問詢聲響在耳邊,相握的手臂亦轉而稍是環過了腰間,不落痕跡地將我大半的重量擔了過去。
“不,沒什麼。”我側頭對他輕搖了搖頭。剛剛那一瞬,又是那種突如而至的說不清亦探不明的心悸……只是,若再想仔細追尋卻又是沒了痕跡……雙目再次於四周環視而過,依然是尋不得一絲異處。我闔了雙眼,有些突感疲憊地借力向旁半靠了過去,便由身旁的人相扶着在衆人之間緩緩走過,直到走過了這一方喜慶而熱鬧的大紅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