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做媒記
午日正中,天高日暖。
林府西院正房裡,沐秋正斜歪在牀頭,閒閒捧了卷書一下下磕頭打着呵氣。這段時日,她人也越發地疲懶奢睡了。
聽着門板一聲輕響,不覺輕皺了下眉頭,擡頭看去,果然是小桃那丫頭正雙手捧了個托盤拈着腳走了進來。
眼角在那托盤裡偌大的湯盅上瞥過,沐秋揉了揉額角,無奈嘆聲,“又是什麼?你們還真個是當豬一樣來餵養了。”
“小姐可不能這麼說,”小桃小心翼翼將托盤放在了矮桌上,忙走上前攙扶了坐起身來的小姐,“這可是姑爺一早就吩咐好了的,婢子可是看足了兩個時辰的火候,小姐您就當可憐可憐婢子,怎麼也多少用些吧。”她癟着嘴一臉的可憐,心裡更是苦兮兮。若是小姐不肯喝,她可是萬沒法同姑爺交差的。
“你這丫頭,現在眼裡可是隻有一個姑爺了。”沐秋笑着點了點她額頭。
“婢子哪敢?”小桃吐了吐舌。要說她每次被姑爺整治,還不都是原爲小姐啊。
坐到桌邊,沐秋接過湯碗慢吞吞勉強嚥了兩口,可是肚子裡前一刻的還沒消化了去哪還騰得出地來。她丟下湯匙將之推到了一邊,瞥了眼立在一旁難得沒多囉嗦的丫頭,卻見着這丫頭直着兩眼立在那也不知魂是又飛到哪去了。
早便奇怪着這些日子小丫頭都恍恍惚惚丟了魂似的,沐秋清咳了一聲,挑了挑眉道,“你這丫頭怎麼這幾日里老實了多?莫不是……又惹了什麼禍事?”
“當然沒有!”小桃委屈似地回了句,奇的是卻沒如往常般得理絮叨上個半天,反而兀自又呆怔了起來,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過了會,雙頰竟似微微飄起了一絲紅來。
沐秋眨了眨眼,直瞧的心下納罕,小丫頭這麼副摸樣,幾年裡還真是不得多見了。
“小姐……”直是出神了好一會兒,小桃方擡起頭支吾着冒出了一句,“婢子記得小姐曾是說過——想要的東西,就當自去爭得的。”
“哦?我有說過這樣的話嗎?”皺皺眉,略是回想下,還真是記不得了。
“小姐!”
“呃……就當我是說過好了。”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看着丫頭酡紅張臉的樣子,沐秋心下不由微動,直是好笑地盯了過去。
“小姐……”小桃努了努嘴,臉是越發地紅了,扭捏着跺了下腳,終是咬着脣探頭湊近了些,“婢子有件事,想……想請小姐您給婢子做個主……”
呵,果然是……
聽着吞吞吐吐嚅囁在耳邊的話,沐秋不禁漸漸挑高了脣角。
——說起來,還真是她疏忽了……這兩年,她大半的日子都不在府裡,便是留在府中時也都多是陪着母親又或忙着醫館的事,有些事確是忽略了。若要算起來,這丫頭的年紀在這裡可也算不得小了。
只是……
……小桃,你這丫頭真的沒有搞錯了?你說的,確定是那個人……?
夜深濃,一窗月色如水。鏤花窗內,霧氣嫋嫋、氤氳着滿室茶香……
由溫壺燙杯、到蓋沫淋頂、再到洗茶分杯,沐秋手提着紫砂壺,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已是縷縷清香四溢升騰。將茶斟入聞香杯遞了給對坐不錯眼珠的人,她禁不住自己先吸了吸鼻子——自診出了有孕,她卻是連茶都被嚴忌了口,如今,也只有藉着這煮茶聞聞香氣了。
湛璟瑄笑着接過茶,低頭輕嗅了口盞中馥郁縈鼻茶香,卻是不飲,只挑眉笑目盈盈望着身前人。
沐秋撇了撇嘴,見他這一副笑而不語的模樣也知道沒得商量,頓了頓,只得放下了攥在手中的茶壺,轉而捧了面前另一大盞冒着熱氣的湯碗,皺着眉頭,一口口吞藥一般地嚥下了肚。
“不喜歡?”看着那揪作了一團的俏臉,湛璟瑄搖頭輕笑了聲,放下手中空了的茶盞,起身自身後環臂將人擁在了懷裡,“明日,我再尋着換些新的樣式?”
“別,可別再多花心思在這些湯水上了。”沐秋輕橫了他一眼,撇嘴道,“再這麼補下去,我只怕要胖得步子都挪不動了。”
不是這些湯水的味道差了,實在是……這還不過兩個多月的功夫,她這肚子還沒顯出了形來呢,整個人已經是圓了一圈了。她可不想等將來孩子生下來,自己也胖得滾球一樣了。
“呵……我倒是覺得很好。”湛璟瑄大笑,無賴地貼臉在她明顯圓了多的面頰上蹭了蹭,又張口叨了她耳垂低道,“想去哪裡,便都由夫君我代步就是了。”話音方落,下一瞬,忽是攔腰將人一下子打橫抱了起來。
“啊!”沐秋低呼了一聲,忙伸臂環住了他脖子,忍不住氣惱地在他的頸側輕咬了一口,卻引了一連串細碎的啄吻落在了腮邊。
笑鬧裡,兩人一同倒臥在了層疊的煙羅軟帳中。沐秋扒開緊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好容易勉強直起了身,瞪目嗔道,“老實些,還有個正事要與你說呢。”
“嗯?”湛璟瑄緊黏着又自身後圈住了她,頭歪抵在她肩上輕緩磨蹭着,口中有些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是小桃那丫頭的事。”沐秋被他蹭得受不住癢地埋頭鑽進了他懷裡,腦中想着白日裡與小丫頭的話,思忖道,“那丫頭年紀也不小了,我想着……”
“你是想說冷玄與小桃的事?”
“哈?”聽着耳邊輕悠悠接去的話,沐秋詫異地擡起頭瞪大了兩眼,“你竟然知道?”
爲什麼這傢伙全然一副早知道的模樣,想她剛剛聽着桃丫頭一臉嬌羞地吐出冷玄兩個字來,可是驚得險些岔了氣兒!這究竟又是什麼時候的事?她真是一點點尋跡也沒瞧了出來。印象裡,那兩個不是一見了面便有如火球撞上冰山,一個掐腰跳腳、一個冷氣不斷的嗎?
“以爲我同你一般迷糊嗎?”湛璟瑄輕笑着颳了下她的鼻子,想了想道,“也好,我看冷玄倒也未必全無半點動意。”
“真的假的?”真的不能怪她太過驚訝,實在是她完全想象不出了那兩個相處起來會是怎麼個光景?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異質互補?相異相吸?
“若真是如你說,可是天大的一樁好事了。”原本還想着,對冷玄那般冰冷性子,湛璟瑄直接的一道命令過去無疑是比什麼都有用了。如今看來,這媒可也就做的更是順理成章了。
呵……這怎樣看,也稱得是樁妙姻良緣了吧。而且,嘛……她總有感覺,這往後的日子可會多上許多樂子可瞧了。
“唔,此事便全交與我也就是了。”湛璟瑄囫圇着一句話都應了過去,手中卻是輕動已抽下了懷中人發間的簪子。髮絲如瀑,帶着若有若無的清香垂瀉在他的指尖。
他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忽地,低頭吻住了她的脣,碾轉廝磨直到吸吮啃噬,雙手亦一層層直滑進了褻衣裡……
感覺到身邊越來越快的心跳和粗重起的呼吸,沐秋驀地擭住揉捏在胸前的手,輕喘着勉力將頭偏開了一分,微嗔道,“小心……傷了寶寶。”
一句話,湛璟瑄頓然僵住了動作,他環着懷中人,一手幾分小心翼翼地探上了她尚看不出了隆起的小腹,輕柔撫了撫,暗啞着聲音道,“不是說,過了三個月便不礙事了嗎?”
看着眼前一張無比委屈的俊臉,沐秋忍不住心中一陣好笑。嗯……三個月,依理說也確是無礙了。
她微微挑起眉角,伸出食指緩緩在他些微鬆散了開的領口滑了圈,眼看着他眸中幽色愈深,暗笑着正沿了他緊實熨燙的肌膚一路向下滑了去……卻忽地,猛然感到一陣嘔暈感直涌上了喉嚨,不覺皺了皺眉,忙縮手掩住了脣角。
“怎麼?可是哪裡不舒服?”湛璟瑄正被她幾下輕撓的撩撥惹得周身愈加的燥熱難耐,見狀,卻是心中一跳,慌忙支手抵在她背上撫着,便要開口喚了人進來。
“沒什麼……”沐秋忙伸手攔下了他,脊背上手心溫熱輕柔的順撫已讓她胸間那股滯悶鬆緩了許多。深吸了兩口氣,再擡眸看着身後一臉緊張兮兮的人,不由輕笑出聲來,“不過是些正常的反應罷了,作什麼這麼大驚小怪的。”
湛璟瑄仔細端詳着她面色,見確是無了異樣,這方輕舒了口氣。心下一鬆,想到剛剛被打斷的旖旎,卻又有些不甘起來。他環臂攬緊了懷中的人,埋下頭深深在她頸間吸了口氣,又含着她小巧圓潤的耳珠摩挲了半會,這才擡起臉在她耳邊低啞道,“這些日你身子乏倦,還是早些歇吧。”
微怔了怔,沐秋斜斜地挑眉望了他一眼,正對上他眸中深幽星光柔暖,輕眨了下眼,不由笑着環摟住他的腰,埋頭蹭進了他懷裡,“唔……可是不想睡。”
“別鬧,”湛璟瑄更緊地環住了她,似牙縫裡擠出一句,“說吧,是要聽書、還是聽曲?”
“呵,那麼……”沐秋悶悶笑了一聲,聞言果然安分了多,只將頭抵在他肩窩,拖長了聲道,“……要聽書。”
她眉眼彎彎,伸長了手在牀頭摸了摸,幾下翻出一冊厚厚的書卷塞進了他手裡,一面挪着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在身後的胸膛裡,一面懶懶擺着手道,“便接着昨日那一頁好了。”
撈過身旁的薄毯罩在懷中笑眯了雙眼的丫頭身上,湛璟瑄環着雙臂將書卷豎在了兩人身前,下頜正貼在她額角輕柔蹭了幾下,低聲笑應道,“……好。”
幔紗靜垂,跳躍燭火輕暖,朦朧裡勾勒着相依。滿室靜謐裡,低低的誦吟聲帶着柔緩悠長的節韻徐徐滑轉,繾綣了一室溫馨……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對是一早便定好了的,也添個番外交代一下吧~
嘛~小秋也揣了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