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相約
“英亭也知道我是個大夫。”微微坐正身子,我緩緩將一早想好的說辭道出,“這男女骨骼間的些微差別細看之下難免會查別出絲毫。”
……這自然是假話,只是說給顧英亭這樣完全不通醫理的人,倒也糊弄的過去。沒辦法,如果實說自己一早便已看出了,只怕解釋起來更加麻煩。
“原來是這樣……”顧英亭點了點頭,頓了頓,又微有些臉紅地喏囁着問道,“那剛剛……林大哥可是……”
“啊,剛剛卻是隻顧着驚訝,不知英亭想問的是?”我接過了她吞吐的話,作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反問道。
“哦……沒,沒什麼,既然沒注意就算了。”她飛快地擺了擺手,擡起頭對我揚脣一笑。面上仍有些餘存的緋紅,神情間似是鬆了口氣,卻又好似還有一些其它的什麼。
我也沒有過多的細究,心中卻是真的鬆了一口氣。好在這顧英亭爲人單純,又果如自己所想的不是很在意那些男女大防。否則要認定自己看到了什麼,可真是要頭疼了。
“林大哥,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穿着男裝又在外面四處走,很……呃,不好的?”
正於心中暗自慶幸着,卻聽到顧英亭微帶了分緊張的問話。不過大概是從未想過自己這樣做有何不妥的,最後那個詞她足想了片刻也只想到了籠統的‘不好’二字。
我不由暗暗好笑,這位顧小姐的脾性倒真的是與自己很投緣。如果不是我現在這身男子的裝扮,倒或是可與她結爲手帕至交呢。可惜……
在心中略有惋惜地嘆了一聲,擡頭看着她有些急切的面色,我搖頭笑了笑道:“林某本就是山野之人,難拘於世俗法禮,倒未覺得有何不妥。”
雖是想着與其劃開距離,但在這些於世俗的看法上我卻很難說出什麼違心之言。而且,呵,她剛剛說的那幾點好像我自己是都佔得全了,甚至遠遠過之。
“真的嗎!林大哥你真的這麼想?”顧英亭睜圓了眼睛,求證地望向我。見我點頭確定後卻是長長吐了口氣,雀躍般拍掌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林大哥不同與那些世俗酸儒。那……我以後也可再來找林大哥同遊嘍?”
“呃……”我輕噎了下,擡眼卻正對上一張碌碌轉着眼珠的俏皮笑臉,不禁心中好笑。“說起來,英亭的性子倒確是與我投緣,記得英亭提起過你兩位兄長,想來當也意興相投纔是,我可是期待可以一會,自也隨時歡迎着你們同來。”
“嘻嘻,”顧英亭會意地皺鼻一笑,想了想,卻又吐了吐舌頭,“只這偷溜出府的事,我可是不敢讓他們知道……”
兩人說笑着又閒聊了幾句,直到一壺茶見了底,我瞥了一眼她的腳傷,“英亭今日也早些回去吧,多做休息,好的自然也會快些。”
“哦……”顧英亭卻是猶有些不情願地應了聲,賭氣似地瞪了兩眼自己扭到的左腳,“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等好了再央了三哥來尋林大哥一同遊船吧。”說着便伸出手在一旁小丫鬟的扶持下站起了身。
“恩,走的時候便僱頂轎子吧,免得讓腳太吃力。”我也隨之站起身,輕聲叮囑了她一句。想了想,復又稍攔下她道:“哦,對了,你先等一等,我去取了瓶藥油給你。”
差點忘記了,那藥油是我依着現代的一些跌打秘方融合這裡的傳統療藥配製的,效用要比這裡的傷藥好了很多,還是讓她帶一瓶回去的好,敷上幾次應該很快就痊癒了。
轉回裡間取了瓶藥油遞了給她,巴掌大的白瓷小瓶,藥量卻足夠她用上幾次的了。“早晚各揉敷一次,不出三日便可行動如常了。”
“三日便可了嗎?太好了!”顧英亭開心地接過藥瓶拿在手中好奇地左右翻轉着看了看,再小心地收到了懷裡。“林大哥,你的醫術一定很厲害,單看這傷藥便知道了,比起那些太……咳,那些大夫,可是強多了。若是要讓那些大夫診治,沒個七八日我都別想能到處走了。”
“呵,不過各善所長罷了。”我不禁搖頭失笑,不過是一瓶藥油而已,怎麼聽她的口氣,我便好似成了什麼蓋世神醫一般……
送英亭出了‘青竹院’的院門,正午的日頭已然西斜。我也沒了那份倚竹而臥的興致,便直接返身回了前廳。
不多會,小桃也重新端了碗冰鎮梅子湯走了進來,只是臉色依然臭臭的。見着廳中只剩了我一人,怔了怔,卻是滿面詫異。
“那位顧小姐已經回去了嗎?公子你是怎麼應對她的啊?”
“呵……山人自有妙計。”我漫不經心地淡淡敷衍了一句,眼中已只剩那碗隨着她的動作落於桌上,足足讓自己盼了一個時辰的梅子湯了。
也未再等小丫頭動手,自己直接取過個瓷碗滿滿地盛了,仰頭咕嚕嚕地一口倒進了肚裡。呼……真是太不容易了。
“公子!”小桃在一旁豎着眉毛鼓着眼睛地瞪着我。
我只權作未見,稍放緩了動作重又滿舀了一碗……
“林大哥、林大哥!”
第二碗湯水剛剛送進了嘴裡,耳中卻清晰傳來門外那本該遠遠走了的人很是急切的喚聲。
不是吧,怎麼又回來了?
“噗……咳咳……”卡在喉中尚未及得嚥下的湯水不由一口噴了出,嗆得自己更是連連一陣急咳。那洋洋灑灑漫天噴灑的湯水也正正大半落入了面前的大瓷碗裡,看的我眉稍禁不住一陣抽搐。
瞪了一眼在旁邊兀自直翻着眼白偷笑的小丫頭,我無奈取過絲帕擦了擦嘴角,萬般不情願地起身迎出了門去。
也不知這顧英亭突然又折返回來是爲的哪一齣?
一出廳門,便見着顧英亭由她那小丫鬟攙扶着一瘸一拐地匆匆走了來,兩人都是一臉惶急的神色,不時地還回頭向後張望着,活像有什麼猛獸追在後面一樣。
“英亭你……”
“林大哥,這裡有沒有什麼後門能離開的?”
一句問話尚未及說完便被她急急斷了下,“我在前頭竟看到三哥進了客棧,嗚……要是被他逮到我就慘了!”
得,看來也無需自己再問些什麼了,見着她這一副急得就快哭出來的樣子,我不由輕言道,“別急,這裡還有別的小門可以出去,不會撞着的。”
轉身喚過一旁看熱鬧的小桃,讓她一邊領路一邊幫搭手扶着急於跑路就快忘了腳傷的大小姐忙向着側門去了。
——也不知道這所謂的‘三哥’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竟是將自家小妹嚇成這個樣子?
看着三人身影漸去得遠了,我搖了搖頭有些好笑地回身往屋裡走。唉,這來去一陣風的,活像了出鬧劇,只可惜了我那碗得之可謂不宜的梅子湯……
“沐秋……”
前腳剛剛邁過門欄,這後腳還沒跟上呢,卻又聽得院門處傳來一聲輕喚。只是,這聲音……
“景宣兄?”
我詫異地轉過身,看着施施然踱步而入的王景宣,“你今日不是要事纏身,怎麼又會到了我這?”
“呵,卻是有些事要來知會沐秋一聲。”
他雙目似淡淡瞥過遠處小桃三人離開的方向,那裡依稀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微頓了下,又不甚在意地轉回了目光,直走至我身前,輕聲笑道,“沐秋不會又要怪我擾了你的清閒吧?”
“我這裡哪還來的清閒?”我頗懊惱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即便你不來,今日也註定沒得那份清淨了,倒是……
“有什麼事還要你特意跑來一趟?”我側身微讓了一步,“不如裡面坐下說吧。”
“不必了,”他略一揮手,“我只是來知會沐秋,因着些事急於應對,我需離城一段時日。即刻便得動身,也就不多叨擾沐秋了。”
“離城?這麼急?”我不免詫異。既如此……有必要特意親自來此相告嗎?
“嗯,要離開多久?”
“少則十日,多則月餘,”王景宣作似十分無奈地長嘆了一聲,頓了頓,復又望着我挑眉輕笑了聲,“這下,沐秋可是不必再擔心我擾你的清閒了。”
“唔,這倒是……”
的確,少了他的每日必到,我總算是可以恢復了以往一般懶散的日子了。只是……爲何心裡卻反而不見開心呢?想一想,或是因着這城中尚有着許多景緻自己還未及賞到?如果他此去一月有餘,自己怕是也要離開這都城了……
“這都城四下幾處景緻,月餘後卻正是當時。”王景宣卻似看出我心中所想一般,“我定會在那之前趕回,以同沐秋共賞。是以……”微頓了頓,他凝向我的雙眼,復又略沉了聲音笑言道,“沐秋可不要在我回來之前離開哦!”
“嗯?”
看着他眼中認真的神色,我不由微愕,不由自主地便點了點頭,“恩,既是有那般美景定要一見方是無憾了,我自是要待景宣兄回來引路同遊了。”
“好,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大家應都已想到這丫頭什麼身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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