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安之
“恩……林公子,您不要怪公主,殿下她不是有心要騙您的!”碧兒過了最初的詫異,說起話來倒是比剛剛流利了多。
“公子!這……”小桃尤自有些不能接受地在旁低喚了一聲。
對小桃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說,沒時間理會她那驚詫的心情,我轉向碧兒,“公主召草民進宮可是爲皇后娘娘診治?”
“是的。皇后娘娘身體一直都很虛弱,前幾日一場急雨更是發起了高熱……”
“我知道了,這你已是說過。”我打斷了她後面重複過幾遍的話,無奈揉了揉額角,接着問道,“那公主召我進宮爲娘娘診治又可得了皇上的旨意?”
“呃……這個,皇上帶領百官去了太廟爲娘娘祈福,此事公主還未及得告稟皇上……”碧兒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漸漸低了下去,想是也知道此事不合着規矩。
何止是不合規矩,簡直是越天之矩。這樣不得皇上聖諭而召民間毫無名氣的大夫爲皇后治病,治好了還好說,治不好怕是有幾顆人頭都不夠了!不知這位僅憑着一瓶藥油將我召進宮來的公主大人到時又能不能保得下我?哎……我的頭又有些痛了。
“呃……公主已經與那些太醫商與過了,衆人都沒什麼意見,一切由公主做主,所以……”見我沒有開口,碧兒猶豫着又添了一句,想是要讓我放心。可聽在耳裡,我卻唯剩下苦笑了。
那些太醫當然是沒意見了,一切有公主在上面頂着。左右已都是束手無策了,召我進宮爲皇后醫治,有這樣一上杆的替罪羊送上了門,又何樂不爲?
唉……算了,現下想這些又有何用?自顧英亭找上自己的那一刻起便已是沒有退路了,既然眼前只這一條路可走,也惟有盡人事、聽天命了。
既來之,則安之,還能如何?
下得馬車時已是立身在宮門前,兩扇漆紅鎏金的厚重銅門威峨立於眼前,兩側各有八名甲冑威嚴的宮庭禁衛肅穆而立。
碧兒走上前將令牌交與其中一統領模樣的人仔細看過,很快便被放了行。
走進宮門的那一刻我不禁深深呼吸了口氣,在今日之前自己還從未想過會與這座代表世間至高威權的宮城有交集的一天。
進了宮門自然不能再乘馬車而行,我與小桃緊跟着碧兒,三人快步疾走在皇宮內曲曲折折的水榭廊臺間,一幢幢金碧輝煌的宮廷殿宇穿梭而過,身邊不時有侍衛、宮人錯身而行。只是這般情形,我也沒多餘的心思再觀賞這皇宮內院的景緻。
一路急行幾乎沒有停歇,偶爾遇到幾次盤查也都在碧兒的令牌下輕鬆放行,可這皇宮委實太大了些!尚未走到地方我已是氣喘連連。
碧兒和小桃還好,尤其是碧兒,一人在前領路走的飛快,絲毫不見半點腳軟的跡象。只可憐我這懶惰慣了的人,何時靠着兩條腿急趕過這麼長的路。
等到了皇后的坤羽宮時,我已是滿頭大汗、又累又熱,簡直比前世唸書時體育課上那痛苦的千米長跑還辛苦。
守在殿門處的一個小太監見到我們幾人走近,立刻迎了上來,“碧兒姐,你可算回來了,公主正等的急呢!你們先在這裡等一下,我這就去給你們通稟一聲。”說完也不待我們反應,轉身奔進了西側的殿宇內。
碧兒走上前與另一個守門的太監詢問着皇后的情況,我是沒精力湊上去聽了,只在一旁扶着殿牆喘着粗氣。
小桃從懷裡掏了一方細棉紡的素帕遞了我擦汗,自己也取了一方抹了抹臉。這丫頭也是累的不輕,和我在一起時從沒這樣趕過路,更何況她手裡還提着那麼大個藥箱子呢。
“林大哥,你可算是到了!”
這邊廂還沒容我回過了氣,便聽着一聲急切而略帶絲欣喜的喚聲由着殿內傳來。轉頭看去,一道粉色的身影正快速向着殿門處跑了來,身後還拖着十幾個宮女、太監,呼啦啦一堆人小跑着追在她後面。
我不禁輕嘆一聲,上前兩步迎上顧英亭的身影,躬身施禮道:“草民拜見公主殿下。”
“林大哥,你不必這樣多禮。”顧英亭忙上前一步就要扶了我起來,手伸到一半卻是被站在她身後一年紀頗大的宮女攔了下來,“殿下,這樣不合禮數!”
“哦,”顧英亭倒好似幾分忌憚她,不情願地應了一聲,依言縮回了手,只是複道,“林大哥不必多禮,快起吧!”
“謝公主殿下。”這個宮女想來有些身份,能讓顧英亭如此聽話,許是她的母后或皇兄派來看着她的吧。哎,依她這份性子,也還好是有這麼一個人看着。
碧兒與小桃也都上前見了禮,只是看小桃的樣子好像尤接受不能似的。
顧英亭揮手讓二人起了身,開口有些急切地轉向我,“林大哥,你……”
“殿下,這稱呼不合禮數!”話剛一出口卻被那宮女打斷,再次糾正道。
“哎呀,這會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顧英亭倒底不耐地揮了揮手,只再開口時還是依言改了稱呼。
“林……公子,”好似對這個稱呼很是拗口,她不滿地對我皺了皺鼻子,“你先去看看我母后吧,她在裡進的寢殿,那些太醫說這個病氣會過了人,父皇派了侍衛守着不讓我進。你進去也定要注意些!那些笨蛋太醫這麼多天都醫不好母后,林大……公子你醫術比他們強多了,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哪裡來的這份信心?’怎麼一聽到她口中這‘相信’二字,我這額角便一跳一跳的疼呢。
“草民盡力而爲。”微低下頭,我輕吐了口氣,復擡起時已強換上一副肅容。“公主殿下,在爲皇后診治前,草民有一事要向公主殿下稟明。草民年紀太輕,於醫術上所學尚淺,不敢與衆醫界前輩相比,更且宮中各位太醫都是醫界泰斗般人物。”見顧英亭一臉的不認同張口欲駁的神情,我微微搖頭示意她容我將話說盡。“草民既已入宮自當竭盡全力,只惟恐能力有限,惟有盡己所能協助衆位太醫爲娘娘診治。”
在這裡先將話說清,無論等下我如何爲皇后醫治,那一屋子的太醫都也是撇不清的。這樣既不影響了我爲皇后診治又避免了做那出頭鳥,也好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我是不想被那些太醫頂到最前面,自己一介草民,就是想頂也頂不住啊!只有跟在衆人後面,到時有整個太醫院撐着,也許尚有一條活路。當然,這只是往最壞的方面想,是在皇后的病情確是無法醫治的情況下。可是,萬事留一條退路總是好的……
“好,都依林公子所說!”顧英亭很乾脆地點了點頭,也不知她是否明白到了我話中的那些暗含之意?
未再多說什麼,我帶着小桃快速地轉身往後面的寢殿走去。
坤羽宮共分兩進,前進爲正殿,東西各一偏殿。出正殿走過長廊,繞過花廳便是皇后起居的寢殿。此時花廳前已有十幾個侍衛把守着。剛剛那個頗似有身份的宮女上前交代了一聲,衆侍衛便很快讓出了廳門,示意我與小桃二人通過。
“林大哥!”
跨進花廳前卻被顧英亭輕聲喚住,聽的出她聲音中那一絲焦慮和緊張,稱呼也不自覺地換了回去。我轉過身看向她,此時方留意到她紅紅的雙眼及憔悴的面容,幾分脆弱不安的神色就仿若個無助的孩子般。
我不由暗歎一聲,心裡僅存的幾分怨念也淡了下去,安慰地對她頷首一笑,“請殿下放心,草民自會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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