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藥一碗
與王……呃,湛璟瑄隨後越說越遠的閒談了不知有多久,直到月光隱翳、夜色漸濃,方並肩沿園中小路返回了寢殿。
湛璟瑄也沒打算在這幾日裡離開寢殿,之前便已着宮人備了枕榻,便歇在我隔壁的另一間書室裡。
走到寢殿前,卻見小桃正面有急色的等在門外,看來真的是有些晚了。
小丫頭看到我回來臉上神情方鬆緩下來,皺在一起的眉眼平展開隨即又不滿似地向上翻了翻。可待側移目光看到我身側的湛璟瑄,翻了一半的白眼卻驀然僵住,再次轉化爲了十足的驚訝,眼睛和嘴巴都誇張的睜了個滾圓。
一瞬眼的工夫完成了幾次大幅度的變臉,倒也只有小桃這丫頭能做到了!
微挑了挑眉,我好心地上前伸手在丫頭的眼前晃了晃,看着她的表情終於迴歸了自然狀態,方清咳一聲,緩緩道:“還不給瑄王爺見禮。”
“王……王爺!”小丫頭立時再次面色全變的結巴了起來。
“呵……”湛璟瑄低笑一聲側頭看向我,眼裡亦閃過幾絲笑意。不甚在意地擡臂一揮,示意小桃不必多禮。只是還沒回神的小丫頭怕也根本沒看見。
微頓了頓,他擡頭看了眼天色,低聲轉向我道:“夜色已晚,沐秋也早些歇息吧。”
“恩,璟瑄兄也要早些歇息。”看着他那滿面難掩的疲色,我亦輕聲回了一句。真不知這人明明已疲累至極,爲何還有心思與自己閒談了那麼久。
“呃……等一下。”
見他點頭向房間移步,我方轉眼想到一事,“璟瑄兄方剛在娘娘那裡,不知萍兒有沒有端了湯藥與你?”
“湯藥?”湛璟瑄頓住腳,轉過身看向我,“可是那防着病氣過身的藥?”
“正是,”微微低頭輕揚了揚脣角,我略舒了口氣,稍肅了面容方復擡頭望着他,“璟瑄兄定是還未服過了。”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了。真是,真是……正和我意啊。
“這個……咳,不必了吧?這樣的病氣我還不會放在心上。”
不是看錯了吧,我輕眨了眨眼,湛璟瑄的面上那極快地閃過的一絲神色不會是怯色吧?
“當然不可了,如果璟瑄兄要留在寢殿就必須每日服藥一次。若不願,也可暫先離開這裡。不過……今日的藥,一樣是要服的。”
一邊用最嚴肅的神情說着這番話,我一邊於心中暗暗盤算着——以這湛璟瑄的身體素質的確是不服藥也沒多大的關係。可是……看着他剛剛那一閃而過神色,竟似極牴觸服這湯藥呢。呵,這苦藥的滋味他怕是從沒機會嘗過吧,這難得一次,可需讓瑄王殿下印象足至深刻了才當是呢。
“小桃,你去取一碗我那‘精心’配的湯藥來給王爺。”轉過身對着終於已回過神的小丫頭低聲吩咐了一句,刻意加重了些語氣,又對着她微眨了眨眼。看着丫頭神色間由微愕轉換爲明悟,方纔轉回身一笑,“璟瑄兄便稍等片刻吧,藥都是配好了的,很快就可端來了。”
“……好”
藥的確是配好的,不過多添兩味草藥而已,費不上絲毫工夫。幾句話的時間,小桃便端了藥碗回來。黑濃濃的滿滿一碗,與我們服用的完全看不出區別,呃,除了多少滿了些……看來小桃這丫頭也是對其人積怨滿深呢。
湛璟瑄接過藥碗,眼中似轉過一抹掙扎之色,擡頭看了我一眼,終是無奈般輕嘆一聲,舉碗就至脣邊,仰頭一飲而盡。
看着他那轉瞬皺起的兩道劍眉,我不由微垂下眼,緊抿着雙脣,極力抑制着自己眼角脣畔那就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這藥看上去是沒什麼不同、藥效更是完全一致。而唯有的不同之處,便只在味道了。
從前我也僅只一次給位病人混世魔王般的兒子加過這兩味藥,嗯……沒記錯的話,那個惹人厭的傢伙後來好像是連吐了幾日,一連數月食慾不振,從此後看到湯藥便氣虛反胃、頭暈脹……唔……好像,這後果是嚴重了些?
湛璟瑄看起來怎麼也還比那人順眼多了。我心底不由泛起一絲絲心虛,不過呼吸間,已立時被報復後的愉悅沖刷得絲毫不見了。
“沐秋這下可是消氣了?”湛璟瑄放下手中的藥碗,對我微微揚了揚脣,眼中竟還有笑意閃過?
不是吧……怎麼這反應竟會差了這麼多?再強的抑制力也至少要緩上個一時半刻吧!而且……他怎麼會看出我是有意的?
“呵,這可是我喝過最可怕的湯藥了。”湛璟瑄搖了搖頭,將藥碗放回一旁滿臉不能置信般怔愣住的丫頭手中,“看來我從前用過的那些與之相比還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嗯?
他這話裡的意思,難道他從前常常服用些湯藥?那便難怪會嚐出草藥不對了。只是……仔細看着眼前那軒挺昂然的身影……又怎麼可能?
“沐秋可是滿意了?”湛璟瑄卻淡淡一轉將之前的話掩過。
他舉袖揩去脣邊的藥漬,對我微露出一抹苦笑,“不會要我連着喝上四天,方肯饒了我這隱瞞之過吧?”
“呵,璟瑄兄想的過了。這藥雖是苦了些,藥效卻也是好上許多。普通的人受不了這苦味,只得錯過良藥。”我忙快速地調轉了心思,一臉正容的說着臨時編起的胡話,“我不過覺得璟瑄兄不比凡人,定是受得了這苦藥……”
“呵,沐秋真是費心了,”湛璟瑄挑眉笑了笑,眼中透着幾分揶揄,卻也沒有拆穿我這明顯的胡言亂語。“不過我自認也不過普通血肉凡夫,至少……不比沐秋勝在哪裡。這藥,還是與沐秋服用同樣的便好。”
“呵呵,那便依璟瑄兄的意思……”權當沒聽出他話裡的調侃,我扯了扯脣角回以一笑。隨後簡單地丟下一句,“璟瑄兄一路勞頓,就不耽誤你歇息了。”也未再等他回話,當下徑自轉身大步回了房間。
跨進房門的那一剎,卻是隱隱聽到身後傳來的低低而清朗的笑聲。
這個傢伙……喝下一大碗那樣的苦藥也能笑得出來,還敢說自己是普通人!
接下來的四日,寢殿裡平靜的很。皇后身體好轉,殿裡上上下下的宮人也都隨着鬆了口氣,再沒了幾日前那種人心惶惶的憂慌與壓抑。
皇后的精神漸好可以下牀走動後,每日午後的例行請脈便移到了外間,也沒有再以幔簾作隔。皇后只簡單得着一身淡雅宮裝,髮絲高綰,端坐於案邊的榻椅上由我診脈,雖脂粉未施、珠釵不點,卻不掩其一身的端莊雍容、高貴威嚴。
我也至此方有機會仔細看清了她的容顏——
許是保養得當亦或麗質天成,年近五十的皇后看起來卻不過似三十方過。脣畔眼角雖已鑑上紋路但絲毫掩不了其風韻尤存的美,‘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不難看出其年輕時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待皇后咳症得緩,爲其請脈時也多了一些交淡.皇后言語間和善親切沒有絲毫凌人之氣,脣畔亦時常帶着淡淡的笑意,讓人感覺很舒服。
看得出湛璟瑄那時刻掛在脣角的淺笑完全便是傳至其母,只不過他的笑容裡更多了幾分的閒散隨意與漫不經心。
皇后也詢過我一些家世、醫承、所學等問題,倒似滿有賞識之意,語意裡也隱隱地有想讓我入了太醫署甚至晉爲朝官的意思。不過一次說起時被陪在一側的湛璟瑄宛轉地錯開話後卻也再沒有提過,想來是湛璟瑄對她說過了些什麼。
我這幾日到是閒散的很,除了每日午後於皇后的例行請脈,便就是查看一下兩個宮女的愈況,偶爾依了萍兒的請求指點她作些花茶藥膳,此外便是徹底的無所事事了。每日裡只是看看書、逛逛小花園,實在無聊了便逗逗小桃那丫頭。
湛璟瑄白日裡常伴在皇后身邊,晚間皇后入睡得早,他便會拖着我去花園亭間共賞月色。往往還要布上酒水糕點,或月下吟詩小酌或聞香品茗對弈,直到夜幕深沉盡其所興方以得歸。
每日裡可睡到午時方醒,日子也尚算得悠閒。直到第四天,這日一早,辰時方過便被小桃從被窩裡硬是強拖了出來……
俺是希望兩人感情快些發展啦~像現在這樣,深情不行,淡漠也不成,兩人又都是那種惡劣性子,說話都拐着幾個彎~
啊啊啊~俺寫不來了~真是,真是自找罪受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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