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隨心緣 山谷暮宿 昕欣 UC 網 穿越 和 晉江穿越文
湛璟瑄去林子裡轉了一番,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回來時手中已多了兩隻倒提着的又肥又大的野兔。
看着他側身坐在潭邊,於袖中翻出一把短小精緻的匕首,一隻手比比劃劃的卻似怎樣都借不上力。我不禁輕笑出聲,走至他身邊好笑地出聲問道,“嗯,你這個樣子能清理得乾淨?”
“唔,看來是不行……”
“還是交給我吧。”蹲□,我伸手取過他手中的短刃。雖是怎樣看他都誇張的過了些,可到底是擔心他不小心弄溼了傷口。
“你只需負責烤熟它就是了。”對於這點,我是怎樣都幫不上忙了。
“哦?沐秋還會這等粗糙之事?”湛璟瑄一臉興味盈然地看着我。
“小看我嗎?”我睨了他一眼,轉了轉手中鋒利的薄刃。怎麼說也拿過幾年的手術刀,難道解剖個兔子還能難倒我。
“那倒不是,不過是以爲沐秋見不得這些血腥氣。”
“我又不是和尚,可沒有什麼佛祖般慈悲萬物的心。”我輕笑了聲,側過頭斜睨着他。可在看到他眼中轉瞬滑過的幾許探究,方是一分恍然。
“還有……”凝着他雙眼,我咬牙道,“也請璟瑄兄你莫將我與那小女兒家的憐憫心想在了一起!”
“呵,”湛璟瑄眨了眨眼,偏轉開頭低低笑了一聲,自語般輕聲道了句,“有時候,想要分清了還真是……”聲音越漸減小,到後面我已是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了。
“你說什麼?”我偏頭疑惑地看向他。
“哦,沒什麼。”湛璟瑄搖了搖頭,卻是不再多說,甚至沒有再轉頭看向我這裡一眼,便兀自起身走向了遠處,“我去生火就是,這裡便交給沐秋了。”
……又是這樣!
看着那一道漸隱的背影,我不禁微微皺眉。想到剛剛那隱隱只聽了半句的話,更是越發的疑惑不解。莫非,是哪裡被他瞧出了破綻?可是,沒理由啊……
擡手輕拂了拂頸間的喉結,我閉目緩緩輕吐了口氣。這一刻,心中所轉過的竟似於不安外更多了些自己也理不清亦道不明的心緒……
月色蘊紜、繁星漫空,朦朦清輝中點點熒光閃爍縈舞,仿似探手可及。
背倚着青石,我一面欣賞着這山野間的夜色,一面不時地撇幾眼不遠處那篝火旁的人。
湛璟瑄微低着頭坐在那裡,單手執着穿了野兔的長枝,不停在火上翻烤着。苒苒火光將他俊逸的面容印得幾分虛渺而不真實。
“沐秋莫不是等的急了?”再次瞥眼看過去時卻正對上一雙過來的星眸。湛璟瑄輕勾着脣角,眨眼對我笑道:“放心,很快就有得吃。”
“呃……”心中微微一窘,我忙側頭錯開了他的視線,心裡卻是不由得幾分氣悶——這個傢伙,總是冷不防說些莫名奇妙的話,挑起了別人的好奇,自己轉瞬後卻又若無其事一般!
甩了甩頭,我支吾着找過一個話題,“咳……我們便這樣掉了下來,也不知上面會是如何?”
“有二哥在,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湛璟瑄隨意地接過話,一副漫不經心地口氣,“只是這處谷底很深,即便是冷玄,想這般下來也是不可能的。我想他們應是會回府備下繩索。待明日天明後,自會有人下來尋到這裡。我們只要在此靜候也便是了。”
“恩。”我點了點頭,輕聲應過。實則,我本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不過隨口那樣問了一句,卻沒想原來他早便將前後一切都想好了。
“璟瑄兄可是知道那些刺客的身份?”想了想,我還是問了出來。料來這些,他定然也已看出了。
“應是突荑派來的吧,或者說,便是此番入都的那些突荑使節。”
果然,湛璟瑄開口便道出了答案。“這次卻是我的疏忽,沒能及早發現突荑的這番算計。”
聽出他話中隱隱的自責之意,我不由側過頭轉目看向他,卻也沒有多問什麼。
“這次的行刺怕也只是個開始,後面怕是還有着更多的麻煩。”湛璟瑄也沒有細說,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帶了過去。
“璟瑄兄是指邊境嗎?”我輕聲接過他的話。突荑此般費盡心機,刺殺璃王,自然也不過是爲了邊境戰事。原本以爲密信之事已亂了他們的計劃,卻沒想到對方竟會這麼快的變招。想來,這一仗亦是在所難免了。
“沐秋也想到了。”湛璟瑄看着我微點了點頭,頭疼般地撫額輕嘆了口氣,“唉,這下真是有個忙了。”
搖了搖頭,他稍斂了容色,緩緩低聲道,“不過,能這般瞞天過海,避過都城內外佈下的層層眼線……這突荑此番定計之人也確是好本事。”
“嗯……”聽他這麼一說,我腦中不禁轉瞬閃過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辨不真切的面容上一雙銳如鷹隼的眼眸卻是那般的清晰。
復想到那人離開時別有深意般的一眼以及那時微微頓在自己身前咫尺間的長劍……
略低下頭,我不禁微皺了皺雙眉。直到現在我都不能確定,那一剎間微微地頓滯是否只是自己恍惚的錯覺。可是,若是真的……那又是爲何呢?如果沒有那輕微的一頓,或許我根本不可能那麼安然無恙地等到湛璟瑄趕來……
“呵,想什麼這麼入神?”湛璟瑄蹲身至我身前,笑着將手中那整隻烤得金黃油亮的野兔遞了給我。濃郁的肉香隨着熱氣撲鼻而入,誘人之極。
“這個時候想什麼亦都無用,不如放開心思,得逍遙時盡逍遙纔是!”
“哈,璟瑄兄這話說得再好不過。”我伸手接過烤兔,大笑着點頭。沒錯,眼下里想什麼皆是無濟於事,多想也是無益。
輕撕下一塊兔肉入口中,細嚼了兩下……
“唔,好香!”
我不由詫異地脫口讚道。肉質外酥而內嫩,雖是沒有任何的調味,卻也嘗不出了半點腥羶的味道,反而帶着一股肉的原香,鮮美之極。
“想不到璟瑄兄還有這樣一番好手藝,還真是看不出來!”我不禁有些古怪地看向身旁那一臉笑意的人。真不知道,這世上究竟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呵,沐秋不用這樣看着我。”湛璟瑄輕笑一聲,起身取過火架上另一支烤兔,徑直在我身側翻身坐了下來,“若是你在山野中住上幾年,自然也有這麼一番手藝了。”
“哦?”我偏頭疑惑地看了看他,驀然間不禁想起璃王曾說起的那番話。
有心藉機問個清楚,可是,又不知這樣問起他的私事是否會顯得唐突了。稍稍遲疑,終是耐不住心底的些許好奇,我低聲躊躇着道:“呃,我也聽曾璃王說起過,璟瑄兄少時曾離宮學藝近十年……”
“怎麼?沐秋有興趣知道嗎?”
湛璟瑄卻是一臉的無所謂,看上去反而有些欣然的樣子。“陳年舊事,說起來也沒有什麼。不過是一直覺得沐秋不會在意這些,是以並未提起過而已。”
嗯,湛璟瑄這話說的倒是不假。我與他相識以來,彼此間確是從未談起過自身的事。二人相交,也不過全因性情相投。對彼此的過去卻都是一無所知。
如果說對於湛璟瑄,我多少還知道個身份、家世。那麼他對於我,怕就真的是全無所知了。
“恩,”我微微點了點頭,搖了搖手上的烤兔,笑着道,“我現在是真的很好奇,璟瑄兄究竟是如何入了山學了這麼些的本是。”
“哈,沐秋聽了只怕是要失望了。”
湛璟瑄懶懶地靠坐在那裡,一面嚼着手中烤肉一面漫不經心地道:“當年我之所以離宮入山,也不過是爲了存命而已……”他微微側頭看了我一眼,低低笑了一聲,解釋道,“呵,我那時身中冥香之毒,宮中無人可醫,便也只有隨先師入山解治了。”
“冥香!”
耳邊全然不經心地話音落下,我卻是不禁脫口驚叫出聲,心中更是訝異之極。
‘冥香’此毒我亦是聽聞過,卻是於一位老大夫家中珍藏的醫典內翻看到的。據述此毒無色無味,入水即溶,普通的驗毒之法根本無法查出。毒性尤烈,中者多則致命,少則即便不致立死,若想根解亦是尤爲不易。那本醫書中甚至沒有絲毫的記載那解治之法。
而且,記得書中說過,此毒發作時,中毒者全身筋脈絞錯,疼痛非常。算起來那時的湛璟瑄應不過六歲稚齡,他究竟是如何挺過來的?而那日宮中我騙他服下苦藥時,他話語間不經意透漏出的常服草藥一說,便是指於此嗎?
“對了,沐秋可是神醫呢,定然也聽聞過此毒了。”對上我驚詫的目光,湛璟瑄卻似故作着一臉恍然,輕笑着眨了眨眼道。
¸ttk an ¸c○
這個傢伙,總是這個樣子!避重就輕也就罷了,還偏偏要帶上幾句調侃。一副漫不經心的嘴臉有時真讓人不禁恨得牙癢。
“不敢當,”我沒好氣地回道,“冥香之毒我雖是聽過,但若說道解治,卻是全無所知。”
“哦?連沐秋亦不知,看來那毒確是解之不易了。還好,還好,總算當初那十年我不是白白忍了。唉……沐秋是不知。要說師傅他老人家的藏酒倒還不錯,可要說到那吃食……”
湛璟瑄面上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神情,言語間卻是輕描淡寫地便帶過了之前的話題,“爲了能夠果腹,漫山遍野的珍禽走獸怕是被我吃個遍了。”他擡手指了指我手裡提着的烤兔,輕笑道:“現在沐秋可是知道我這手藝由何而來了?”
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想着這個!
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我定定地盯着他的雙眸,沉下聲道:“據我所知,冥香之毒世間極爲罕有,璟瑄兄又是如何會中的此毒呢?”
不知爲何,這一刻,我驀然間很想知道他過去的每個經歷。
“……呵,皇宮歷來便是非之地,權詐紛爭、勾心鬥利自是屢見不鮮。”湛璟瑄似有詫異地看着我,片刻,卻是輕笑了一聲,淡淡而簡單地一語回了。
他說得真是簡單不過,可一句話也足以讓我明白了,正是如自己所想一般,因由也不過是些再俗套不過的宮廷戲碼。
“尹氏之亂嗎……”我低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