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煙肅清,雲氣激盪,千丈雷霆劫難滅世,只是摧毀了佔地十里的隋元龍都王城,夕陽染血,寒風淒厲,十里廢墟之上,被冬日西垂的落日映照通紅,萬千樓闕宮殿付之一炬,殘垣斷壁,斷柱瓦礫,竟是說不出的蕭索與悲涼。
一行衆人,乘在一片十丈的浮空綠葉之上,兩邊的霍天機和鄒天衍,分別駕馭着細股劍和一個混金大葫蘆,護衛着綠葉上昏迷的衆人;飄離了隋元玉京,直上雲空一路往北而去,北風吹來,霍天機滿布褶皺的面上,染了一層霜白,不斷的往綠葉暈黃的結界中輸送着生機,只見加上孟鈞的十五人,都被“弒帝雷刑”襲暈,在二人的護衛中昏睡着,只是卻不見了孟浩的身影
而此刻,霍天機八卦藍緞袍的清風袖內,卻是另有一番天地,衣袖之中,山谷清幽,梅花吐芬,水流潺潺,鳥鳴歡娛,山谷中央是一處溫泉水流環繞的玉白卵石,其佔地三十丈,通體反光照人;周圍潺潺水泉流過,熱氣蒸騰飄起嫋嫋煙霧,白石的中央,正自平躺着傷重的少年,一把紅綠相映的六尺怪刀,不斷的飛旋在他的身子上方,“嗡嗡”作響間,竟然是灑出萬千春雨,淋在渾身潰爛青白的肌膚上,竟然煥發出絲絲生機
而袖中洞天之外,雲霄之中,騎着混金葫蘆的鄒天衍,亦是滿面紅光,袖袍翻卷間,竟然將那綠葉上的盲眼漢子,也收入了衣袖中,接着朗聲一笑,歪坐在葫蘆之上,拿起一支細嘴琺琅描彩酒壺,“嘖嘖”的喝了起來,雙頰醉醺之際,小豆眼眯起笑道:“我這大徒弟命運多舛,這回了青鸞,我可得好好看着,可不能再受委屈了!”
身側御劍的霍天機不由得發出一陣冷笑道:“也好,我孫兒至尊之路上,也少不了你大徒弟當跟班!哈哈!”眼見孟浩吞了弒帝雷劫,真人不禁意氣風發,心中驚喜難平,料定此子必定非池中之物,將來定能化龍在天,成就武皇大能!頓時又是玩心大起,奚落起鄒天衍來。
“我呸!誰要當你的跟班,我徒兒雖是倔強癡迷劍道,成了盲人,可好歹跟了武皇呂仙公一回,我看日後也是個武皇至尊!哼!”
“哈哈!也對也對,總之是長江浪打,都是少年英雄,這回你們萬劍宗,只怕也要崛起了!”
“正是正是呀!”
二人一路風聲笑談,穿山過嶺,雲中遨遊,猶如逍遙天外的真仙一般,倒是瀟灑至極;而此刻,一道黑氣銀芒,卻是一路尾隨,那氣光雲影中的人,懼怕兩位真仙的修爲,倒是不敢跟的太近;只見那黑氣中,銀光閃過,一名渾身被黑布包裹嚴實的怪人,陡然凌空而立,手中竟然是持着一杆銀光白鱗槍,正是羅成義的“銀鉤月”!
“桀桀孟浩孟浩我們青鸞再會,再見之日,就是我取你首級之時!”神秘的黑衣人,竟然發出一陣蒼老陰寒的冷笑,似是逃出九幽的索命惡魔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袖中天內,昏迷中的少
年,被一陣春雨暖波淋醒,只感覺通體劇痛,猶如火灼過電,耳中嗡嗡作響;而他彷彿“形神相離”,想擡起手,睜開眼,卻是怎麼也辦不到了,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一陣陣復甦的溫暖春雨,漆黑的眼前彷彿亮起了一點淡金光暈,正是六道之力中,人間渡厄道的異色!
似這般恍恍惚惚,神智復甦又接着沉睡,又清醒,沉睡彷彿陷入了永無止盡的輪迴;又一次的神智復甦,少年一咬牙,盡力的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可那“四片”包住眼眸的薄肉皮,此刻,卻是猶如千斤般沉重,漆黑的世界中,那抹淡金越來越亮,溫暖的春雨潤養着元神
又是不知過了多久,孟浩恢復了一絲氣力,卻只是睜開眼皮的氣力
少年的星眸疲憊不堪的睜開瞬間,眉心中的那抹青氣,隨之消散不見,修羅魔眼化作一股流沙,散入了水汽騰騰的世界中
入目中,模糊不清,孟浩的雙眸中呈現出淡金之色,瞳孔雖是枯黃,卻也恢復了一絲生機,一團模糊的光影在面前飛快的轉動,雖然目光模糊,可依稀可辨,那是六尺長的龍雀在飛速的旋轉!空中淅淅淋淋的落下一陣暖雨,澆在身上,使人不由得渾身溫暖,眼眸中的世界也明亮了起來。
孟浩瞥了口氣,扭了扭頭,感覺頸骨處一陣“轟轟”作響,疼的他差點又暈了過去又過了許久,那龍雀中散出的春雨,逐漸復甦了他的生機,徹底清醒後的孟浩,恢復了觸覺和視覺,只是兩耳發堵,鼻中無味,像是聽力和嗅覺全無;可是好在恢復了些力氣,他便慢慢的用手肘支撐起身子來,只是一挺腰間,骨關傳音,又是“轟隆隆”震盪;整條脊椎骨劇痛連連,少年忍不住“哈!”的叫出了聲;而這聲響動,瞬間傳出了袖中天地,一抹藍衣人影,突然出現在了遠空,遙望着那山谷中被雲氣遮掩的玉白大石,霍天機竟是神遊天外,舉步不前,不知怎的,倒是不敢落下雲頭,去看一眼外孫
而潤白大石上的孟浩,挺過了腰間的劇痛,終於是艱難的坐了起來,低頭打量着全身,竟然是一絲不掛!修長的白淨四肢,竟然比以前粗壯的了許多,而且雙臂中肌肉暴漲,前胸和腹部的肌肉線條,猶如刀削斧鑿一般的棱角分明;“波”的一聲輕顫,堵住耳蝸的氣體潰散,兩股熱流淌下耳垂,“嘩嘩”的水流,蟲鳴鶯啼之音瞬間涌入了耳中;嚇得孟浩渾身一顫,頭頂“呼呼”的風嘯戛然而止,“錚”的一聲,龍雀直接插入了玉石之上,在光滑如玉的鏡面上劈開了一條裂紋。
少年沒有來得及,去看落在身後的龍雀,而是轉頭望去,只聽四周流水潺潺,入目之處一片霧氣繚繞,身下的玉白大石暖氣生溫,猶如一張溫牀,身子坐在上面很是舒服;他赤足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向了大石的邊緣;隨着水流之音愈發湍急,他也停住了腳步,揮手之間竟是風聲呼嘯,面前的柔白雲氣四散,萬畝良田,花海草場,碧藍晴空竟是撥雲見日,陡
然出現在面前!身下的大石兩側溫泉水流匯聚,在石崖下融流成瀑布,驚濤銀練,玉珠飛濺入空,飛流直下的鼓譟,響徹周遭,熱氣成霧漫起,在晨光中散發着七彩光暈
天際忽然響起白鷺啼鳴,孟浩舉目眺望,只見高山彩虹,銀瀑飛珠間,竟然是三兩成羣的仙鶴珍禽!神情恍惚的少年不禁喃喃自語:“這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啊?”被這仙境驚呆的孟浩不由得倒退半步,可腳下滑不溜丟,一個踉蹌竟然“撲通”一聲,俯身摔倒;手肘直接撞在堅硬的大石之上,“咚”的一聲悶響,疼的他手臂發麻,一通呲牙咧嘴;睜眼之際,看着映在“白玉鏡面”上的面孔,少年不禁錯愕,自己的頭髮竟然早衰,呈現出滿頭銀白!
孟浩驚駭的抓起肩頭的銀白頭髮,滿臉愁雲的驚呼一聲:“怎的少年白頭了?難道是是弒帝天刑,讓我呈現了早衰之症?”思慮之際,孟浩鎮定心神,盤膝而坐,調動起內息,探查起身體中的情況;可這內觀之後,倒是喜憂參半,七十二顆氣丸金丹毀了大半,丹田之內,只剩下三十六顆晦暗不明的金丹,而這陽極道身卻是盡毀,成了普通的肉身,只是血脈之中,倒是流動着一股子摸不透的“電流”,周身血管竟然時不時的滾過一絲電弧!
不過欣喜的是,金丹通靈的神通修爲還在!本命元神玉角白貔,正自安逸的趴在玄玉金天的法座上,像是累壞了一般,正自閉目養神;由於剛剛甦醒,孟浩一調動神念坐忘,就頭如針扎一般,像是“吞雷”消耗了海量的神念,恢復還要等一段時間。
總結白帝天劫的後果,孟浩失去了千萬無一的至尊寶體“陽極道身”,速成的精元修爲金丹巔峰,也跌落至金丹初期,只剩下三十六顆灰暗的金丹,武道神通雖是保住了道基,可是卻也搖搖欲毀,難以調用分毫,與廢人無別;可是孟浩卻是爽朗的一陣大笑,自己能在這比“五雷轟頂”恐怖十倍的“白帝天劫”下存活,不禁沒死,還保住了“道基”!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依然是福澤深厚,上天開恩了;彷彿除了這一頭白髮,和武道肉身盡毀,神通和精元修爲倒是進階了!
正當孟浩心胸釋懷之際,天際的雲端忽然飄來一人,竟然是個仙風道骨的真人!那人兩袖迎風,頦下白鬚飛揚,頭戴碧玉束髮冠,顴骨高聳,金面上滿布歲月蒼涼,丹鳳眼瞧着自己的“裸體”竟然發出一陣炙熱和激動!他不知怎的,竟是一陣心悸,頓時想起了有“龍陽之癖”的媚氣男子唐易來
少年趕緊捂住了胸口和“下身”,急忙躲入了雲霧中,面露警惕和驚恐的朗聲道:“仙長前輩,這是哪裡呀?是您救了我嗎?”
“呼”的一聲,那仙者的袖子中,飄出了一件藍錦袍,在空中猶如荷葉一般的落下,孟浩趕緊伸手接過,天際忽然傳來一聲低沉悲涼的聲音,讓他不由得渾身一震,眼中竟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你倒是更像雲汐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