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煙波,浩渺無邊,明月海域,自恆古以來,便是青鸞的四界海,無邊無垠,廣連天下四大洲,天地初生,盤古創世,女媧造人,相傳,人乃是從海中而來,因爲人祖女媧,實則是海中仙靈,得天靈孕仙氣,託化蛇身。
故此,海中留有許多上古神蹟之地,海島洞天密佈,稱之爲蜃樓寶地;明月海上,有八千大島,十萬小島,其中海外險地,更有甚者,自遠古神創之後,也從沒有人涉足,聖武院統領中平之後,海州凌天軍,巡御海內,明月夏家,繪製海圖,也只是名列了三千海島,其廣袤海域之外,更是有諸多無名島嶼。
孟浩三人,被鯨龍含在口腔之內,出了怒海暗礁之域,這巨獸帶着他們,一路向西南,泅水千里,半日光景,躲在龍口內的三人,終於是重見天日,待着那鯨龍張開獸口,孟浩只見萬頃碧海藍天,陽光耀波,陣陣腥鹹的海風,從龍口縫隙中吹來,令人神清氣爽,問慣了這海獸口中的腥臭之氣,此刻清新的海風襲顱,三人不禁快速的飛出了龍口,踩着龍舌攀上了鯨龍的頭頂。
蕭莫雲深海石窟中的《獸神記》提及,這鯨龍乃是上古獸神鯤鵬轉世,身化鯨鵬二子中的鯨龍子,那道內流傳,天下飛禽與水蛇,皆是鯤鵬所化,故此,金鵬子和這鯨龍倒也算是親近,孟浩召出袖乾坤內的金鵬子,果然不出所料,這神獸武聖天尊,見到鯨龍,竟是不自禁的,生出血脈至親的感受,半日時光,竟是和鯨龍相處的親近熟稔。
而此刻,孟浩將十枚“獸詔無象鐵”,化成了一件黑甲,穿在了雪貂之內,貼身保管;坐在堅硬如巖的鯨龍頭頂,臨風渡海,面對着浩瀚的蔚藍海天,孟浩心中,不禁惆悵煩亂,若狸和金鵬同爲獸類,與鯨龍玩耍正酣,這龐然巨獸,聽二人的調遣,時不時的,往海中,呼出一陣龍息,頓時暴起擎天海柱,落下無數海鮮魚蝦,二人便直接在龍首上,架火燒烤。
而似是瞧出了孟浩的憂慮,蕭雅拿着一支,燒製通紅飄香的龍蝦,坐到了孟浩的身邊,貼心細語的道:“吃點東西吧,別想了,日後見了師尊,咱們再探明緣由吧!”說着,蕭雅細心的剝去了龍蝦的外殼,取下了一塊晶瑩如玉,肉汁飽滿的蝦肉,遞給了孟浩,男子聞見濃香鮮氣,便是伸手接過,搖頭苦笑起來。
蝦肉入口,肉汁香濃,口感勁道,倒是一掃心頭霧霾;孟浩回頭看去,只見金鵬和若狸,在鯨龍嶙峋如巖的青色背脊上,架起了篝火,興趣盎然的,烘烤着龍蝦、螃蟹,還有一隻鯊魚!
金鵬和若狸被篝火,薰了滿臉的焦黑,依舊面露垂涎,被陣陣香氣,薰的留下滿嘴的津液,看的孟浩和蕭雅不由得開懷輕笑起來。
對於這赤發鬼,便是蕭莫雲,以及獸神之事的種種謎團,孟浩索性,都拋到了九霄雲外,與蕭雅,也參與了其中,四人又是架起了一堆篝火,取蝦,宰蟹。
不多時,濃郁的香氣,和陣陣歡笑,便是穿上了海天九霄,四人大快朵頤後,都是肚皮鼓,四面癱倒在鯨龍的背上
,凝望蔚藍天空,享受着午後微醺的海風,倒是滿口回甘;身側,竟是堆積如山的蝦殼、蟹鉗,孟浩取了些熟制的魚蝦,丟下龍首,那鯨龍聞到香氣,頓時便掀起舌頭,一陣海霧翻波後,盡數吞入,片刻後,衆人身下,竟是傳來陣陣“嗡嗡”的獸吼。
孟浩撐得癱坐在龍首邊,拍了拍身下的巨獸,金鵬子化作金翅巨鷹,翱翔海空,倒是朗聲大笑:“哈哈,我這小叔,也是個貪吃的傢伙!”因爲金鵬祖上,與鯤鵬有親,倒是叫這鯨龍一聲“小叔”,聽到金鵬的嘲笑,鯨龍當即龍尾一蕩,晴空海潮中,頓時漫天落雨,一尾擎天巨塔的青鱗鰭尾,直接帶起了驚濤洗空,澆了那金鵬子一身
待着這神獸武聖,化作人形,落空之時,卻是面色一黑,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很;衆人身下的巨獸,竟是發出“吭哧吭哧”的嘯音,又是暴起了陣陣海霧,孟浩和二女已經是笑的,前仰後合,若狸媚眼含淚,笑的直不起腰了,指着“落湯雞”般的金鵬道:“叫你不分尊卑,敢打趣你叔父,這下遭殃了吧!咯咯”
金鵬抹了一把臉,倒是搖頭苦笑起來;而蕭雅雖是笑了一陣,可是打量四周海域,便是說道:“孟郎,這巨獸要帶咱們去哪裡?這方向,不是去潮天城明月海角的呀?”衆人也是一愣,孟浩掏出聖武龍業令,雖是晦暗不明,可指向法陣仍在,當即“巡日對空”,這明月海角,乃是在海州東南,可眼下,這鯨龍卻是帶着衆人,航海往西南,卻是何故?
出了怒海暗礁域後,孟浩用龍語和鯨龍交流過,可這獸神乃是轉世後代,道行五百年,猶如人類三歲嬰孩,也說不清,只是一直唸叨着“霧島”二字,這明月海島嶼衆多,衆人沒聽過“霧島”,倒也是摸不着頭腦,可此行往西南,便是去明月海外,乃是聯通四界的海眼渦流之地,孟浩擔心迦陀等人,況且,還有錢多多和師父、青竹翁等他去救;萬不能被這巨獸,莫名其妙的,帶去海外。
“垂翁獨釣,碧海瀾,寒江雪,不自眠,願枕漁歌,睡月天!”
風平浪靜的海天一線間,忽然飄來一曲老翁漁歌,衆人坐在龍首之上,倒是一驚,沒想到,這萬里浩淼中,竟然還有人在海上垂釣!
聽那遠處的老者放歌,詞雖好,可曲調生澀,卻有些牽強附會,勉強譜曲兒而歌,蕭雅本是喜好音律之人,羌族的牧羊歌,笛曲,更是塞外佳音,加上她在北屏的十載,宮商角徵羽的中原樂律,也是侵淫多年,也算是樂音高手。
不消片刻,聽完那老者的詞,蕭雅便是心中譜出了曲子,當即,便取出羊角白玉笛,吹奏起來,一曲意境上佳,委婉動聽的曲子,從女子的羌笛中傳出,聽得若狸和金鵬子當場迷醉,而那海天遠空的歌聲,也是戛然而止;孟浩凝眉遠望,只見碧藍海面中,竟是飄來了一葉小舟,一名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老翁,慵懶的歪坐在小舟上,滿滿的靠近而來。
那老者的小舟,沒有船槳助力,憑藉神念道力,緩緩的行進,衆人都是面露驚訝之色,而
身下的鯨龍,竟是突然受驚了似的,“吭哧”的一聲怪吼後,便是沉入了海中!
一陣海浪驚濤,驟雨水霧後,四人利用真氣,當即踏波立海,對於鯨龍的突然逃離,都是驚疑不定,孟浩繼承了“獸詔無象令”後,與這巨獸,產生了微妙的通感,當即探查,驚詫的發現,這巨獸,竟是一路折返,飛速的逃回了怒海方向!
而那老者的小舟,也剛好出現在了四人的面前,只見那頭戴斗笠的老翁,手持一支泛光烏黑的三丈魚竿,來到衆人身前,竟是收回了海中的魚鉤,擡起了頭來,打量着海面上神色各異的四人。
那老者雙頰高隆,麪皮如玉,雖是皺紋密佈,可是絲毫不見歲月滄桑,若不是白鬍髯須,倒好似個面如冠玉的矍鑠尊者。
那海外而來的垂釣翁,目光流彩,眸中不見半點長者渾濁的光芒,竟是透出恬淡平靜的目光,竟是散發出世間濁塵,與人無關,三千功名,不沾片衫的閒雲氣質,老者瞧了瞧蕭雅,目光流轉,又是盯注了孟浩,竟是面露笑意,伸手招呼衆人上船。
此刻鯨龍突然逃跑,衆人倒是可以駕金鵬飛掠海空,可見那老者笑容和藹,並無惡意,倒都是行禮拜謝,紛紛上了小舟,這葉渡小舟,本是老者一人乘坐,四人都上來後,倒是略顯擁擠。
金鵬和若狸瞧着那老者,竟都是渾身冒汗,不由自主的發抖,目光中,竟然露出莫大的恐懼,而孟浩也是瞧出了端倪,心中驚駭,能讓兩大神獸武聖如此懼怕,這老者究竟是何人?
“是”若狸和金鵬,突然低頭朝着老者拱手拜禮,之後,若狸面色尷尬的對孟浩道:“含陽,我和金鵬在天上護衛,你和妹妹安心坐船吧!”說着,女子竟是對着孟浩,一陣擠眉弄眼,瞧得他不知所措,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若狸已經翻上了金鵬原形的背上,振翅飛上了雲空。
孟浩和蕭雅面面相覷間,那老者捻鬚朗笑:“奇哉,奇哉,天機能有你這外孫,也算是老懷安慰了”二人聽到這話,當即驚呆,孟浩更是渾身一震,仿若身遭雷擊一般,這老者,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腦中空白之際,那老者倒是沒理會孟浩,反而面露慈祥的看的蕭雅,伸出了大拇指,讚許道:“好孩子,譜的妙啊!也不愧是羌族樂人之後。”同樣驚愕的蕭雅,聽到老者也知悉自己的身份,手捂櫻口,竟是俏臉一紅,對於老者的誇讚,又是驚又是羞
而直到此刻,孟浩的神念,依舊無法探查老者的修爲,只感覺,面前的老者,仿若天地一般高遠,海潮萬頃似的莫測,心中驚覺,能知道自己的外公是霍天機,又知道蕭雅身份的,加上這老者深不可測的修爲,對於老者的身份,孟浩已經是猜出十之八九!
老者忽然慵懶的一伸懶腰,朝天打了個哈欠,神念一起,小舟便是往駛往了海波之中,而孟浩腦中,陡然炸響莊重的恢弘法音:“天之至清,地之至濁,人之兩道奧義,運五行方化,奪陰陽造物,神創靈元,念道真空,自聽自習,聆法相真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