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十二月深,鐵雲整個家族所在的‘奪命戰域’下起鵝毛大雪。
奪命戰域位號稱萬國交界之地,萬國交界或許誇張,不過,它的確是無數帝國意欲搶奪主宰權的必爭之地,因爲,除了那些人類尚未有能力開發涉足的蠻荒之地,這塊足足有數萬裡方圓的地域,處於心戰大陸現有版圖的正中央!
中央?!
歷來是皇權的象徵!
然而天意弄人,奪命戰域自千年之前便形成了千國制衡的局面,一個國家意欲爭奪,一千個國家出來干涉,因此,在暗流涌動下,這裡無時不刻不上演着勾心鬥角和生死拼殺,在這塊地域上,只有那在大勢力或者大家族以其鐵血的手段方纔可以存活下去,不過,一旦大勢力或者大家族走到了運數下降之時,他將受到上千上萬股勢力的蠶食和抹殺。
鐵雲八歲那年,十二月深,整片奪命戰域大雪紛飛,萬里之內,白雪皚皚,千里之間,寒氣重重,在如此冰冷的時節裡,他家族裡的人卻熱血沸騰,因爲,他們又可以面臨戰爭!
那是一場大戰!
打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之後,對方就要殺到他們家族中來!
一千多口人的大家族,本來說好是老少皆兵,背水一戰,但是爲了讓自己的孩子能夠逃出生天,許多長老和有權位的人物紛紛將他們的孩子暗地裡託人送走,鐵雲當然也有父母,不過,他的父親並非只有他母親一個妻子,也並非只有他一個孩子。
大戰前夕,鐵雲聽見他的母親向他父親跪在地上懇求,他的母親當然流着眼淚,但是,他的父親說:
“我只能救一個孩子,所以,你以爲我會救那個野種?!”
野種?!
什麼是野種?
八歲的鐵雲並不明白這個詞眼,他只是看見,當他母親從他父親的房間裡出來時,有人遵從他父親的吩咐將他的弟弟連夜帶走,回去的時候,他的母親跪在他的面前悲痛的流淚,懇求他的原諒,至今爲止,鐵雲都記得他母親說過最後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雲兒,孃親對不起你,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必須要嫁到他們鐵家,這是我家族的命令,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爹…你記着…”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人偶,交到鐵雲的手中,哭着叮囑道:
“雲兒你要記住,一定要將這個傀偶帶在身上,你會活下去的,你爹總有一天會找到你..”
我爹?我剛纔還看見我爹,他爲什麼總有一天會找到我?
他們疑問的時間,敵人趁着黑夜發動了攻擊
!
他的母親也是大族子女,懂得什麼是氣節,也懂得殺敵剋制之法,穿戴盔甲,束髮銀槍,帶着鐵雲,往後山的方向疾奔,然而,對方的一萬人將他們整個家族所在地圍了個水泄不通,在最重要的關卡更是以最爲強大的力量把守,鐵雲和她母親一路狂奔,她們一直逃,一直逃,黑暗之中,他記憶最爲深刻的是那永遠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血腥味將他整個身體侵染溼透,血,有他自己的,有他母親的,有同族人的,有敵人的,他分辨不清楚夜的方向在那裡,他只是逃,按着他母親給她指印的方向逃,他一直跑,一直跑,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在什麼時候和他母親的手分離,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母親從他身邊離開,因爲,黑暗和血液將他帶入了一個深淵,他在深淵之中,除了掙扎着向前跑,他什麼都做不了!
天亮的時候,他的身邊還有三個孩子,不知道什麼機緣巧合下一起逃出來的孩子,可是,有一個失去了手臂,血液流乾,臉色蒼白,最先被大雪覆蓋着死去,鐵雲看着那個孩子在顫抖中死去,他只能瞪大眼瞳,無能爲力,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另外的兩個孩子,臉上是血污,身上是凍結了的泥濘,他們之間,沒有說上任何一句話,但卻不約而同的一起走,走在雪地裡,紛飛的大雪很快將他們的腳印覆蓋,使得追殺他們的人暫時失去線索,但是,大雪也覆蓋在他們身上,一夜狂奔之後,體力耗盡,寒冷將他們主動抱在一起,也仍然避免不了被拖進飢餓和恐慌之中!
還是有人追上了他們!
八個騎馬的人,每個馬背上,除了馱着一個人,還馱着一串人頭,一串死不瞑目的人頭!
爲首的一個盯着他們三個孩子,不滿道:
“媽的,是三個小鬼,這人頭能值什麼錢?!”
“老大,這人頭就給我去領賞吧!”
“你就這點出息…快點,還得去追其他人,最好遇上一大羣女人…”
鐵雲和另外兩個孩子緊緊相擁,恐懼給本來就疲倦的他們帶來一股發自內心的無力感,他們摔落在地上,驚恐地蹬着雪地後退,那個人率先將鐵雲拎起,舉重若輕,輕車熟路,將一把彎刀圍在鐵雲的咽喉上!
他拖動了彎刀,刀刃割在鐵雲的脖子上!
然而,那把彎刀的切割竟然是沒有絲毫的力道,鋒利的刀刃割在鐵雲的脖子上,彎刀卻忽然傾斜了角度,產生掉落的趨勢!
揮刀的人,握刀的手,從肩膀開始,整個斷開,手臂掉落時,他都根本沒有反應,因爲,割裂他手臂的,是一根生氣凝成的細線,在他手臂掉落時,生氣將他肩膀上的傷口即時治癒,彷彿他從未受過傷一樣!
“啊…嗚哇哇….”
雖然沒有絲毫的痛楚,但是,失去了整條手臂的感覺,已然使得揮刀的人失聲尖叫,將鐵雲一把丟下,空出一隻手撿起自己的手臂,驚恐着向後逃奔!
鐵雲掉落在地面,在朦朧的視線中,他看見一個人向他伸手,那個人說:
“沒事吧?”
當鐵雲被那個人拉起來的時候,他看見那個人旁邊還有一個人,這個人令人看上去有一股太陽光的溫熱,他向救起鐵雲的人說:
“剛從域外之戰回來就碰上這樣的事啊…咦?
!無奎,這個孩子手上的傀偶…我記得你也有一個!”
無奎看了一眼鐵雲手上的傀偶,問道:
“這是你的?!”
鐵雲說:
“我娘給我的!”
無奎又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鐵雲!”
無奎忽然怔了一下,轉身向那個人說道:
“天輝兄弟,我們就此作別吧,域外之戰再見!”
那人微微笑了一下,說道:
“好…這些人,我要不要處理一下?!”
無奎並沒有開口表態,轉身要帶鐵雲走,鐵雲原地站住,指着和他一同逃跑過來的兩個孩子輕聲道:
“帶上他們一起!”
鐵雲並沒有表態,無奎看了一眼那兩個孩子,問道:
“你們叫什麼名字?”
“趙獅。”
“張狂。”
“好,你們跟我走吧!”
鐵雲和無奎離去之時,他們背對着那個叫做輝耀的男子,剛剛邁出一步,感應到背後傳來一股初夏纔有的溫暖,鐵雲熱不住回頭,他看見,整片雪地都融化了,那八個追殺他們的人,連同他們的馬,他們馬背上掛墜的人頭,他們的罪惡,在一片光芒中昇華成虛幻的物質,污穢則化爲塵土,和光同塵!
鐵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隨着光芒的消失,那個叫做輝耀的男子的身影化作一道光亮,一道切實的光亮消失在漫天飛雪中,無奎並沒有回頭目送那個男子離開,而是拉住鐵雲、趙獅和張狂的手,往他們逃跑過的原路折返,鐵雲問:
“爲什麼還要回去?”
無奎說:
“找你娘!”
他們當然找到了,只不過是一具屍體而已。
安葬之後,鐵雲抱着那個人偶跟在無奎的後面,因爲白雪實在太厚,他摔倒在地上,無奎伸手過來拉他,拉着他走,旁邊是趙獅和張狂,在雪上空轉之處,鐵雲最後回頭看一眼他孃親的墳墓,心裡有一股悲涼,掌心卻有一股溫熱,他和無奎掌心相對。
這樣的情形,一直到很多年後纔再次出現,只不過,這個時候,卻是鐵雲拉着無奎!
(第二更啦...願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