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氣場有着一股令雷種這等神物自動發生不安轟鳴的躁動,除了邪,再不會有他物。
龍羽的眼瞳越來越大,那快得扭曲般的黑影越來越近。
刷!
一股霸道而凌厲的黑氣在黑色的天穹上劃出了一道黑線,令人將那片黑夜看成是裂開了一條黑色的罅隙,天似乎裂開了。
龍羽感應到了一陣風,一陣吹了之後便不再流動的風,一陣不動風,如果不是切身體會,憑空想象不到那樣的感覺,身體置於不動風之中,更多的是獲得一種來自於對風主的恐懼和驚悚。
即使有雷種護體,龍羽也是因爲對方施加的恐懼而驚悚,真正的毛骨悚然,那是一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恫嚇,龍羽自問就算在朔月古城面對那復甦於蠻荒上古的鎖鑰之王也不會產生如此的驚恐,也因如此,龍羽甚至覺得那以癲狂般速度掠來的黑影甚至不會是龍昭,因爲根據龍羽對龍昭的認識,縱使對方棘手,但氣場也決不至於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強悍如斯,但是,當黑影着地,龍羽不得不確信自己所看到的。
一個全身黑衣的少年傲然佇立,他的眼瞳都是變成了全部的黑色,黑色的瞳孔就着黑色,不是黑夜給了他黑色的眼睛,而是他的眼睛令這黑色更加着墨!
這個少年以黑之名,代表了黑色。
龍羽無可否認也不能否認。
這個少年以黑之名,他的名字叫做龍昭。
有龍在天,天日昭昭。
但是。龍昭帶來的卻是黑色。
他以那種速度和力道降落,他給龍羽帶來了不動之風,帶來了壓迫和驚恐,但是。他只給龍羽帶來巨大的負面因素,至於龍羽四周的環境,腳下的屋頂,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就算是暫歇在屋檐之上的暗夜黑蝠都沒有覺察到龍昭的帶來,除了龍羽,誰也看不見他。
他用那雙完全漆黑了的眼瞳盯着,死死的盯着,彷彿要將龍羽拉入那眼瞳之中的深邃黑洞。
“無需驚慌。這是萬物生靈對那些邪物天生的恐懼,但亦只是恐懼而已,只要你的內心足夠堅定,它對你造不成任何實質傷害,當初和雷種之中的邪物交戰時,你應該感受過這樣的壓迫。”
雷魂傳音入密,短短數句,已是將龍羽內心之中所產生的驚恐壓制下來,而龍羽和邪物的接觸雖然不多,但次數也是可以計量了。得到雷魂點撥,大腦忽然反應,內心傳來自己的堅定,戰力本源穩固,全身的戰力便是完全受到他的控制而有序的運行,閉目沉靜,深呼吸一口,整個人便是得以向龍昭相對而立,至少表面上做到了對等!
然而。雙方無言。
龍昭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得高傲逼人。龍羽卻是根本找不到開始的話題,面對龍昭那樣的人。要開口都是一個問題,幸而雷魂潛藏於龍羽體內,他即擁有和龍羽相同的視野。觀察龍昭之後,在龍羽不知如何啓口之時,雷魂及時說道:
“我可以完全確定,這個人的體內蟄伏着一尊邪,但到底是那種戰力水平的邪物卻還是看不出來,不過,你絕對不能暴露雷種存在於你的體內,否則,你引來殺人之禍,而我則再次落入邪物之手!”
這一次,龍羽根本沒有以任何一種形式對雷魂做出回答,因爲他擔心自己的傳音入密會被對方截獲,他甚至擔心自己的思維會被對方讀取,爲了解除自己因爲受到壓迫而帶來的無形壓力,龍羽只能向龍昭率先開口道:
“你來,是爲了殺我?”
龍昭依然是以那雙死水般的眼瞳盯着龍羽,他只是盯着龍羽,半響沒有回答,最後竟然是以一種完全喪失了他原本聲線的沙啞聲音向龍羽冷漠道:
“殺你?你不夠資格,我亦不願出手。”
當龍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最先生出的不是憤怒,而是驚詫,他已經不是那種因爲對方傲慢挑釁而心生憤恨之人,龍昭也不會挑釁,龍羽驚詫是因爲他覺得,龍昭說出那樣的句子使得他不像龍昭,但其中又有龍昭纔有的話語韻味,總之,彷彿這種話語方式是被合成一般,裡面有龍昭的影子,更有另外一半來自於其他的未知之物,或許就是龍昭體內的那尊邪物!
雷魂和龍羽的視野共享,和龍羽的思維想通,對於龍羽聽到龍昭開口之後的思索,雷魂全部知曉,因而即刻向龍羽傳音道:
“事實正像你想的那樣,也就是眼前的這個人一半的思維來自龍昭,一半的來自邪物,但我保留一半的認可,因爲,邪物一旦入體,縱使是雷種這等神物也要遭到侵蝕,雖然龍昭體內的邪物並不能和邪戰仙本體分化而出的分身相比,但龍昭也不能和雷種相比,如此推測,他一旦被邪物入體,不可能還保留着絲毫的自我意識,他有接近無限的可能會被邪物完全侵蝕,軀體完全喪失,戰魂永入邪道...”
聽着雷魂的分析,龍羽乾脆就着雷魂所說向龍羽開口疑問道:
“你是龍昭?”
對方並沒有料到龍羽會如此反問,先是一愣,而後冷漠道:
“理由?”
“要是龍昭,他不會和我有這樣的對話,他要麼殺,要麼直接進行他所要進行的,不會有任何對話,一切的對話對他來說都是廢話。”
對面似乎想笑,但被什麼東西剋制住了,處在一種兩難的邊緣,但他很能隱藏那種微變,他忽然斷絕了和龍羽之前的所有對話,而是以突兀的轉變開門見山道:
“我要看你體內的東西。”
此話一出,不單是龍羽驚詫,就連深藏在龍羽戰力本源深處之中的雷魂也是產生了不小的驚疑,但龍羽面對這樣的場合顯然已經是遊刃有餘,就像龍昭方纔隱藏微變一般,龍羽也將自己的驚詫處於微變之中,他並沒有向龍昭說出那種類似於‘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或者‘哦?我體內有什麼東西’的低級句子,而是直接說道:
“你要看我的心臟,我也要掏出來?”
龍昭冷聲道:
“我要看原本不屬於你的東西...”
他一邊冷聲,一邊湊近壓迫過來,拽着龍羽的衣領道:
“我聞到你的身上有我的味道,而你想掩蓋我的味道。”
對於這一句,龍羽頗爲疑惑,根本是不能理解,雷魂卻即刻向龍羽道:
“它感應到的是殘留雷種之中的邪氣,它們這些邪物之間的感應超出了戰道的理解範疇,根本不是以戰力感觸來感應,似乎一切的邪物天生在彼此間就擁有着一種微妙的感應,只要距離夠近,無論如何,它們都能相互感知!原來,這些物將你當成了另一尊邪物的宿主,但因爲我的存在將雷種之中的邪氣不斷淨化消除,這些物認爲你將附身於你體內的邪物反噬了,他是來爲自己的同伴復仇!”
縱使雷魂如此推測,龍羽也還是說道:
“不可能!龍昭之前認識我...”
雷魂即刻道:
“之前是之前,這個人已經不是龍昭...”
龍羽打斷雷魂道:
“如果他不是龍昭而被邪物完全吞噬,那麼根據我們之前所知,邪物應該是完全擁有了龍昭的記憶,也就是說它認識我,知道我...”
聽到龍羽如此堅定的推測,雷魂也是在一時間打住,半響,他才向龍羽疑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
龍羽肯定道:
“沒錯,他應該是邪物和龍昭的混合體,邪物沒有將龍昭完全侵蝕,或者說龍昭正在侵蝕邪物,雙方彼此滲透到一半,他們組成了這尊新的東西!”
雷魂恍然,與此同時,那龍昭和邪物的混合之物便是抓着龍羽的衣領將龍羽提了起來,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一時間獰笑,一時間冷漠,在龍羽的眼中便成爲了一時間的邪物,一時間的龍昭,兩者在龍昭的身體上交相變換,似乎掙扎,也在抗衡,但最終,兩者都是有着一個共同的目的!
它們要看龍羽體內的東西。
“拿出來,給我拿出來...”
前面一句是龍昭的聲音,後面一句是邪物特有的渾濁之音,在兩種聲音所組成的句子下,邪和龍昭的混合之物一手抓住龍羽的衣領,一手向龍羽的心臟緩緩伸出,他的指甲,漆黑鋒利得猶如妖兵,他要用這五指的妖兵將龍羽開膛破肚!
龍羽看着那漆黑的爪子,忽而感覺到背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