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滲入到戰魂之中的痛!
龍羽都沒有發現,自己竟然是忍不住的哭了出來,好比那三歲的嬰兒遭受疼痛自然而然的發生哭泣,龍羽自己哭了出來,他的身體令他哭了出來。
但在這種時候,哭泣沒有用,眼淚沒有用,唯一能夠令他獲得存活下去的機會的,是他自己的內心。
時間在過去,時間在靜止,時間在變換,有人在乎時間,有人無謂時間,有人浪費時間,有人利用時間,萬物萬象都有它自己運行的規則和態度,包括如何面對時間。
龍羽忘記了一段自己所經歷過的時間。
現在還看不到具體的龍羽,只能看見,在深入外域十萬裡之遙的荒蕪之地,一片異樣天象對應下的大地以一個雷陣覆蓋的深坑作爲圓心開始發生皸裂,暴戾的波動氣息以摧毀萬物、碎裂大地的氣勢向外推移,一股百里半徑的爆炸似沙塵一般在荒蕪大地上擴散而開,所過之處,荒蕪加劇,蒼莽更深。
翻飛的魔獸骸骨,漫卷的乾草苦樹,飄散的黃沙塵土,一切都籠罩在凌亂和破壞之中。
在破壞的中心,也就是爆炸之源的圓心,雷磁翻卷,雷電激盪,但是,在那劇烈的雷之世界中,可以看見一點白,一點柔弱的白光!
那白光是龍羽的戰力本源所散發出來的光芒。
那是一點微弱的光芒,猶如螢火較之於星辰,星辰較之於日月,但就是那一點光芒,點燃了一種生的希望,命的延續。
彷彿是這點微弱的光芒令得癲狂和凌亂靜息下來,此時的龍羽,依然是保持着盤膝打坐。入定凝神的狀態,可以確定,整個過程之中,他的身體是沒有做過任何移動的,他沒有動作,但是他周圍卻灑了一圈液態的黑色!
液態是龍羽的汗水和眼淚,黑色不是邪氣,而是被邪氣污染了的戰力,被污染的戰力不能隨着邪氣而被淨化,只能混入汗水和液滴之中排出體外。這樣一來,也是將龍羽軀體之內的污垢排出得更加透徹,風暴靜息之後,圍繞在四周的淨雷之力便將那些黑色的污穢之物全部清除,但是,一切的發生,和龍羽都沒有關係,他還是以入定的姿態存在着,存在於未知之中。
時間繼續流逝。
時間能改變一切。真的是一切,沒有東西不因時間而發生改變,即使是此時舉世公認的真理。
時間流淌着。
龍羽繼續着。
入定,冥思。不動,荒蕪的氣息,蒼莽的風沙...
此時,距離域外之戰開啓已有一月之久。
在外域十萬裡之遙的縱深處。一個一月之前被撞擊出來的大坑,一圈一月之前被爆炸所摧毀的皸裂大地已經是在時間的磨礪之下完成了復甦,沙塵將坑窪填補。風暴將凌亂糾正,似乎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依然是原來的樣子,荒蕪而蒼莽,癲狂而寂靜,無所謂的存在着,無所謂的等待着。
整片荒蕪而蒼莽的風沙之地,最爲顯眼的不過是一尊被風沙掩埋了大部分的‘雕像’罷了!
這尊雕像已經得到了沙塵爲之積附的外皮,在時間和天氣的磨礪之下,雕像的外皮已經凝結得足夠堅固,幾乎風化,再給些時間,或許它能堅固成石, 然而還是沒有,沙塵的外殼裂開了!
喀咯!
覆蓋在雕像上的剎車自動裂開了。
一片片掉落,一片片分離,零落成泥,分解成塵,散落成沙,皸裂的外殼完全破碎之後,雕像便是復活。
是龍羽。
暌違一月,入定一月,靜坐一月,一月無我。
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龍羽到底得到了什麼,到底改變了什麼,還無從知曉,此時只能從龍羽的外觀表象加以說明。
他的衣衫早就隨着沙塵加身而襤褸不堪,他的皮膚也染上了沙塵的顏色,他的頭髮更是枯槁得有如干草枯樹,甚至長出了稀疏的鬍鬚,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狼狽到了極點,然而,他站立起來之時,雖然因爲太久靜坐而導致站立不爲,趔趄踉蹌,但他站定之時,看着自己的雙手,看着這雙猶如黃沙的乾枯之手,他的眼神所表示的是不可思議和難以置信。
良久之後,他將視線從自己的雙手移開,看向前方,環顧左右,最後擡頭仰望,看天,看天穹,看天穹上的太陽,看太陽四周的行星,看被陽光燒紅的雲,他神情肅穆,感受着許久未見的天地,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萬里黃沙,千里濃雲。
天地無極,乾坤五際。
龍羽覺得,似乎一切都包容在自己的胸懷之中了,但天地更加開闊,乾坤更加厚重,自己知道的更多,未知的也更多,有收穫,收穫又使得自己更加有覺膚淺,不過,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一個月的時間,就此過去。
告別了一個月,迎來新的時間,新的旅途。
龍羽將水傀偶取出,現在的他,極目遠眺,能夠說話的實質對象也只有水傀偶了,他說:
“呵呵,這一回對住你了啊,我這幅樣子不能見人,這次,借你的水...”
本想說洗漱去垢,洗澡除塵,但是,戰力感觸已經是感應到,十里之外,兩道若有若無的戰力竟然是向着自己這邊靠近過來,雖然對方有意隱瞞戰力階品,但是,以那種速度,龍羽能夠判斷,對方並不簡單。
“這麼快就有朋友來了?”
龍羽自嘲一句,因爲,‘朋友’一詞對於他來說有些嘲諷,在雷種的秘密公開之後,新朋友對他來說未免是種奢侈,正因如此,龍羽時刻記得,此時的他,並不能以‘龍羽’的真實身份和麪目示人,所幸水傀偶在前,迅速製作一張水面具以改變面容便不成難事,以前在天心城時也如此做過,至於名字...天心城時所用的牧笛雖則諧音‘慕荻’,表示‘愛慕秋荻’之心意,但現在想來,那實則有些肉麻幼稚了。
剛剛是將水面具帶上,面容做好更改,兩道凌厲而迅捷的影子便從天而降,只是來人落地,輕盈靈動,身法飄逸,有如天外飛仙。
“喂髒小子,你爲什麼會在這裡呀?”
兩人其中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冰刃,落地便向龍羽提出質疑,尚未等龍羽回答,她又繼續向龍羽皺眉道:
“你是那個宗派的弟子?”
龍羽如實道:
“並不是那個宗派的弟子,我是前來域外之戰的參選者,前些時候來到這裡。”
那少女即刻看向她旁邊的另一位女子,對方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那紅衣少女便高聲道:
“才一個月而已,你怎麼可能得到了這裡?是不是作弊了?要是不說清楚,即刻將你遣返回去!”
龍羽爲難道:
“來到這裡的原因我不便相告,若是我在這裡打擾到兩位,我那即刻離開。”
微微鞠躬,轉身要走,那少女卻是莫名其妙的冷哼道:
“想走?!我就要看看,你還怎麼給我裝!”
說罷,便是運轉戰力,手中的長綾倏然抖動,寒氣逼人,使得方圓數裡之內的範圍都是因爲她的紅綾而變得蕭索清冷,再不多話,提袖轉身,竟然是帶着一股冰凍數丈方圓的寒氣向着龍羽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