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是很長,卻也不短。
然而時間對於龍羽來說似乎成爲了一種完全混沌的概念,因爲在光明神宮三次空間的黑暗之內,時間是沒有意義的,它不分日夜,沒有白晝天黑,沒有任何的天象更改、四季輪迴,龍羽所能做的只是漫長的重複。
重複着修習光明神咒,重複着搬運光明漩渦。
漫長重複所帶來的是虐心,是痛苦,會將人逼瘋,這個道理好比囚困一人於侷促狹小的空間之內而限制其一切自有的活動,囚困之人所能做的只是重複,他只能在那狹小的空間內重複三個動作,要麼坐着,要做站立,要麼躺下...一天他或許能堅持,十天也能堅持,但是一百天,一千天之後,囚困之人即使活着,他的身體和精神都是會出現呆滯和混沌,,因爲他重複得太久...
龍羽所遇到的情況要比單純的囚困好上一些,至少他還能夠活動,但是,他卻比單純的囚困多出了一份焦慮和急迫,因爲在他搬運光明漩渦時,看着那蒼茫無邊、浩瀚無涯的光靈,他會生出一種對比於自身的絕對渺小,他太小了,不要說給三年的時間,就算是三十年,三百年他都不可能將整個光明漩渦搬運完成,光明漩渦實在太大了,他所能做的實在太微小了,精衛花費萬億年的時間也填補不了東海。
他變成了一個苦行者。
光明神咒雖難卻已在他胸中爛熟,三次空間距離光明漩渦之路雖長卻已被他走遍。
此時的他衣衫襤褸,鬚髮凌亂,根本不知是過了多少的時間,心中對於時間的概念早已淡然,心境早已被三年之期逼迫得焦慮,他越是剋制那份焦慮。焦慮的反彈便越加厲害,像是他的影子般雙生於軀體,在他開始接受光明神咒,搬運光明漩渦之後,光明傳承像是變了一個人,除了光明神咒以外,他和龍羽一概不談。而且。當龍羽熟記光明神咒之後,光明傳承便像是消失了一般,如果按照外域的時間計算,龍羽或者是有一年沒有見過光明傳承了。
大概一年了吧...
雖然龍羽並不知道確切的時間。只能感覺到過了很漫長的一段,但是,這漫長的時間過後,他的進展並不順利。
按照光明傳承之前的要求,龍羽理應在這個時候學會了運轉光明神咒以求將新的戰力納入本源之中重塑戰魂,但直到此時,他還是沒有能夠做到,並不是因爲難,而是因爲太過艱難。萬事開頭難。一個完全失去了戰力的修戰者,戰力本源中空,戰魂虛浮,他要到底是如何才能夠將一絲新的戰力修煉出來?
龍羽並沒有忘記,他當時修煉出第一絲戰力到底是如何的艱難。當初如果不是阿寶以八荒龍炎訣冒死相逼,他的那一屢戰力根本是不可能獲得,而此時,他又該如何獲得新的一縷戰力?可要知道,當初阿寶爲他提取戰力引燃戰意之時,他本身體內可是有了戰力的‘根基’,亦即是爲成爲修戰者奠定了基礎,只需逼迫引導戰力即刻獲得,但此時,他卻是‘完全沒有任何根基’的狀態,因爲他的戰力本源是空的,他的戰魂是空虛的,前一次他是從‘有’到‘引導’,而這一次,他是要從‘無’到‘有’...
光明神咒之精妙超脫在一切的戰技和靈計之外已經是被龍羽所認識,然而,這又有何用?他只能理解其精妙卻不能運用其精妙,因爲光明神咒運轉的基礎是戰道,作用的對象是戰力,而他沒有絲毫的戰力。
“到底是要怎麼做?”
剛剛耗費莫大的體力取下一塊渾厚如玉的光靈,龍羽便是忍不住大喊了起來,因爲,漫長的時間過去了,他面前的光明漩渦卻沒有絲毫的更變,沒有絲毫的減小,他在光明漩渦之前依然是如此的渺小,而他在這漫長時間內搬運的光靈,一經進入三次空間的黑暗之中便像是被融化虛無了一般,根本是沒有絲毫能夠照亮三次空間的可能...正是因爲如此,龍羽終於是忍不住喊了出來,因爲按照目前的狀況下去,他根本沒有完成光明傳承的要求的可能。
“無時不刻都重複着這些無用的動作不過是用體力勞動麻痹自己,這天地之間,那裡會有如此的修煉方式?”
再看着洶涌澎湃的光明漩渦,龍羽甚至是喊出了自己心中積累已久的怨念,宣泄怨念一發不可收拾,他乾脆向着光明漩渦大喊了起來。
“既然我對付不了你,那麼你便來毀滅了我,省得我在受這無謂的煎熬...來,來啊,來滅了我!”
然而這一次,光明漩渦卻像是故意和他作對一般,一反常態的寂靜了下來,靜靜的等,似乎是在向龍羽挑戰,龍羽看見光明漩渦靜息,心中怨氣早就提到了喉嚨上,不等片刻,猛然是將手中挖取出來的一塊光靈扔了回去,自己更是向着扔出光靈的方向疾速衝去,但是,光靈本來就和光明漩渦一體,輕易便得到漩渦的接納融合了進去,龍羽卻是遭到了漩渦的極度抗衡,一個反彈之下,直接是將龍羽彈出了數丈之外!
“咳咳...”
光明漩渦這一抗拒之力是將龍羽反彈得夠嗆,龍羽一經墜地便是被摔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翻江倒海,頭暈目眩,直接是咳嗽了出來。
呼呼...
在他沒有爬起來的時候,一道凜冽的強風吹刮起來,令得他閉目不算,還要以雙手遮蔽眼簾以防止強風颳傷眼瞳,當他做出這個動作之時,強風很快便靜止了下來,隨即龍羽便是聽到了久違的光明傳承的聲音。
“你還用手護住雙眼,這便說明你仍有抵禦之心,若人的確心如死灰,一心求死,那麼縱使是刀山火海也不會眨一眨眼睛的...”
聽到光明傳承這番話,龍羽便是明白對方是在點醒自己,但心中長久以來所積累的怨憤又豈是一時間消散得了。即刻是向光明傳承道:
“前輩,晚輩雖則不知具體過了多長時間,但搬運光靈至今,晚輩已經是知道,如此下去,縱使花費三年、十年、百年都是沒有將整個漩渦搬離的可能,當斷則斷。晚輩不想再受如此的折磨...”
光明傳承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放棄了?”
龍羽道:
“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做無用之功而已。”
光明傳承反問道:
“那麼你告訴我,什麼是不浪費時間?什麼又是有用之功?”
龍羽道:
“有用之功是...”
他停頓了下來,繼續說道:
“起碼是花費了時間而得到想要的效果,在我搬運光明漩渦的時間內。我沒有看見任何的效果。”
光明傳承道:
“你的意思是立竿見影,你想要什麼只要你花費了相應的時間就能得到什麼,對不對?”
龍羽道:
“雖則有些偏離,但也是這個意思。”
光明傳承道:
“那麼我只能說,你之前走的路太順利了,也太平淡了,你沒有經歷過煎熬到心靈和魂魄的折磨,我告訴你,不要說神上境的那些強者。就算是戰神。戰帝那等修爲也不知是要經過多少的生死磨礪,修戰不是單純修體,也要修心...”
“修心?”
“沒錯,心境和心智,心境是一種精神境界。心智是一種智慧境界,於戰道之中,這兩者缺一不可,似你這種血氣方剛的少年,智慧境界或者是有,因爲智慧有關於天賦,但精神境界則是關乎後天磨礪,內心強大,堅韌不拔之人戰勝先天天才之例不勝枚舉,因此,你若想達到神上境...或者說在戰道之上更進一步,修心一道,必不可少。”
聽光明傳承說罷,龍羽道:
“如何修心?”
光明傳承道:
“虐心即爲修心,涅槃重生,意志堅韌,修心比修戰更爲艱難,因爲修戰可以操控實現而修心卻要看乎天道,天道給予方纔能夠有所得到,否則便是可遇而不可求,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你此時所處境況便是修心之境,你所承受的,不過是萬千心虐之中的渺茫而已,此時我能給你機會,容忍你之所憤,但若到了生死關頭,或者直接是必須要殺死你至親而不可時,那纔是真正的虐心…”
光明傳承說着之時,語氣之中已是有了激動,繼續向龍羽舉例說明道:
“光明當年的修心之路比你不知要艱難幾倍,他在戰道修行是的修心固不必說,在對抗邪戰仙侵襲整個修戰者界開始那場漫長的邪戰時,就我所見,光明不知親手殺死了多少他的至親,沒有辦法,因爲他的至親都是遭到了邪氣的浸染,如若不出手殺死,那便會害死更多的人…你嘗試過親手誅殺至親的滋味麼?”
光明傳承的確是激動了,又或者是對龍羽有着恨鐵不成鋼的心態,因此在說話時直接是抓住了龍羽的衣領將其提了起來,逼近道:
“所以,你那些幼稚的情緒全給我收起來,否則,真像你所說的那般,我即刻便將你以光靈焚化,魂飛魄散,剝奪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光明傳承在說時的確是帶着嚴厲的肅殺,他並不是在警告龍羽或者是恫嚇,他是在訴說他最後能夠容忍的底線。
看着光明傳承的眼瞳,龍羽當然是放下了自己的怨恨,只不過,他也不能因爲對方的逼迫而失去了自我,因此是反問道:
“但是,若要晚輩繼續搬運光明漩渦,請前輩務必給予我指點。”
光明傳承道:
“我前面說過,修心分爲心境和心智,心境是精神境界,心智是智慧境界,其中之意你好自把握,我亦只會說到這裡爲止,下次我再出現之時,要麼你完成了光明漩渦的搬運,要麼…光明漩渦將你吞噬…”
光明傳承說罷,一如他來時的迅捷,離去也是在悄然之間,很快的,整個光明漩渦和三次空間的臨界處只剩下龍羽一人。
龍羽一個人。
他雖則站立了起來,但沒有走動,他還在回味着光明傳承的那番話,他的嘴裡喃喃道:
“心境和心智…精神境界,智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