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罰跪

爭寵這技能

銅鎏金鳧鴨香獸的禽喙中溢出煙縷遊絲,一線輕嫋逐無。

碧桃挽袖執箸,夾一筷子秋油鬱過的青魚片,布在皇帝面前的白瓷蓮紋碗中。笑吟吟地道:“妾身最愛吃這道菜裡的瓜姜了,脆嫩爽口、香甜鮮美,皇上嚐嚐看。”

“盡愛吃些配菜,”皇帝嚐了一口,搖頭笑她,“小家子氣。”

碧桃這廂正別了頭吩咐芸縷將那香撤了,沒得攪了食慾。又囑咐往後擺上時鮮瓜果即可,不必燃香。

聽見他的評價,不待他又夾了魚片兒往嘴裡送,小腦袋湊過去一口含住,嚼巴嚼巴吃乾淨了。又道:“奉紫,給皇上換雙筷子。”

而後桌底裙風微動,翹着小腳輕輕地、輕輕地踢了他一下,小嘴巴一撅道:“妾身以後不吃了。”

皇帝先是被她那一口咬的頓了頓,又被那一腳踢的愣了神,雖說很輕,但還真沒人敢對他動手動腳的,倒是個新鮮經歷。不過她都敢騎在她身上了,估計沒什麼事做不出來的。

等得了她那一句話,倏爾想起昨日她哭腔一噎一噎說的那串“不想如何,說就是了”目光軟了下來。他伸手揩去她吃急了沾在脣角的油漬,當着那一干低頭宮人的面兒吃到自己嘴裡,笑道:“你就是個急脾氣,朕也沒說不好,改什麼?這道菜味道好,朕也喜歡吃。”

說到後面,眼睛看着她不動,讓她都覺得語意雙關,意味深長了。

但轉瞬他又繼續用膳,動作優雅舒緩,有一種從小教養而成的貴氣。碧桃疑惑地看了看他,半晌傻乎乎地念念出一句:“皇上喜歡就好。”

皇帝忍了又忍,幾乎要笑出聲了。

他還從來不知道,她偶爾會變得這麼呆。這讓他逗起來莫名地更有成就感了。

用膳畢,二人坐在攢框低圍的羅漢牀上閒聊,奉紫捧了青花盞託並兩盞紅茶來。碧桃接過一盞親自遞給皇帝,又捧一盞吃着暖身。

“……除夕宴上,那簪子的來龍去脈你還沒和朕說清楚。”皇帝突然提及件在二人看來不過是情趣小事的事兒來。

碧桃尚還記得那支菊花簪,也不敢再叫皇帝猜,那就不是情趣而是不給臺階了。於是答的順溜:“是皇后娘娘賞下的,說是賀妾身晉升之喜。”

皇帝聽了若有所思,他猜到是皇后所賜,問碧桃也只是確認一回。皇后最近的行事有些急躁了。

他想起書房案上還扣着的那張御史大夫上奏的摺子。

內容是參禮部尚書薛聰在年關祭祀準備之時,祭祀用具以次充好,貪贓枉法,中飽私囊。

這在表面看來是左丞相的手筆,但追其究竟,還能捕捉到一點皇后的父親鎮國將軍李誠的痕跡。

皇帝面目冷峻,兵權和政權的結合,是皇家最忌諱的事。

其實此事不過是那兩家不滿他對宜、敏二人少有恩寵的事,以此憑空捏造的奏摺作提醒。否則又豈會只針對碧桃的母家?若他置之不理,怕是就沒那麼容易善了了。

當官的,就沒有哪個乾淨的。只是貪的多少罷了。

他當然也可以不管,但碧桃是他現在寵愛的妃嬪,打她的臉來警告他,他能夠當沒發生過?皇家的威嚴是絕不容挑釁的。

要瓦解同盟倒也簡單的很,一壓一捧,由他們兩家爭去便罷。

碧桃見皇帝想事情想的出神,便顧自喝茶,不消一刻,竟是喝光了。還另叫奉紫添了茶水。

等皇帝回過神,她已經在喝第三杯了。皇帝也不是毫無知覺,只是陷入沉思中諸事不管罷了,如今瞧她喝的肚子撐撐,好笑道,“膳後用茶不宜多,真的很渴?”

碧桃擱下盞子,雙手後支在氈墊子上,呼呼地喘氣,語調因吃力而軟綿拖沓:“嗯,給揉揉。”

她吃過暖茶的小臉兒被熨的紅彤彤地,脣兒一開一合,很容易就將他的視線引過去。他擱着矮几伸長手臂去給她揉肚子,笑的不行:“小乖,你這是在養膘待宰?”

碧桃舒舒服服地挺着小肚子讓他揉着,想起緣由,小臉兒頓時皺成個包子樣:“哪個缺德鬼規定‘咬春’的時候要吃胡蘿蔔的,吃的人家一嘴蘿蔔味,好濃好濃好濃。”

她不滿地反覆強調,讓眼前幸災樂禍的人也爭取做到感同身受。

“哦?”他的手停了動作,勾脣:“過來讓朕也嚐嚐。”

“皇上,”她驚呼,繼而很用力很認真地說:“真的,真的味道很濃哦。還是不要吃了吧?”

他眉梢上揚:“你越說朕越想吃了。”

“真要吃?”碧桃奇怪地看他一眼,轉過臉揚嗓兒向外喚:“奉紫,快去拿一碟子今兒早上剩的胡蘿蔔來,別切新的了,浪費。”

……

皇帝頓時失語。這個小精怪的腦袋不知道怎麼長的,時而聰慧,時而笨拙。這麼明顯的話居然聽不出來,還敢挑釁地讓他吃剩食,不會是給他打馬虎眼罷?

等碧桃回過頭,皇帝嘴邊的笑已經變的陰測測地,她被唬了一跳。

“皇、皇上……”

皇帝沒等她有所反應,直接捧過她的臉兒覆上去,仔仔細細地吸吮她脣舌味蕾地每一處。那蘿蔔味早已沒了蹤影,只剩紅茶清香,他忽地一笑,低聲道:“朕決定了,還是先把昨天晚上吃剩的吃完罷,別浪費了。”

這下輪到碧桃失語了,皇帝的威嚴,果然不可挑釁……和挑逗。

雖然她明明很無辜地,什麼也沒有做。

第二日她去給皇后請安,因立春已過,天氣忽冷忽熱捉摸不定,她擔心古代醫療條件不好,設備不完善,感冒這樣的小病症也能要了人命,所以穿的厚實。

結果老天偏偏和她作對,當天氣溫和暖,陽光普照大地一片春意盎然。她鼻尖出了細密地汗,整個人膩的難受,嬌氣地很。

更偏偏有人不長眼睛,在皇后面前還好,出了長春宮就有點管不住自個兒的嘴了。因她二人同住西六宮,方向一致,待路過堆秀山時,敏才人終於忍不住嗤笑地出言相諷:“原來薛姐姐就是靠着圓滾滾地身材來吸引皇上的呢,可真是別出心裁。”

早幾天她可沒少落井下石,還以爲薛家的姊妹終於可以由着她踩了,當初薛綠萼搶在她前面侍寢她就已經耿耿於懷了,只是母親給的侍女汝言卻規勸她忍。她也知道不是時候,好歹忍住了。沒想到又憑空殺出一匹黑馬來,要說薛綠萼,好歹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琴棋書畫皆擅,她輸的也不算冤枉。

可是要輸給這個彈甚麼童謠曲還是星星曲的女人,她是怎麼也忍不下這口氣。表哥好不容易冷了她,她正兀自高興。那女人竟然敢大着膽子去截人,她算個什麼東西?家世一般,技藝平平,又無子嗣,居然也敢學好歹有女兒傍身的貞貴嬪行事,更讓她憤然地是表哥居然再次被她的手段籠絡住了!

她恨的銀牙咬碎,仗着自己身份,就想刺她一兩句發泄。

碧桃輕咳一聲,道:“敏才人這是在質疑皇上的品味?”

“我不是……我、我、妾身不敢。”敏才人快抓狂了,怎麼一次兩次都是這樣,明明她說的是她薛碧桃,怎麼總是被扯到皇上皇后身上去!

“敏姐姐的話粗,但理不粗。”裴允兒清脆的聲音響起,成功解救了糾結的敏才人,她不贊同地看着碧桃道:“還請姐姐原諒允兒說句逾矩的話,咱們三人好賴是同一行殿選的,應是個善緣。可姐姐昨兒行事……實在是……”

她頓了頓,將目光看向身邊的傅寶林,再次回頭對碧桃嘆氣道:“姐姐行事太過,是不顧咱們姊妹這一段緣了麼?”言語間很是替傅寶林嘆氣不值。

旁人也只當是她二人同住一宮,感情格外好些。

實則她也是沒辦法了,她懷疑薛碧桃宮裡的那個暗樁已經被發現隔開了。而如今她又插不進人去。當時也是湊巧,家族的勢力人手恰有分到碧桃宮裡的,她見她得了寵纔開始動用這人,想分一杯羹。

結果如今被發現,那薛碧桃必定對她心裡有疙瘩。與其討好再三她不一定領情,倒不如逮着這機會站在“正義”的一方撕破臉,讓人知道她們關係僵了,薛碧桃反而會投鼠忌器,不敢下手。

碧桃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道:“知道是自己逾矩就好。”半點兒沒接她話茬的意思。

復撣了撣裙上的細塵,語氣平穩:“你一個從六品見到我不行禮問安,言行逾矩,有違宮規。就罰你在這跪一個時辰好了。”

裴允兒大爲震驚,她百般算計,想着無論她反駁與否,昨天她從傅寶林那截人是事實,別人都會覺得她刻薄寡義,見不得人得寵的。卻怎麼也想不到她沒反駁是真的,反而揪出她言行無禮的事,直接懲罰她。

在人流往來的假山邊跪一個時辰?皇上憐不憐惜兩說,她的面子就已經先丟盡了。

她一時惱怒,一時又無措。進宮以來,除了一開始不得聖寵,她還不曾被如此羞辱過。高位妃嬪,確實有懲罰低位妃嬪的權利。

儘管婕妤只是不上不下地從四品,比起她來說,已經很足夠了。

“怎麼?”碧桃見她握緊手,不曾動作,出聲詢問,“是裴寶林的膝蓋特別金貴,不肯領罰嗎?”

此刻碧桃心裡也有火氣,她截人她囂張那都是她的事,人傅寶林來嗆她也樂得和她玩。偏皇帝不急太監急,她一個和傅寶林非親非故地人跑出來義正言辭地爲傅寶林伸冤,這讓她接受無能。

裴允兒使的這陰謀其實沒在點子上,她從來也沒想做一個人人稱道天真善良溫婉賢淑的妃子。所以宮人口舌議論,她無所謂。只要皇上不以爲意,她犯不着爲掙個好名聲累死累活。

裴允兒總算明白她是來真的,今日她逃不過這一劫。她臉皮漲紅地跪在地上,身邊慌亂不已地貼身宮女也陪着跪了下去。

傅寶林自始至終站在那兒,什麼話也沒說。雖然她也不曾行禮,但她知道碧桃是不會追究的。她不是那種揪着小錯不放的人,只是踩到了她的線,她會無所不用其極。根本無所謂陰謀還是陽謀。

她覺得自己有點明白皇帝爲什麼喜歡寵着她了。

這是一個活在陽光底下的女子,縱然也會有暗影的存在,但本身卻始終是明媚燦爛的。

她做不到這樣,她們都做不到。

希望她可以一直保持下去。她由衷地想。

原先挑釁碧桃的正主敏才人早就傻眼了,她不知道原來這個人不止嘴上厲害,動手也很利索。想想自己也只是個正六品,要是這女人發起瘋來不管自己的家世靠山,她不會也要陪着裴寶林丟個大丑吧?

她急的跳腳,頭一回規規矩矩地給碧桃行了禮,匆匆忙忙帶着宮女告退了。

惹不起,她先躲一陣子。

碧桃出完氣痛快了,一昂首,雄赳赳地道:“芸縷,咱們走。”小模樣兒可張揚。

殊不知假山背後的陰影面兒,有人將這齣戲看了個全,他笑着擺弄了一會兒腰間掛的香囊,道:“趙忠信,咱們也走。”

他本是來和皇后商量晉封她妹妹宜才人的事,聽見聲音就往後一退藏身到了假山後,沒想到看了一出好戲。

此時,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的趙忠信也有些無奈。皇上什麼都好,就是惡趣味頗多,比如這個喜歡躲在暗處看“宮中百態”就是其中之一。害得他也戰戰兢兢陪着受罪。皇上自然無礙,他要是聽到點宮廷秘聞秘事,被發現了只怕腦袋不保啊。

做奴才不容易,做皇帝的奴才,那簡直是太不容易了。

裴允兒先是被假山後面出來的人嚇了一跳,待看仔細了居然是皇上,登時有些天旋地轉。自己居然以這樣的模樣出現在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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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是機會,她安慰自己。

於是她醞釀出幾滴眼淚,身子盈盈不勝風地顫了顫,楚楚可憐地喚了一聲:“皇上~”繼而怯怯地低下腦袋,無措地揪緊裙襬。

那做派,果然有些像碧桃。

卻差的太遠了,皇帝想。

“既然犯了錯,薛婕妤要你跪,你就跪着罷。”皇帝淡漠地看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過去。

裴允兒頓時臉上血色全無。

她怎麼忘了,既然是正主罰她,她這個贗品,皇上又怎麼會憐惜?她神情有些恍惚,好像長久以來的堅持支離破碎。

這就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麼。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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