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馳轎車在茂山的山腰上嘎吱一聲停了下來，肖志強忙推開車門下了車，看着口吐鮮血的老太太，緊張的問道：“老太太，你怎麼樣？”
老太太一連吐了好幾口鮮血，從她捂着嘴角的五指中滲透出來，噴灑在衣服上。
老太太咳嗽停止時，顯得十分吃力的說道：“警察……同志……我……不行了……”
就在這時，肖志強想到了黑鬼，忙掏出手機慌亂的撥通了黑鬼的電話。
很快，在電話裡就聽見了黑鬼的聲音。
“蜘蛛，你已經到了嗎？”
肖志強在電話裡着急的說：“黑鬼，你母親不行了。”
聽到這話，電話那頭的黑鬼心裡一驚，不可思議的問道：“你說什麼？”
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太太，肖志強重複地說了一遍：“你母親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的黑鬼這才反應過來，忙追問道：“你們在哪？”
肖志強握着電話四下看了看，不太確定的說道：“我們好像還在茂山。”
這時，老太太微弱的聲音又突然響起：“同志……我怕是見不上我兒子最後一面了，你讓我聽聽他的聲音，跟……他道聲別……”
說完，老太太大口大口的喘息，好像呼吸有些困難了。
肖志強沒有拒絕，只是難受的點點頭，然後將手機開啓了免提，伸到了老太太的嘴邊。
老太太一連喘了好幾口氣，才平緩地對黑鬼說道：“阿貴，媽……”
說到這，老太太忍不住又咳嗽起來，咳了兩聲，又繼續說道：“媽恐怕不行了……以後你要照顧自己，別再幹壞事了……”
電話那頭的黑鬼聽到這話，心亂如麻，恨不得馬上飛到老太太身邊，可是他現在江南市區，開車以最快的速度去茂山，也起碼要十分鐘的時間。
“媽……你挺住，你不會有事的。”黑鬼在電話裡哽咽的說道。
“貴啊！媽捨不得你……媽今生拖累你了……讓你花了不少錢爲我治病……”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流淚。
在一旁的肖志強和蘇紫錦也偷偷的抹眼淚，雖然肖志強這不是第一次目睹生離死別的畫面，可這樣的事發生在誰身上，都會十分的難受，更何況還是母子。
有句話叫母子連心，誰忍心拋下自己最愛的孩子，無論他做過什麼，在母親眼裡都會得到原諒，再者孩子犯錯，也是爲了給她治病。
“媽……”黑鬼在電話裡哭了起來。
老太太不捨的說道：“孩子啊！媽對不起你……”
說到這，老太太又控制不住了，一邊流淚，一邊咳嗽，鮮血止不住的往下流，眼看着老太太不行了，肖志強一把扶住了老太太。
電話那頭的黑鬼聽見老太太的咳嗽聲，哭着說道：“媽，是我對不起你，我沒能治好你的病，媽……”
這悲痛的呼喊，讓一旁的蘇紫錦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彷彿眼前這個老太太就是自己的母親，看着她嘴裡止不住往下流的血跡
，她整個人都嚇傻了，生平從未見過這麼多的血。
這時，老太太的喘息更爲嚴重了，她努力還想繼續跟黑鬼說點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怎麼說都說不出來了。
緊隨着，老太太的頭一擺，身體使勁抽搐了幾下，抓住肖志強的右手就從胳膊肘上滑落。
就這樣，眼角還淌着流水的老太太就合上了雙眼，也就此停止了呼吸。
但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沒有停下來，黑鬼撕心裂肺的喚道：“媽！媽！你怎麼了？媽！你說話啊！你回答我啊！”
無論黑鬼如何的叫喊，電話聽筒裡始終沒有老太太的聲音響起。
黑鬼在電話那頭幾乎快抓狂了，他不甘心，他本打算帶着自己母親去國外爲她治病，可是計劃纔剛實施，她就這麼離開了，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這時，電話裡響起肖志強有些低沉的聲音：“你母親離開了。”
聽到這句話，黑鬼在電話裡哭得更爲傷心了，肖志強第一次聽見一個大男人哭得跟孩子似的，黑鬼是一名熱血男兒，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今天看上去卻如此的脆弱。
說完這話，肖志強對黑鬼歉然的說道：“對不起，我沒能讓你見上你母親最後一面。”
電話裡只剩下黑鬼悲痛的哭泣聲，肖志強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黑鬼，雖然他幹了很多壞事，但介於黑鬼是一名孝子，他能理解黑鬼此刻的心情。
老太太在去江南的途中去世了，而且還死在了葉林熙的車上，蘇紫錦看着死去的老太太，她一個勁的哭，好像這位老太太就是自己的親人一樣。
肖志強抹了抹眼淚，走到車的那頭，對哭得滿臉是淚水的蘇紫錦柔聲的說道：“紫錦，別哭了。”
淚眼汪汪的蘇紫錦擡頭看了一眼肖志強，直接撲進了他懷裡，將他摟得緊緊的，在他懷裡繼續哭了起來。
肖志強摟着哭得尤爲傷心的蘇紫錦，眼角的餘光卻落在死去老太太的屍體上，坐墊上全是血液，染得通紅通紅的。
這一刻，肖志強有種莫名的悲涼，他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看着有人在自己眼前死去，他無能爲力，有時候很痛恨自己，爲什麼不能去拯救他們。
看了一會兒，他脫掉了自己的外套，將外套蓋在了老太太的臉頰上。
沒多久，一輛黑色的轎車急速朝他們駛了過來，肖志強扭頭看去，發現這輛轎車的車速相當的驚人，待這輛車靠近時，才發現開車的人是黑鬼。
“嘎吱！”一聲，這輛黑色的本田轎車就停在了他們跟前，車上的黑鬼推門而出，衝到奔馳轎車前，看着被外套蓋住臉頰的屍體，他一把揭開，看見自己母親熟悉的臉頰，嘴角還流了不少的血液，可眼睛閉上了。
“媽……”黑鬼悲痛的喚了一聲，老太太並沒有睜開雙眼，還是那麼平靜的躺着。
看到這一幕，黑鬼再次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跪在車門前傷心的喚道：“媽！你醒醒，你醒醒，你看看我啊！我是阿貴！”
無論黑鬼如何叫喊，老太太還是一如既往的閉上了雙眼，或許她在天上，只有慈祥的表情看着這個跪在車門前痛哭的男人。
“媽……”黑鬼一邊哭，一邊朝地上使勁磕頭。
“砰！砰！”的聲音響起，黑鬼額頭上的鮮血四濺。
肖志強見狀，忙走了過去，一把扶起黑鬼，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老太太不希望看見你這樣……”
黑鬼剛站起身來，又使勁在車門上撞了幾下自己的腦袋，痛恨的說道：“都怨我！要是我能早點帶她去國外治病，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一個小時後，老太太的屍體被火葬場的車拖走，在火葬場火化了老太太的屍體，黑鬼將骨灰帶去了江南市的農村，也就是黑鬼土生土長的地方，在老太太的骨灰埋在了老家的黃土之下。
老太太是黑鬼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父親早年去世，就剩下他母親把他拉扯大，他也是爲了錢纔去當的僱傭兵，當然這個錢也是爲了治療她母親的病。
在老太太的墓碑前，黑鬼突然說道：“我媽媽是癌症，我找了很多醫生，可是普天下這麼多醫生也無法救她，我心很痛，痛恨這個世界，我媽是好人，爲什麼好人不能長命？”
說道這，黑鬼扭頭看向在一旁抽着香菸的肖志強。
肖志強抽了一口香菸，反問道：“你在開槍殺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的親人？”
這個問題讓黑鬼無法及時回答，他頓了一下，才說：“我那是沒有辦法，爲了救我母親，我什麼都可以做，哪怕是殺人。”
“可結果呢？”肖志強又質問道。
黑鬼愣住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心裡也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僱傭兵，或許還能與肖志強成爲兄弟，他有情有義，即便自己是他的敵人，但肖志強在他母親臨終前還幫了他一個大忙，要不然他連最後一句話也無法跟自己母親訴說。
打心眼裡，黑鬼很感激肖志強。
所以，經過這件事後，黑鬼的想法有所改變，母親沒了，也就毫無畏懼了，他想做一回好人。
這時，黑鬼對肖志強主動說道：“你跟我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肖志強點點頭，就跟着黑鬼朝那邊的山頭走去，而蘇紫錦卻回到了車上，聽見大黃牛哞哞的叫聲。
在那邊的山頭上，兩人坐在山坡上，分別點燃了一支香菸。
黑鬼抽了一口，呼出嫋嫋煙霧，惆悵的說道：“好多年沒回來了，沒想到家鄉變化這麼大。”
說到家鄉，肖志強也很多年沒回去過了，也不知道老家有什麼變化沒，可是爲了工作，他已經把這些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黑鬼又抽了一口香菸，突然把話題扯到了阿嬌身上，他一臉坦誠的說：“照片上那個叫阿嬌的女人還活着，我相信她很快就會來江南市。”
聽到這話，肖志強愣了一下，夾着香菸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扭頭吃驚的看着黑鬼，“你說什麼？她要來江南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