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問燈火闌珊那日失約的事,他也沒有自動提起過。只是後來他每天都會上來一段時間,卻不固定,有時候是中午,有時候是晚飯前,有時卻是晚上十一、二點鐘的時候,但多半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他說沒辦法,他只能逮着有空的時候上來一下,甚至有時還是趁他爸媽睡覺以後半夜上網。他還說,誰像你這樣隨時都是自由人啊!
傻瓜。那是因爲我總是在網上等着你。
這話,同樣對他說不出口。
對着燈火闌珊,菲菲魯心裡藏了太多的秘密。
從來沒發現,原來無戀曉凱還有當烏鴉的本事。
第一次是我在地府做師門任務,我的那個有着一張麪糰臉的師傅笑嘻嘻讓我去幫他買個珍珠項鍊回來,我白了他一眼,這老不死的難道他還戴珍珠項鍊不成!不過我仍是領命而去。
正準備過奈何橋的時候,一對鐵錘凌空向我掄來,我還來不及反應,便進入了戰鬥戰態。
當那隻魔族老虎向我身上打一下我的HP便下降五分之一的時候,我還在想什麼時候在地府搗亂的小妖也變得這樣厲害了。然後我纔想起來師傅不是派我來掃妖,而站在我面前的這虎大個子也不是夢幻裡讓我們練級的妖怪,而是跟我一樣的遊戲玩家。
我只發了一會兒的呆。
這個時候除了跟他戰鬥外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但明顯的,我根本同他不是一個級別。在昨夜長風光榮犧牲後,老虎對準我一個重擊,我便去拜會了白師兄。
我是陰曹地府一派,白無常算是我的同門,所以我稱他爲師兄,別派的則稱他爲小白,每個人都見過小白,因爲每個人在夢幻裡都有翹辮子的時候。
死了的玩家,都會到地府,再由小白把我們送回長安。
這是我在夢幻裡第三次死亡。前兩次都是爲了打怪物升級,而這一次卻是被人PK。
我想了半天沒想通。
與很多網絡遊戲不同,夢幻裡不能隨意PK,要PK也行,得相互PK的兩個都申請開啓PK。而我從來沒開過那東西。
我真的不怕死,大不了是掉點經驗掉點道具掉點錢,但死得如此莫明其妙加窩囊卻是讓我萬分想不通。關鍵是我完全不認識那個“落難的雲”(也就是虎大個),也完全想不明白誰會恨我來殺我……
……不。或者應當有那麼一個人。
想到這個人是誰時,我請白師兄送我回了長安。
然後我也想到我沒開PK卻被人PK的惟一可能。那就是落難的雲去申請開啓了強制PK。
只是申請開強P會付出不小的代價,以至於極少有人會去申請,除非恨一個人到極點。
難道落難的雲是霜漫天的朋友?
我打開好友欄,霜漫天並沒有在線上。
我想起那張300點的點卡。
好……我忍了。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忍耐力也是非常不錯的。
第二次被人強P,卻是在長安皇宮的門口。一大羣李副將王副將馬副將眼睜睜看着一個化生寺的敏人與我打架,卻是屁都沒敢放一個,真不知皇帝老兒養他們幹什麼。
這次我不再沉默。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兒和那人對打,我一邊怒叫。
[菲菲魯]媽的這到底是爲什麼!我招誰惹誰了!誰叫你來P我的?
這個殺人卻冷得結冰,任我怎麼叫囂也不開尊口。他本身的攻不算高,但用的召喚獸的等級卻是我想都不敢想像的。
力戰十分鐘,我再次去拜會了師兄小白。
一次被P還可勉強理解爲我運氣不好,但再次被強P卻是白癡都知道是人爲!
我氣得全身發抖,手腳冰涼,血往頭頂涌。
欺人太甚!
шшш ●ttk an ●C ○
立馬飛回長安,我打開世界、經濟、傳聞三個頻道一陣狂吼。
[菲菲魯]霜漫天!你如果看不慣我,是男人我們找個地方單挑!你背後玩陰的啥意思!300點點卡我可以還你,要我的小命我也可以賠給你,卑鄙小人老子跟你斷交又怎樣!媽的,有本事就親自來找我,讓別人幫你PK,算什麼本事!
我是被氣昏了頭才罵得這樣語無倫次,連平時絕不用的把子都帶上去了。所以這話一刷上屏去,紅心就閃個不停。
edion:“菲菲,你怎麼了?怎麼生那麼大的氣?你跟霜漫天是怎麼回事?”
鑽石星辰:“那個霜漫天對你耍陰的嗎?哥子你說,他怎麼對你我還十倍給他!”
無戀曉凱:“……菲菲你還敢說你不是男生?”
連很久都沒聯繫的火舞風鈴都發來消息:“你認識霜漫天?他對你做什麼了把你氣死這樣?”
我看完後就一一關掉。我只是在等那小子給我一句話。
我等的那人終於發過話來。
霜漫天:“我不知道,我又哪裡得罪了你。”好雲淡風輕的口氣!!
我敲過字去:“落難的雲你認不認識?擊龍膽你認不認識?”我看他否認!
霜漫天:“……你怎麼會認識他們?”
很好。你這樣說就好辦了。
我冷冷一笑。“如果你有種,五分鐘後長壽郊外等。”
說完這句話,我做了在這之前我想都沒想過要做的事:我去開了強P。
四分鐘後,我趕到長壽郊外時,霜漫天已等在那裡。
[霜漫天]你有什麼事……
我二話不說,走上前就開P。
切入戰鬥畫面時,霜漫天還是一臉不解的樣子。
[霜漫天]菲菲魯你幹什麼!?
我的鐵爪在他問這話的同時狠狠從他胸前劃過,一個紅色數字從他頭頂上升起,那是他失去的生命數。
……56?!
我驚愕地看着這個數字,因爲它僅僅是我料想數字的三分之一。
而我是魔,是所有種族中攻擊最高的!!
那麼很簡單可以推測得出,霜漫天的等級起碼在65以上!
咬咬牙,我再次攻擊。死過兩次了,大不了我再死一次,哪怕讓我降兩級呢,我也非報此仇不可!
在一連受到我和我的昨夜長風三次攻擊後,一直問爲什麼的霜漫天也被激怒了。
[霜漫天]你瘋夠了沒有!非逼我動手是不是!
我還是不理他,只是不要命地瘋狂向他攻擊。
霜漫天終於還手。
他點我一指,我的血瞬間下降五分之一。
我意識到,我此戰必敗無疑。
[霜漫天]爲什麼你要我死?
他的臉上有不解,也有惱怒,我看見了他殺紅了的眼。
[霜漫天]你爲什麼要殺我!!說話!!
兩個回合後,昨夜長風再一次爲我犧牲,連我自己,也只餘一百來點血。絕望而瘋狂的怒火,讓我不能自已。
[菲菲魯]這是第一次,我殺不了你,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你等着,總有一次你要死在我的手上!
[霜漫天]……你恨我至如此地步?
我大笑。
[菲菲魯]哈!難道你不是!
短暫的沉默。
[霜漫天]……是!
我眼前最後出現的,是霜漫天手中的紅色摺扇。美麗的顏色,優雅的出擊,卻是奪命的招數。
紅色的摺扇啊……我真是笨到家了……那不是70級時纔可裝備的陰風扇嗎……
我倒在了長壽郊外的草地上,倒在了霜漫天的面前。如果是真正的死亡,那菲菲魯流出的鮮血必已把這一片綠染紅。
如今只是一個叫菲菲魯的女孩被一個叫霜漫天的人殺了而已。在夢幻裡,這不算什麼。
我對自己說,這真的不算什麼。
這次我在師兄小白那裡呆的時間更長。
反正回到陽間也是被人PK,而且說真的,我第一次對這遊戲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覺。
生存是爲了什麼?練級是爲了什麼?等到燈火闌珊……又能如何?
反正我也不可能去同燈火闌珊真正的談一次戀愛。更何況我知道燈火闌珊根本不喜歡我。
一個勁兒地騙自己,但在這一時刻卻清醒。我這個菲菲魯不是落日裡的那個菲菲魯,又怎能指望在夢幻裡遇到一個落日裡的燈火闌珊……
落日裡的燈火闌珊可以爲了菲菲魯做一切事,而夢幻裡的菲菲魯卻把一切獨自揹負。
好累。
本不想抱怨,也找不到人抱怨,所以此刻只得自己嘲諷自己。
我下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