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原火之神所說,這焦土冰原上的所有扭曲生命,無論多少數量,無論有無智慧,全都屬於路西菲爾的一部分。
因而這將他們包圍的所有生命,就全都是路西菲爾的眼睛!
如此下來,這種圍而不攻的行爲也就變得極易解釋,顯然是路西菲爾在向他們打招呼了!
而果不其然,當羅文叫出她的名字後,那前方的幽魂羣體便突然分開,從茫茫人羣中走出一個身形苗條的幽魂來。
這幽魂剛走出來時也沒有臉孔,模糊一團,但沒走出幾步,她的臉部輪廓便急速變化,越來越精緻,竟變出了一張高鼻薄脣的美麗臉孔。
那應該就是路西菲爾的臉了!
羅文稍微向前走上一步,讓自己脫離衆人,彰顯出強烈的存在感,然後才確認道:“路西菲爾?”
那路西菲爾的分體一直線走到了羅文的面前,擡頭與他直視,說道:“神?人?魔?”
羅文漠然道:“人。”
路西菲爾那纖長的眉毛緊緊皺起,凝思許久,才又道:“原火之神、【暴食】的魔神、自然魔靈、人類男女,你們是爲何而來?”
她的聲音清麗,空靈秀氣,便如那鳥鳴一般悅耳。
羅文細細品味,竟已聞不到半點魔性的氣息。
自然,也沒有多少神性之氣!
羅文心思一動,忽然便靈光一閃,反而問道:“你是在嘗試着將神性與魔性通通剝離,從而回歸最原始,也最純粹的本源?”
原始而純粹!
既無魔性,也無神性,卻擁有高等智慧的純粹生命,也就是介於神魔之間的人類。
人類與神魔差距如此之大,爲何能佔據一界,就是因爲那身爲純粹生命的無窮可能性!
因爲生命本質沒有屬性,所以能向任意方向發展。
這路西菲爾現在所爲,分明是在將自己人類化!
“神性清冷,魔性污穢,皆不爲我所喜,我只是想將這些強行根植在靈魂中的附加物全部剝除。”路西菲爾吐字出聲,“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們來此是爲了何事?”
羅文卻顧左右而言他:“如果你成功將魔性剝除,豈不是說明那墮.落的天使與神都能夠恢復?迄今爲止,可沒聽說過墮.化能夠逆轉!”
“大概吧。”路西菲爾輕聲道,“我對這些,並不怎麼在意。”
但地獄的魔神和天界的神明卻會非常在意!
“難怪!”
此時,羅文終於徹底明白了神魔在這件事上的立場。
在地獄之中,【嫉妒】的魔神剛剛研究出【原罪之種】這等能使神明墮.化之物,卻愕然發現路西菲爾竟然在做着能夠逆轉墮.化的實驗,這讓他們如何不氣?
因而魔神們不得不趕在實驗徹底完成之前對焦土冰原發起進攻!
但他們畏懼於路西菲爾的強大,不敢直接與她對剛,因此選擇了走曲線圍城的路線,轉而先入侵人間,將焦土冰原周圍的人神全都清理一遍,再將路西菲爾包圍在其中。
按他們的想法,就算不能阻止路西菲爾,也不能讓路西菲爾將這方法告知神明。
——這將是決定這場世紀之戰走向的關鍵點。
羅文終於弄清之後,便又道:“那你的魔神之心呢?”
這纔是他想要的,也是真正關心的。
“魔神之心?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目的。”路西菲爾低下頭,便道,“你稍微等我一會兒。”
她的反應實在太過淡然,這讓羅文一時無法揣測她的想法,便只是看着她的身上光輝逐漸淡去,那張精緻的臉龐也迅速模糊,泯然於衆。
不一會兒,她就變回了周圍幽魂的模樣。
“她回去了?”羅文問道。
“應該是回去了。”海棠應道,“但看樣子還會出來。”
“也不知她回去做什麼?”羅文無奈一笑,“總不會我說要魔神之心,她就去把魔神之心拿出來給我吧?”
話音剛落,他嘴角一抽,突然擡頭看向北方,那裡是極地山脈的方向,與冰原接壤,常年覆蓋着皚皚白雪,冰寒徹骨。
“我回來了。”
左邊的一個人形幽魂突然散發出淡淡的光輝,臉部輪廓迅速精細化,變化出了路西菲爾的模樣。
路西菲爾從人羣中走出,然後向羅文伸出了手:“拿去,你要的魔神之心。”
緊接着,她的掌心之中便涌出黑光,那黑光之中夾雜着血絲,迅速編織成形,竟化爲了一枚鼓動着的心臟!
這心臟雖然還是黑色,但其中魔性氣息已經極爲微弱,卻正是【傲慢】的魔神之心!
羅文面露詫異之色,完全沒料到這路西菲爾竟然會直接將自己的魔神之心掏出來奉上!
那油燈裡的火苗也是劇烈波動,顯然原火之神的心理也很不平靜。
魔神之心幾乎就是魔神的心臟,雖然不致死,但也重要無比,哪有魔神敢把自己的魔神之心就這般掏出?
除非,這路西菲爾已經不再是魔神!
但既然她已經奉上,羅文便沒有理由不接下,因而他伸手便欲接過。
也就在這時,北方天際突然爆出一道黑光,那束黑光渲染了整片天空,使得略微可見的夜幕一瞬間陷入絕對的漆黑!
濃烈無比的魔氣翻滾而起,如怒濤般從那邊涌來,眨眼間就席捲至此。
幽藍色的冰原就像被濃墨染黑,一瞬間失去了色彩。
一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冰原的邊界,一步、兩步……每一步都跨過一大段距離,如縮地成寸,瞬移而至。
那些圍滿冰原的扭曲生命,還未接觸到他就成片成片地倒下,一個個化爲飛灰。
路西菲爾的分體猛然轉頭看向那邊,她的身上瞬時浮現出強烈的氣息波動,但轉眼之後就又平息了下來,古井不波。
羅文倒是尋得機會,順手一撈,就將那枚魔神之心撈入了手中。
“確實是【傲慢】的魔神之心,雖然魔性削弱,但裡面還有【傲慢】的本源。”
他確認完畢後,就聽到一陣大笑傳來:
“連魔神之心都沒了,你還拿什麼和我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