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豪華的的房間躺了整整兩天,吃着從來不敢想的新鮮食物,睡在比海綿墊子舒服了不知多少倍的大牀上。每天可以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城市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心裡別提多痛快了。我需要做的就是醒來,對着體感探頭揮手,窗戶就會自動調節透過的光線,十幾分鍾之後就會有人送來美味的早餐。
我注意到自己所在的樓層看起來相當高,幾乎能夠俯瞰整座城市,在夜晚燈火通明的時候我辨別出了我曾經工作室所在的地方,最爲暗淡的角落,彷彿城市的棄子。
問過每天給我送飯的女服務員後才知道他們管那個地方叫“西區”
這天,她一如既往地敲開我的房門,用小推車送來了一車甜品。
“吃完了開始看看數據吧,靈橋的架構數據已經準備完成上傳到實驗室了。”
“晤……”我站在窗前應了一聲,頭也沒回,靜靜地聽着。
直到身後碗碟叮叮噹噹的碰撞聲消失,小推車在地毯上推行的沙沙聲重新響起,我趕緊回頭。女服務員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素,雅緻的露背裝透着他潔白如雪的脊背令我不禁吞了口口水。看着特優雅離開的背影,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帶上人工腦,喝了口不知名的飲料,抓起一塊肉鬆蛋糕塞進嘴裡便離開臥室鑽進了實驗室。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到實驗室裡仔細參觀,除了房間四周各種觀測儀器和顯示器之外,房間中央兩臺豪華躺椅應該就是重點了。我走上前擺弄了幾下那些看着很高級的儀器,不禁笑出了聲。
兩天前他們跟我介紹的時候說什麼高尖端科技產物,什麼非定義式夢境連通機。搞得我心裡還挺慌的,生怕自己身上這些雕蟲小技駕馭不了那麼牛的東西。
這不就是師父一直在用的那套東西嗎,除了換了個華而不實的巨大殼子之外毫無區別好吧。
“嘖”有錢人就是喜歡故弄玄虛,我翻了個白眼,一跨步坐上了儀器的躺椅上。輕車熟路地校準了幾個掃描器並把連接器戴在了頭上。
“讓我來看看你這個靈橋到底有什麼神秘……”我自言自語道,按下扶手上的按鈕進入夢境。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居然還躺在原地,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四下張望一下突然發現我的基座沒了,就是那個帶着妹妹意識的人工腦。
不對啊,剛纔明明就在這的啊?難道我已經睡了很久了嗎?看天色並沒有變化啊,誰把它拿走了麼。
我顧不上別的,騰一下從躺椅上蹦了下去,撞開實驗室的門就朝着外面大喊
“我基座被偷了!快來人!出事了!”
幾秒鐘後,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我打開屋子大門看到一隊保安在女服務員的帶領下匆忙趕來。
“什麼情況?你丟什麼了?”女人面帶慌張地問我。
“我的基座!”看她一臉茫然,我又解釋了一句“就那個箱子!”
哪知她卻如同毫不知情一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什麼箱子?”
一句話差點給我氣吐血,我心想姑娘你就是仗着自己長得好看拿我尋開心是吧?
“昨天你親手給我拎過來的箱子!你裝什麼傻呢?”我也顧不得自己言辭的態度了,只是一心想要找回我得東西。
“先生,請您不要衝動,不管出現什麼問題我們都會幫您解決的,還請回屋等待結果好嗎?”
保安上前一步,異常客氣地把我往房間裡勸。
“你起來,懶得跟你廢話,把你們管事的找來!”我氣沖沖地朝他吼道,推了他一把想要去找之前的那個老傢伙討個說法。誰知保安用身體擋住了我的去路
“先生您先冷靜一下,不管出現什麼問題我們都會幫您解決的……”
又是一模一樣的話?!
“你是特麼有病吧!解決個屁!”我揮起一拳就往他面門打去,要是把妹妹僅存的部分弄丟,把這個地方掀了都難解我心頭之恨!
等等!不對!
我忽然意識到了問題,剛纔光顧着着急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
沒記錯的話我躺下的時候是帶着設備的呀?所以我不是從夢裡醒來的,而是從昏迷中醒來?那現在這些人裝着不知情的樣子過來是爲了什麼?
一瞬間好多疑問在我腦海中形成,顧不上多說什麼,我轉身回到實驗室內。站在門口用目光仔細地掃過整個房間,試圖尋找到能夠幫我弄清發生了什麼的蛛絲馬跡。
除了我的基座不見了之外,我完全找不到異常之處,這些我更是心急如焚。
“冷靜冷靜……”我深吸一口氣,既然他們在跟我裝傻,那就說明至少現在不想撕破臉。我的基座版本那麼老舊,他們想找到適配的設備可能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退一萬步講,只要不是物理層面的損壞,反正每個循環週期結束人造腦都會重置,應該也不會收什麼損害。
就是有點不對勁,說不上來。
我坐在實驗室的躺椅上百思不得其解,還好那羣愚蠢的保安沒有跟過來,漂亮的女服務員也沒多嘴……
我偷偷探頭往門口看了一眼,心想着他們要是幫不上忙還不如回去呆着少來煩我。
咦?人呢?
門口居然空無一人,剛纔還混亂不堪的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空空如也。
幹!原來如此!憑着多年築夢的素養,我終回過神。
來到先前進入夢境的躺椅上,擡頭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所有的讀數都是錯誤的,不論我如何操作都沒有什麼反應!
哼,僅此而已?
我認真在腦子裡製造了一個念頭:
“如果設備在正常,這些讀數應該是……”我隨便補充了一些顯而易見的讀數,比如心率80壓力水平40之類的。
再看設備的顯示器,果然全部變成了我認爲的讀數。
“跟蹤邏輯是吧……”
這麼先進的皮囊裡套的邏輯也還是如此幼稚,能一步步幹成現在這個一家獨大的樣子……都說市場是檢驗產品質量的眼睛,現在大概是得了什麼盲病。
夢境跟蹤邏輯是師父教我的四種基礎同步邏輯之一,是一種用來擴展人造夢境的邏輯。通常情況下築夢師不會將一個夢境從頭到位編排完畢,讓夢主完全聽從安排的經歷一切,因爲這是有違職業道德的。
師父告訴我,人們做夢只是因爲現實的生活太苦,無處躲藏迫不得已的選擇。沒有人想要真的24小時思考如何工作,所謂的防止失眠症也不過就是上層的幌子罷了。別看平民區的人和城市生活毫無關係,要是沒了他們,光是城市下水道的堵塞問題都會無人解決。再光鮮亮麗的外表也會有骯髒的內在。
所以大部分前來要求造夢的人都是渴望得到一段自己不能觸及的經歷,比如從未見過海洋的人想在海邊度假,沒有吃過鮮肉的人想吃上一頓永遠不會吃撐的牛排,不被人喜歡的男人想要遇上不離不棄的真命天子……
夢境的生活成了他們一天中最期待的部分,久而久之令他們顛倒了真實和夢境。
爲了讓夢裡的他們不會因爲來到了築夢師構思之外的場景導致美夢破碎,跟蹤邏輯應運而生。
“當你擲硬幣決定吃什麼的時候,扔硬幣的瞬間你的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師父曾經這樣解釋“當你打開一扇門的時候,你的大腦會下意識期待你最想見到的場景,我們跟蹤這個瞬間,並且用築夢師提供的素材在現就完美解決了夢主到處閒逛走出世界的問題。”
我那時候似懂非懂,現在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利用門的障眼法,玩了個現學現賣的把戲。
對這件事,師父最後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我的頭,面色凝重,眉間的皺紋又多了幾道
“那些窮困潦倒的人來我這,不是爲了做夢,而是爲了醒來……希望有一天,你也願意睜開雙眼……”
所以這麼看來,我必是已經在靈橋的系統裡了。他能夠如此完美地展現這些環境是讓我有些震驚的。現在的問題是,我還不知道它的循環週期是多久,還不知道該怎麼醒過來。
我有點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頭,這麼重要的事我居然給忘記了!
因爲主流的築夢水平已經相當成熟,夢主的主觀意識強度已經能夠被維持在相當高的程度了,這就意味着除非潛意識發現了極大的矛盾會讓身體的激素水平上升,從而沖斷大腦的“幻想”否則憑着表層意識想要讓自己醒來,會成爲無法完成的任務。
就好比走在路上突然有人告訴我正在做夢,讓我趕緊醒過來,我也會無從下手一樣。
幹!自找麻煩!
身爲一個築夢師我居然被困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流水線夢境裡!
已經不敢想像自己醒過來被人得知是因爲找不到醒來的辦法時該有多麼的丟人了!
好吧……既來之則安之……
我忽然對那個美貌長在我心坎裡的女服務員動起了心思,管你什麼上流下流的,高低先把你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