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也不必要太過自責。”
方村長走到牛進財身邊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嘆了一口氣說道:“世事叵測,這或許就是命吧。”
牛進財沉默不語。
方村長又說道:“我們早就對小鳳姑娘有所猜疑,但萬萬沒想到她針對的會是老牛……。”
方村長的話還沒說完,牛進財突然說道:“我不是什麼狗屁的轉世靈仙。”
方村長一愣,失笑搖頭道:“你當然不是什麼轉世靈仙,這個狗屁的轉世靈仙傳聞還是我傳播出去的,嗯,其實是你師父的主意。”
牛進財目瞪口呆,楞了半晌才問道:“爲什麼?”
“還有爲什麼,當然是爲了保護你,你的表現有點驚世駭俗了,很容易惹人注意,於是你師父就弄了個轉世靈仙的傳聞出來做迷霧之用。”
牛進財有點無語,這種障眼法倒是很能分散別人的注意力,但自己這個當事人卻被完全蒙在了鼓裡。
不過此時他也沒心思追究這個,口氣不善的問道:“我既然不是什麼轉世靈仙,那我就很奇怪了,你們爲什麼這麼對我?”
“我們怎麼對你了?”方村長納悶道。
“你們對我太好了,平日裡呵護非常倒也罷了,連身後都一直有高手守護,這種好實在是讓我有點難以承受。”
“對你好難道不應該嗎?你對村裡的貢獻……。”
“別說那些不着調的,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麼?或者說,能告訴我你們圖什麼嗎?”牛進財口氣轉冷。
“圖什麼?我們能圖你什麼!”
方村長怫然不悅,語氣也生硬起來:“我們桃源村上上下下都是一片真心的待你,難不成你覺得我們是居心叵測別有所圖?”
“難道不是麼?”牛進財的語氣越發冰冷。
“圖個屁!你也不要用這套來激我,你小子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方村長譏嘲道。
牛進財無奈,只能軟言相求:“請你老人家告訴我這究竟是爲什麼?”
方村長猶豫了一下,悠悠的嘆了一口氣說道:“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我所知的也不多,關於你的一切其實都是他們在操心,村裡插手不多。”
“他們是誰?”牛進財已經猜到是誰,但還是忍不住要確定一下。
“當然是你師父和石匠,還有一些其他人。”方村長再次嘆氣:“我們村實力有限,也很難承當什麼重任,能做到的無非就是在生活上對你有所關照罷了。”
牛進財越發迷惑了,這些人這麼費心對待他,難不成已經猜到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但就算知道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也沒必要如此對待啊,他的那些前世的知識雖然有用,但說到底他掌握的也只是一點小聰明罷了。
牛進財越回想就越覺得詭異,好像他認識的這些人都在圍着他轉,他何德何能?他算老幾?
不管爲什麼,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一定有所圖!
“你不要想多了,他們對你沒有惡意。”方村長看出了牛進財的緊張,安慰道:“你師父對你視爲珍寶,又豈會害你,總之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你好。”
牛進財冷笑一聲:“就算是爲我好,那也得有個原因。就算我師父撿到我之後視爲己出,也不可能如此費盡心思的保護我,當我是珍貴花瓶麼,這其中究竟有什麼隱情?”
“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方村長無奈,再次強調了一下,沉吟片刻後問道:“你聽說過護道者嗎?”
“護道者?”牛進財皺眉想了想,搖頭道:“從未聽說過,聽這名字莫非是一個人的綽號?”
“不是一個人的綽號,而是一羣人的綽號。”
方村長解釋道:“護道者確切的說是一個隱秘的組織,這個組織裡的成員大部分都是九品大宗師,據說光是大宗師的人數就多達十幾人,實力極其強大……。”
牛進財被嚇了一跳,這世上總共纔多少個大宗師?這個組織居然擁有超過十人……這樣的勢力何止強大,簡直可以縱橫天下了吧?
“我師父與護道者有關?”牛進財忍不住插話問道。
方村長沒有答他,繼續說道:“他們這些大宗師雖然都是護道者,但每個人都各有身份各有事業,平日裡基本不會碰面,也不會藉此去做什麼事,這個組織的存在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護道。”
“護道?”牛進財越發迷惑起來。
方村長解釋道:“所謂的護道其實就是保護一條道路,至於他們爲什麼要保護,還有這條路究竟是什麼,我也是一無所知,所以你也別問我,問也沒用。”
“我師父與這個護道者組織有關嗎?”牛進財再次問道。
方村長搖了搖頭:“你師父不是與護道者有關,而是這個護道者組織就是你師父一手建立的。”
牛進財目瞪口呆。
這個聚集了十幾個九品大宗師的超級大勢力居然就是自己師父一手建立的?
牛進財張嘴楞了半天才說了句大不敬的話:“老頭這麼牛掰,這死的也太憋屈了吧?”
方村長沒好氣的說道:“你師父固然厲害卻也不是神仙,只要是人就總歸要死的,當然,如果不是因爲他的好徒弟,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牛進財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主要是這個消息的衝擊力太大了,他摸了摸石碑,訕訕說道:“師父,別見怪哈,我在你面前習慣口無遮攔了。”
“你師父不會怪你的,以你師父一直以來對你放任寵溺,別說你是不知情而導致他的身死,就算你親手刺他一劍,估計他都不會怪你。”方村長沒好氣的說道。
牛進財有點無地自容,只能強行轉移話題:“看來石匠叔就是護道者之一了,他既然是大宗師,那麼在江湖上肯定也是威名顯赫的存在,也不知他本名叫什麼?”
“他叫什麼你自己去問!”
方村長沒好氣的說道:“我今天給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們桃源村沒有壞心思,更沒有圖過你什麼。從始至終我們村就是簡簡單單的想安居度日,與護道者產生關係也非我本意。”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又道:“當然,要說不圖什麼也不對,這些年來因爲與護道者的關係,咱們村過得安穩之極順風順水,而且在這十幾年裡你爲村子做出的貢獻也是有目共睹,我們也算是沾了你不少的光。”
“村長別這麼說,什麼沾光不沾光的,我牛進財也是村中一員,做的也都是我份內的事兒。”牛進財聽出方村長語氣中的不滿,趕緊接話道。
方村長瞥了他一眼,悠悠一嘆:“只不過這世上之事皆有陰陽,有正必有反,我們雖然因爲有護道者的關係而安穩度日,但誰又知道以後會怎樣呢?也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牛進財明白方村長的意思,這世上萬物都分陰陽,有正自然就有反,所以有護道者,自然就會有破道者,如果所料不差,鳳初露應該就是屬於破道者那一方。
牛進財此時更迷茫了,知道的越多反倒迷惑更多了,鳳初露依然神秘,老頭好像也越來越神秘了,又牽扯到了一個神秘的護道組織。
牛進財心中雖然疑問重重,但也沒再去問方村長,以他對方村長的瞭解,對方所說應該是真的。
桃源村的來歷並不神秘,正如牛進財所知的那樣,就是一羣厭倦了戰事躲進深山想要避世之人,如果事情不出現意外,他們會在桃源村簡簡單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與其他的村落別無二致。
只可惜事情出現了意外,這個意外不是別的,就是他牛進財本人。
如果牛進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不是落在桃源村附近,他也不會被老頭帶進桃源村,那麼桃源村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更不會與什麼護道者扯上關係。
正如方村長所言,因爲牛進財的到來讓普通的村子成了如今名聲在外的桃源村,也因爲牛進財的關係讓普通的村子與護道者產生了羈絆。
護道者確實強大無比,但護道者越是強大,就說明他們的對頭也同樣強大。於是小小的桃源村就成了池邊最容易被禍及的一條小魚,確切的說桃源村連小魚都算不上,頂多算一隻小蝦米。
兩頭巨龍興風作浪,最先死的肯定就是一堆小蝦米,所以看似美好的桃源村這往後還真不知道是福是禍,說不準哪天就會煙消雲散。
只可惜牛進財雖然是那個始作俑者,卻是身在局中迷迷糊糊,他只知道一點,如果有哪一天桃源村真要遭了難,他牛進財脫不了責任。
由此他也突然明白了方村長爲什麼一直以來都很少真正開心的笑過,平日還時不時的緊鎖眉頭,實在是他身上的壓力太大了。
如果他們只是一個普通的村子,以桃源村的天險守護,方村長是可以高枕無憂的,最多也就擔心一下在外面跑商的村民。但因爲與護道者有了牽扯,要是一不小心被護道者連累,以桃源村的那所謂天險及自身實力,面對那一種層次的勢力完全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也怪不得方村長如履薄冰戰戰兢兢了。
“對不起。”牛進財突然說道。
方村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微微一笑說道:“你可沒有對不起咱們村的,你爲村子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是心懷感激的。”
牛進財搖頭道:“我做的那些又算什麼,不管如何都是因爲我的緣故讓村裡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風險。”
“是風險也是機遇啊。”
方村長長吁一口氣:“既然要靠着大樹,那就難免要遭遇更大的風雨,這點我們早有心理準備。因爲靠着大樹,我們桃源村這棵小苗成長起來也就越快,咱們村的整體實力比之二十年前提高了何止數倍。”
“但那沒用,村裡的整體實力就算再強,也很難有所大作爲的。”牛進財苦笑道。
“我們何必有什麼大作爲?我們能自保就行了。”
“能自保嗎?”牛進財有點不信。
“以前不能,現在能了。”方村長展顏一笑:“所以說風險往往伴隨着機遇,你就是我們村的機遇。”
“我算什麼機遇,就靠那些小聰明麼?那最多也就是讓大家過得富裕一點罷了。”牛進財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忘了新國遺庫了麼?”方村長臉上多了幾分自信:“只要用好那些神兵,我覺得就算哪一天突降橫禍,咱們村也是有自保之力的。”
“也對。”牛進財點點頭。
事實上他對那些武器裝備的信心遠超方村長,他一直都很堅信,只要打造出一支不錯的現代武裝隊伍,他還真不怕什麼九品大宗師。
“有人來找你了,等會到我家來吃飯。”方村長起身說道。
牛進財疑惑的擡頭望去,看見遠遠的山頭上站着一個身影。
那是石匠叔。
方村長剛離開,原本遠遠站着的石匠突然就出現在了牛進財的身前。
牛進財一直全神貫注盯着對方的,但怎麼都看不出來距離這麼遠的他是怎麼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大宗師的這個層次果然不是他這個小小三品能揣度的。
“石匠叔,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話,但我有太多疑問需要你爲我解惑。”牛進財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我不會爲人解惑。”石匠淡淡說道:“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你要做好你該做的就行了。”
牛進財無語:“那我該做什麼,出去找鳳初露報仇嗎?”
報仇這個念頭在牛進財的腦海中出現過,但只是一閃而逝。
倒不是說他因爲鳳初露的關係而捨不得殺了對方爲師報仇,實在是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的本事恐怕連鳳初露的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這樣急哄哄的找上去報仇就是一個笑話。
而且以鳳初露的本事,如果她不想見到牛進財,牛進財就算上窮碧落下至黃泉怕也見不到她的蹤影。
就算他運氣爆棚真碰到了鳳初露,最終的結局不是被一劍殺了就是在鳳初露嘲諷的眼神之下狼狽而逃,這兩個結果都不是牛進財願意看到的。
也許有人會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一直以來鳳初露在牛進財的心裡都太過神秘且強大,牛進財對此沒有絲毫信心,別說十年,就算二十年三十年,自己怕也是奈何不了對方。
所以他就沒起過親自報仇的念頭,更不會口中嚷嚷的要報仇,特矯情特虛僞,真要對付鳳初露,怕也只有靠那一羣護道者了。
石匠淡淡的看了牛進財一眼,說道:“沒有報仇的說法,各爲其主各有立場罷了,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就算是私仇也只能放在大事之後。”
“什麼是大事?還請石匠叔爲我解惑。”牛進財很誠懇的說道。
“你已經十六歲了,已然成年了,所以你現在的大事是走出去開拓眼界鍛鍊自身,而不是呆在這個桃源村整天無所事事。”
“出去麼?”牛進財低語一聲,想了想說道:“那我出去歷練,身後還會跟着一個保鏢麼?”
“不會!”石匠言簡意賅。
牛進財有點不信,不過他也懶得再糾結這個,反正出村也是自己的打算,不管身邊的人和事有多麼的離奇古怪,找機會強大自身總是沒錯的。
而且也只有出村行走天下才有機會找到鳳初露,至於找到鳳初露之後……好吧,牛進財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衝上去動手的話太自不量力,那就是個笑話。怒聲呵斥對方又顯得太過幼稚矯情,就算鳳初露顧念舊情不殺他,他也做不出這種撒潑的事來,一個大老爺們只會跳腳咒罵,比自不量力的殺上去更可笑。
“這幾天你準備一下就出去吧。”今天石匠說的話估計能頂上平日裡一年,所以他沒有再廢話,轉身就走。
牛進財也知道就算心裡再多疑團也只能忍着,對方是不可能跟他說的,於是他也沒再追問其他,而是好奇的問道:“石匠叔,你叫什麼名字?”
石匠沒有搭理他,腳步不停。
眼見石匠的背影遠去,牛進財大嚷道:“喂,叔,告訴我名字啊,或許我行走江湖遇到危險的時候還能擡出你的名字保平安呢。”
“最好不要,那是找死。”遠處的石匠雖然沒有回頭,但還是回答了牛進財一句。
“難道石匠叔在外面有很多仇家,所以隱姓埋名在這小小的桃源村?”牛進財自言自語。
不過就在石匠的身影消失的那一霎,一道聲音突然響起,這聲音猶如就在牛進財的耳旁:
“我叫百里千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