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九四年年底,夏天從秦飛脫身後,並沒有在辦公室多呆,而是帶着秘書張瀾和司機黃先友開始將足跡踏遍了漢南地區十幾個市、縣、區。
直到真正到了漢南鄉村山區以後,夏天才對華夏國西部地區的貧困狀況有了比較直觀的瞭解,也讓夏天真正對自己此次來漢南任職的意義更加重視起來。
夏天前世從小就在龍組特訓營接受特訓,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外面世界,等到十五歲被派到澳洲和美國執行長期任務後,更是一次回國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到華夏國西部地區實地實地瞭解的機會了。
就是重生以後,夏天主要的活動空間也是在華夏國經濟相對發達的華東地區和天京地區,並沒有來西部真正瞭解當地情況。
雖然,夏天從大腦裡的書本記憶中,對華夏國西部貧窮落後的情況也有所瞭解,可那畢竟都是數字和文字描述爲主,哪有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來的真實直觀。
漢中雖然物產豐富,平原地區土地異常肥沃,可是北部秦嶺南麓土地卻相當貧瘠,加上交通不便,地處偏遠,當地農民生活異常平困,靠近北部山區的幾個縣,都屬於國家貧困縣。
少數山區農民家裡,一家幾個婦女居然湊不出一套完整的衣服,出門得輪流穿一條褲子。
當走訪到這些農民家庭時,儘管夏天自認爲自己是硬心腸的人,鼻子也有些發酸。
在這一刻,夏天這才發覺,自己重生以後,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強國富民,自己堅持的道路,科技強國走上了正軌,通過華天,倒是讓加入華天的員工坐上了富足的生活,同時也帶動了少數地區的經濟騰飛。
可是,現在想來,自己做的實在是不夠,自己的眼光,也實在是太過侷限了。
所謂富民,這些年來,真正積累大量財富的卻是華天本身。
看着田甜、優香她們手上控制的財富每天以難以估量的數字在瘋長,雖然多是從西方發達國家“掠奪”而來。可是爲華夏老百姓,自己做的實在是太少太少。
當然,夏天也知道,光憑自己一個人,就算是能耐再大,華天的財富再多,也改變不了整個國家,更改變不了這個世界。
不過,自己自己重生到這個世界上,就得做些無愧於心的事情,是到了自己爲華夏老百姓多做些事情了。
通過這些天的考察走訪,夏天知道,自己今後,將會將主要精力放在幫助大量貧困人口脫貧和儘可能的讓華夏走上全民富裕的道路。
雖然,夏天也知道,自己這個宏願有些過大,以自己一人之力,要想實現如此目標,的確有些太過遙遠,可是夏天卻堅信,從現在做起,只要自己堅持,總可以改變一些現狀的。
夏天開始在漢南行署大院辦公室坐班時,已經是九四年年底。
在這期間,夏天只參加過兩次地位常委會,在常委會上,夏天只是微笑着聽別人發言,從頭到尾,自己沒有說一句話。
漢南的冬天,天氣並不算十分寒冷,辦公室裡也供着暖氣,所以讓人覺得溫暖如春。
姚秀麗靜靜地站在夏天的辦公桌邊上,看着眼前這個似乎比剛來時變得有些消瘦發黑的年輕人,正眉頭微鄒,認真地看着手上文件,姚秀麗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姚秀麗的老公鄭源民就在秦飛工作,還是秦飛一個分廠的中層幹部,在夏天的這次秦飛整頓中,因爲踏實肯幹,被夏天調整到了比較重要的崗位上。
這些日子,鄭源民在家裡可沒少提起夏天這個名字,言語中,對夏天充滿着敬重佩服,雖然礙於保密條例,鄭源民從來不在家裡提及秦飛的事情,可是鄭源民也知道,夏天這個秦飛掌舵人,同樣也是漢南行署專員,是自己老婆的直接領導,所以在家裡難免會和老婆談到夏天這個人。
說來鄭源民和夏天沒見過幾次面,作爲一個分廠的中層幹部,甚至都沒資格輪到和夏天單獨談話的機會。
不過,在夏天新推出的職評和考覈條例下,能力極強,卻不善溝營的鄭源民還是在諸多中層幹部中脫穎而出,被調整到了比較重要的工作崗位上。
真是因爲自己老公的嘮叨,姚秀麗對夏天的感覺就比較複雜,夏天在行署上任兩個月來,表現的幾乎如同政治白癡,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讓姚秀麗都忍不住爲他惋惜和難受。
可是,從夏天在秦飛的表現看,這個年輕人又豈能用白癡來形容,簡直就是大能力、大智慧的典型表現。
儘管姚秀麗對夏天懷着複雜的心態,不過這兩個月來工作卻是極其盡職盡力,行署這邊一大攤子日常事情,主要都是姚秀麗給承擔了過來。
也正是因爲如此,才能讓夏天連續兩個月,幾乎不用到辦公室來辦公。
當然,在這段時間,姚秀麗的溝通協調和管理執行能力也得到了充分的發揮,現在的姚秀麗已經隱隱成爲夏天這個光桿行署手下唯一一個得力干將。
因爲這幾天張瀾被夏天安排另外有事了,所以姚秀麗又臨時充當起夏天的“秘書”角色來。
許久以後,夏天將文件輕輕地放在桌上,擡頭看了眼姚秀麗,似乎這才發現姚秀麗還站在自己對面,眼角微微挑了挑,便沉聲說到:“這份文件先放我這邊,你讓侯專員來我這裡一下。”
“是,專員。”姚秀麗脆聲應承了下來,便擡腳向門外走去,心裡卻想着,這個年輕人還真不懂官場人情世故,侯專員也是進常委的常務副專員,分管經濟等重量級領域,而且是餘家年的得力干將,按說,要讓他來夏天辦公室談工作沒什麼問題,可是對於近乎平級的副專員,夏天是不該假手姚秀麗通知的,而是應該自己打電話,這才符合官場常理,偏偏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讓姚秀麗頗有些無奈。
“唉,還是自己去侯專員那裡跑一趟吧,能夠幫他彌補點關係,就儘量多做點吧。”姚秀麗心裡嘆息着,卻直奔三樓最西首的常務副專員辦公室而去。
“肖秘書,侯專員在嗎?我找他彙報點事情。”姚秀麗溫婉地笑着,和坐在侯專員辦公室隔壁的秘書肖華打招呼。
“姚主任好,領導這會正在呢,您請坐,我這就過去看看領導空不空。”算來肖華也屬於行署辦公室管轄的,自然對姚秀麗這個辦公室主任還是比較客氣的,當然這也是肖華比較會做人,不像餘書記的秘書,對餘書記就像是條哈巴狗,在別人面前,那雙眼睛卻如同長在頭頂上,似乎沒法正眼看人。
不一會,肖華就從隔壁房間過來,笑着說道:“姚主任,領導請你過去呢。”
姚秀麗笑着點點頭,便走到隔壁辦公室門前,輕敲房門。
“請進!”辦公室裡傳出一聲比較威嚴的聲音。
“侯專員,您這幾盆花草可養得真好,每次進您辦公室,都是心曠神怡。”姚秀麗輕輕地推開門,笑嘻嘻地走進侯耀權的辦公室,看着侯耀權辦公室牀邊的幾盆花草,溫婉地說道。
“小姚來啦,呵,我就這點小愛好,空閒時喜歡撥弄點花草……來,坐下說話。”侯耀權對姚秀麗倒是比較客氣。
“那也是領導好雅興,嘻嘻。”
……
“領導,夏專員讓我過來,請您過去一趟呢,不知道領導什麼時候得空。”姚秀麗在客氣了幾句後,便將話題轉到正題上。
聽說夏天讓自己去他辦公室,侯耀權的臉上便變得有些冷淡下來。
“這個年輕人來兩個月了,在行署裡基本上沒什麼動靜,也沒主次召開過一次專員辦公會,這麼會突然想到找自己談話了。且去聽聽他怎麼說。若是不知輕重,少不了要那話頂回去。”侯耀權心裡想着,臉上卻淡淡地,對姚秀麗說道:“我知道了,我處理好手上幾件事情,就過去一趟。”
許久以後,侯耀權才敲開夏天的辦公室房門。
“夏專員,你找我有事?”侯耀權推開門,臉上淡笑着問道。
“耀權專員來啦,坐下說話,姚主任,給耀權專員泡杯茶。”夏天一邊招呼侯耀權在沙發上坐下,一邊吩咐呆在隔壁臨時充當夏天秘書的姚秀麗給侯耀權上茶。
等到姚秀麗過來上好茶,輕輕地走出門去,給夏天帶好房門。
夏天這纔拿起辦公桌上那份報告,放在侯耀權面前。
“耀權專員,這個化工項目放一放吧,環保方面有些問題。”夏天也不做過多的客套,直接擺出了自己的話題。
“夏專員,這個項目可是我們花費了將近一年時間,通過上面關係好不容易引進過來的,人家一期投資就有幾個億呢,現在前期工作都做完了,怎麼能停。”
侯耀權一聽夏天居然要拿選址在漢平區的隆平香料化工項目做文章,馬上就急了,隆平香料的招商引資是侯耀權手上最重要的政績,爲了讓這個項目落戶漢中,侯耀權可動用了不少資源,甚至多次去省裡找自己背後的關係幫忙疏通,漢南市也拿出了一些列優惠政策,這才勉強滿足隆平香料苛刻的投資條件。
眼看所有的談判工作都已經結束,選址和項目前期認證等工作也都已完結,就等着專署批准正式發文,該項目就正式動工開建。
要知道,對於漢南這樣的西部地區來說,一期工程投資就到五個億的項目實在是極其稀罕。
現在夏天卻提出要讓這個已經萬事俱備的項目放一放,那還了得,你夏天兼着秦飛的總經理,對這個投資自然無所謂,我侯耀權還得靠這個項目積累政績,爭取儘快上正廳級呢。
“我知道,同志們爲引資這個項目付出了很多,只不過漢南地區地形獨特,是國家重要水源地,不宜上化工等重污染項目。 不但這個項目,目前漢南地區所有的化工項目都要實行關停。以後漢南也不會再批准一個化工、造紙等重污染項目。”
夏天的態度似乎不容置疑,說出來的話,卻讓侯耀權聽着差點吐血。
這個年輕人也太不懂國情了吧,漢中地區雖然不是化工項目聚集地,可是小化工、小造紙等重污染項目也不在少數,豈是你這個年輕人說關停就關停的,關停的損失誰來補償,關停的工人誰來安置?關停的稅收損失從哪裡來補?關停造成的各方利益損失又怎麼彌補?
想到這裡,侯耀權看向夏天的眼神甚至有些憐憫起來,省裡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弄這麼個不着調的年輕人來管理漢南這麼大的一個地區,限制是胡鬧嘛。
當然,侯耀權也就是心裡想着,口裡卻不想再多說:“夏專員,這個項目不單單是我們行署關注,地委那邊也極其重視,餘書記也就這個項目多次做出指示,要求一定要爭取讓這個項目落戶漢南,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可不是說停就停的。要不,我們拿到常委會上議議?”
“這是專署的份內事,地委那邊可以問責,卻不可以決斷。”夏天卻根本不容侯耀權多說,直接將侯耀權的提議封住了。
夏天的話,讓侯耀權差點氣的吐血。難道這年輕人要造反嗎?他不知道專署也屬於黨領導?這樣下去,這小子是要犯政治錯誤的,想到這裡,侯耀權也不願意和夏天多說,直接回了句:“我保留意見。”便站起身,冷冷地和夏天打了個招呼,便推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