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賓館, 在小館子裡簡單的吃了一碗麪之後,林詞回到了歐陽澈那邊。本來她還擔心他又發瘋,進了屋一看, 裡面不見人影, 他並不在家。見此情景她鬆了一口氣, 收拾了東西, 朝着車站行去。
要回家去, 林詞得先坐汽車,然後再轉火車,最後再坐一趟汽車。路途遙遠, 又很麻煩。不過,這些都阻擋不了她一顆想要回家的心。從火車上下來坐上直達家鄉的汽車之後, 林詞看着窗外的景色, 心情十分忐忑。
近鄉情怯, 說的就是此時她的心情。
在火車上過了一夜,此時天色微微亮了。遠處天邊是森冷的蟹殼青色, 太陽還沒有出來。蒼黃田野的那一邊有淡藍色的炊煙升了起來,想必是那戶人家在做早飯。爸爸和媽媽呢,他們此刻在做什麼?
朝着身邊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女孩子戴着口罩閉上了眼睛,彷彿是睡着了。林詞用衣領擋住嘴巴, 小聲說道:“蘇素, 我很害怕。”
蘇素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怕你的爸媽不理你嗎?”
林詞點頭道:“是的, 我真怕連家門都進不了。”
“不會的。”蘇素的聲音非常肯定:“好好跟他們道歉, 他們會原諒你的。”
“會嗎?”林詞滿懷希冀的問道。
“一定。”蘇素斬釘截鐵的回答。
得到蘇素的鼓勵後, 林詞的心情好了很多。可是這種放鬆的心情,在下車之後就消失了。越往家的方向走, 她就越緊張,差點就要同手同腳了。等她站到那熟悉的絳紅色鐵門前時,她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耳朵裡嗡嗡的響,眼前似乎也在一陣陣的發黑。定了定神之後,她擡起手來,按下了門鈴。
“誰呀?”門裡面響起了母親熟悉的聲音,緊接着便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門外的林詞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手心裡沁出了冷汗來。
門被打開,裡面出現了母親熟悉的容顏。當她看清楚站在門外的人之後,第一個反應竟是舉起手來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詞,問道:“小詞,……是你嗎?”
林詞一直強忍住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媽媽,是我,我回來了……”
站在屋子裡的林母也跟着流下了眼淚,哽噎着說道:“你這個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一邊說着,一邊高高的舉起手來,朝着林詞身上拍去。可是那手掌落到她身上,卻彷彿是在撫摸一般。看着母親鬢邊多出來的一絲白髮,林詞心中一痛,跪倒下去,泣道:“是女兒不孝,媽媽,請你們原諒我……”
林母蹲下/身去,抱住林詞,眼淚不斷的往下流:“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們從來沒有真正的怪過你……”
此時林父也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看到林詞,眼神震驚又歡喜。林詞被林母扶起來,看着父親,將方纔的話又說了一遍。林父重重的嘆了口氣,看着林詞說道:“回來就好,其他的,等你歇息好了再說。”
吃完了一頓由林母做的愛心午餐之後,林詞坐在沙發上,旁邊是林母,對面是林父。林母一臉慈愛,林父一臉嚴肅。林母看了看林詞之後又看向林父,說道:“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孩子纔剛到家呢。”
林父朝着林母擺了擺手,看向林詞說道:“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那小子呢?”
林詞臉上露出難堪的神情,低下頭道:“我沒有告訴他就自己回來了。——爸,媽,我要跟他離婚。”
聞言,林母一驚,忙握住林詞的手問道:“怎麼,他欺負你了?”林父也皺起眉頭看向她,兩個人四隻眼睛,其中都滿是關切。林詞心中一暖,眼淚又要流出來了。她忙用力的抽了抽鼻子,將自己的婚姻狀況,一點點的告訴給了父母。
聽完了林詞的話,林父林母都憤怒起來。林父甚至站起身來滿屋亂轉,林母氣得一雙手都在發着抖。害怕他們氣出個好歹來,林詞忙道:“你們不要生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知道錯了,不會再給他傷害我的機會了。”
林父停止了滿屋亂轉的舉動,再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起先你說要離婚,我還有點不同意。畢竟婚姻不是兒戲,不能光憑一時衝動就結或者離。現在聽你這麼一說,離,必須得離!”
林母也擦着眼睛說道:“苦了你了,小詞,媽媽支持你。歐陽澈這個人,就不是個能在一起過日子的人。”
林詞攬着母親,將腦袋靠在她的肩頭,任憑淚水滑落下來。還好,在她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還有他們在。卻聽林母說道:“你好好在家裡修養一段時間,把身子養好了再說。——可憐我嬌養大的女兒,卻要去給別人洗衣做飯,連一頓好飯都難吃到。你看你這雙手,都成什麼樣子了……”林母一邊絮絮叨叨的說着,一邊將林詞的手抱在懷裡暖着。說着說着,又要哭了出來。林詞忙擦乾自己的眼淚,柔聲細語的安慰她,好不容易纔將她安撫下來。林父看了看她們,叫她們好好在家裡說話,他出去買只老母雞,晚上給女兒燉湯喝。看着父親離開之後,林詞蜷縮在母親懷中,臉上露出了笑容。
回家的感覺,真好。
林詞在家裡一住就是一個多月,一雙粗糙的手再次養得白嫩了起來,臉上身上也長了些肉,面色紅潤了起來。原本看起來輕飄飄骨瘦如柴的身體變得圓潤了些,再養一段時間,估計就剛剛合適了。她打算再過幾天就去找歐陽澈,商量離婚的事。她走這麼多天,歐陽澈一個電話都沒有給她打過。想來在他心裡,她也不是那麼重要吧……所以離婚的事,估計也不是很難。
這一天,林詞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忽然門鈴聲響了起來。此時林父在書房裡看書,林母則在陽臺上澆花。林詞便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一看,頓時便呆住了。
站在外面風塵僕僕的男人,竟是歐陽澈。
門裡門外兩個人四目相對,呆呆的對視了半天,林詞才幹咳了一聲,說道:“你來了。”
歐陽澈神情激動起來,朝前走了一步,嘴裡喊道:“小詞……”
看見歐陽澈朝自己走來,林詞猛然想起那天那個耳光,禁不住朝後方退去。看到她的舉動,歐陽澈的眼裡流露出痛苦的神情,停下腳步說道:“小詞,你還在怪我嗎?對不起,我那天是昏了頭了,所以才……我以後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我們回家去,好不好?”
林詞還沒有說話,身後便傳來了腳步聲,卻原來是林父在這個時候從書房裡走了出來。看到歐陽澈,他先是愣了愣,而後勃然大怒,疾步走過來說道:“你還敢來——”話沒說完,他便揚起手來給了歐陽澈一巴掌,將其打懵了。林父收回手,恨聲說道:“這是還你那天打我閨女的一巴掌,你給我滾!”
歐陽澈擡起手來,碰了碰自己被打紅了的臉,從嘴裡嘶了一聲,而後看向林父道:“爸……”
“不要叫我。”林父道:“我從來沒有承認過你。”
聞言,歐陽澈臉上露出難堪和憤怒的神情,猛然轉過身,就要往樓下走。走了一步之後,他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林詞,道:“小詞,你也要我離開嗎?”
林詞看了歐陽澈一眼,拉住身旁林父的衣袖晃了晃,道:“爸爸,讓他進來吧。”見林父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她又忙解釋道:“一直這樣拖着也不是辦法,事情總要解決。所以,讓他進來,好嗎?”
聽了林詞的話,林父想了想,終於點了頭。林詞看向歐陽澈,道:“進來吧。”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林母當然也從陽臺上過來了,狠狠的瞅了歐陽澈幾眼,在林詞身邊坐了下來。感覺到女兒的身子在微微發着抖,她忙抱住她,開口說道:“別怕,爸爸和媽媽在這兒呢,誰都傷害不了你。”說完,再次狠狠的瞪了坐在對面的歐陽澈一眼。
見狀,歐陽澈苦笑了一下,道:“媽……阿姨,我不是有心的。那天只是因爲喝醉了,才……以後我再也不會了,請相信我。我要是再傷害小詞,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歐陽澈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林母打斷了:“別說那些虛的了,你以後怎麼樣,我們不關心也管不着。老實告訴你吧,今天讓你進門來,就是要跟你商議離婚的事。否則,你能進得了我家的門?”
聞言,歐陽澈大驚失色,看向林詞急急問道:“小詞,這不是真的吧?你真的要這麼狠心嗎?”
林詞低着頭,看着自己重新恢復白皙柔嫩的雙手,說道:“是真的。歐陽澈,我要跟你離婚。”話一說出口,頓時,林詞覺得輕鬆了許多。悶在心裡的一口氣,終於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