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打手裝扮的人疾步衝入巷子。
“這裡!就是這裡!”
先前揹着虞季偷偷放煙火搖人的小廝從隊伍裡走出,擡手指着前頭的巷子口喊道:“五爺,我們就是在這個巷子裡尋到樓裡要的人!”
領隊人佘五聞言轉身,朝着小廝所指的地方看去,但巷子裡已空無一人,只餘一灘快要乾涸的血跡。
“那現在人呢?”
佘五回頭,眯着眼看向了他,掌心習慣性地拂過手腕間的“黑鐲”。
領隊人佘五,模樣雖生的普通,但卻有一雙極具標誌性的倒三角眼,眯眼看人時總給人一種被吐信子的毒蛇盯上了的感覺!
小廝後背一涼,立刻垂下了頭,哆嗦着解釋道:“五爺,我們真的找到了那人,但是沒想到半路卻突然殺出個女修!那,那女人是築基修士,修爲遠高於我等,我眼見局勢不利……就在李六的掩護下先回來通風報信了。”
“那李六許是不敵,被那前來劫人的女修給……給滅口了。”
小廝眼角的餘光也瞥到了那一攤血跡,腿腳一軟似是站立不住,但又有些心有餘悸,慶幸自己那時反應快,否則這地上還要再多出個人頭!
“五爺,那女修既然敢在我們‘紅俏樓’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的殺人,還放了這小子回來,這明顯就是在挑釁!在昭示她不懼我們!”隊伍中一名一直瞧不上小廝膽小怕事的人藉此冒出了頭。
佘五修爲乃築基後期,在樓裡還是有一定話事權的,雖然自己實力不強,但卻比其他人更能豁得出去,想到此他說得更賣力了。
“五爺,沒準……那女修是個有後臺的,可能不太好對付!”
佘五聞言側頭,右眼微眯。
“過來。”
“哎……哎!!”正埋頭等待回覆的他也着實沒想到,自己貿然跳出來搭話卻這麼快就受到了賞識,心裡暗自得意的同時,又忙不迭地上前狗腿道:“五爺您有事儘管吩咐!我一定豁出命去給您辦到!”
“很好。”
佘五嘴角微勾,隨後一字一句地叮囑道:“你速回樓裡,將你的推論盡數說與樓主。”
“回……回去?”
不是應該任命自己速速將人抓回嗎?
可質疑的話還沒出口,就感受到了頭頂上方一陣溼寒陰冷的壓迫感襲來!嚇得他連頭都來不及擡,兜頭一轉,貓着腰就往回跑去。
“小黑,別睡了,快起來幫我個忙。”
佘五在衆人怪異的視線下,用食指“親暱”地劃過手腕間的“黑鐲”,“鐲”身漆黑透亮,細看下似是還雕刻着層層鱗片,栩栩如生。
只見那原本如同一個裝飾物般靜置的“手鐲”,竟瞬息在佘五的腕間“活”了過來,小指般粗細,然後吐着腥紅的信子,沿着小臂靈活地一路彎曲向上纏繞。
彼時,衆人驚覺原來五爺腕間常年帶着的是一條黑蛇!
不過……一條蛇能幫什麼忙?
自妖族退居到南北兩域後,近千年來已少有人修再豢養妖獸了,即便有那價格也會炒得極高,普通修士也只有看個熱鬧的份。
追根究底不是大家不願意,而是那些妖獸們壓根就不再踏出過南北域地界,曾經也有人爲了巨大的利益試圖進入過南北兩域,但大多都是有去無回的。
“小黑,幫我找到他。”
佘五將一片衣袖置於小黑蛇的鼻端之下,隨後一條細而分叉的舌尖從吻鱗的缺口伸出,舌尖輕舔發出“嘶嘶”聲,收集着那相似的氣味。
衆人這才恍然,因樓主喜香的緣故,樓內常年都薰着特製的香料,在樓裡待久了身上也難免會沾染上,所以他跑不掉了!
小黑蛇輕吐信子,向着一個方向支起了蛇身,佘五身後衆人立刻會意,齊刷刷地出動。
剛過一個路口,小黑蛇又吐出信子發出了“嘶嘶”聲。
佘五眉頭微皺:“小黑,怎麼了?”
小黑蛇沿着手臂爬上了他的肩頭,舌尖高頻率地輕顫着,又衝與來時相反的方向探了探蛇身,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要大家原路返回了。
佘五眉間褶皺更深了,小黑嗅覺有多靈敏他是知道的,還從來沒出現過二次確定的情況,但他還是選擇相信它的夥伴。
“原路返回,繼續搜!”
……
“這巷子裡的路怎麼四通八達、七拐八拐的?話說那條小道在哪呢?”
虞季扶着懷裡的少年,在路口茫然地張望了起來,前後左右都有路,像極了她現在的處境,但她卻是個十足的“睜眼瞎”。
“香香啊,你別盯着他看了,快給我指個近路也好讓我省點力氣啊,這小子別看他瘦,但還是有點東西的。”
“我感覺我們又……”
虞季說話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我們又怎麼了?”
不是都提前逃跑了嗎?還能有什麼事?
“又離玩完不遠了!!”
虞季也來不及多說,下意識地掉頭就往右手邊跑去,她也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只是想着能快快躲入人羣,甩掉後頭的那羣人就好!
香香郁悶地擡頭,看向臉色也正一言難盡的虞季。
它剛剛趴在這小子肩頭,將他從頭一路檢查到了腳,就差再次把他的衣服扒掉了!可就算是這樣,也未能在他身上發現絲毫有關那人的印記。
不過想來也對,那人是何等的風姿?
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到這種任人宰割的地步,所以……自己費勁巴拉了半天卻救錯人了嗎?還爲此差點和虞季鬧掰了?
香香越想越煩躁:“那你倒是跑快點啊!”
“你這不是廢話!”
虞季現在恨不得自己長了八隻腳,最好能麻溜地逃離這裡,但奈何手裡還扶着人,動作施展不開,否則她定要御劍加速一飛沖天!
想到此,她又一次嫌棄地看了眼懷裡的少年,還真是個“麻煩精”。
隨即,虞季腳下一頓,屈身彎腰一把將紅衣少年扛上了肩頭!
胸腔提氣,腳底賣力!
虞季難得有一次這麼認真地逃命,一連悶頭跑過好幾個巷口,才終於看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但還沒得及高興,就見左右兩邊已有人早早等在了那裡……
“煩躁!”
虞季自知這下跑不掉了,便左右看了看,想尋個牆根把肩頭的人放下來。
“虞季,放這放這,這裡有棵樹還可以遮陽!”香香跳下地,率先給他選了個風水寶地,同時也是爲自己選的接下來看戲的好地方。
虞季點頭,扶着少年的腰將他小心落地,可肩上之人剛一脫手便眼睫輕顫,似是馬上要清醒過來了。
剛將少年的頭擺正在樹幹上,他便緩緩睜開了眼,好巧不巧和俯身的虞季對視上了。
少年眉眼生得極好,有一雙標準的柳葉眼,若爲女子定然是笑若月牙,眼波流轉間仿若顧盼生輝……
但現實情況是這片“柳葉”枯黃了,眼底潛藏着疏離與淡淡的厭惡。
“看什麼看!?”
虞季正愁一肚子氣沒地撒,見少年還一直盯着自己,便氣吼吼地瞪了眼他,“還看?小心我將你這雙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
於是,少年默不作聲地閉上眼。
見少年又閉上了眼,虞季便起身,故作淡定地叉腰看向了那羣已將自己團團包圍的打手。
虞季的目光在人羣中隨意掃視了一圈,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對面領頭的佘五身上。
正所謂“識人先識眼”,對面之人修爲比自己高出了兩大截,且不僅眼神兇狠還玩蛇,肯定不是個好對付的!
慘啦!
虞季此刻心裡後悔死了,眼下“划水”是不能再劃的了,還是擼起袖子先抵擋一二吧。
“拿下。”
只聽佘五一聲令下,十多個打手便已直衝上前!
虞季後退兩步,偏頭躲過激射而來的飛劍,隨即將香香和少年無形圈在了自己身後,防止有人再乘亂偷襲。
隨後,掌心抓握間碧波劍已現,手執劍柄左右抵擋!
揮!砍!劈!
都是一些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皆是虞季從那本“橫向第一劍”裡學來的,用起來很是熟練。
但前赴後繼的車輪戰還是消耗量了她不少靈力,能險勝的關鍵僅在於虞季的修爲比他們略高些,若是將人換成那個玩蛇的倒三角眼,虞季可不敢保證自己能繼續苟活。
佘五緩步移動,正繞着打鬥中的衆人尋找着一招制敵的突破口,五指也無意識地輕撫着腕間首尾相銜的小黑,忽地右眼微眯——就是現在!
虞季眼角餘光見有人慾突破到她身後,便立即側身向右格擋,想將之擊退。
同一時刻,一道裹挾着築基後期靈威的掌力也尋到了時機,自她身後襲來!
香香正好整以暇地蹲在少年的肩頭看熱鬧看得起勁,心想虞季不是常說自己身法不好嘛,但現在不用愁了,有大把的“陪練”可以陪着她反覆橫跳了!
於是放心地低頭舔了舔貓毛,甫一擡頭,就見佘五一掌已然擊出,可虞季那死女人卻恰巧背過了身子,急得它慌忙傳音,大喊着叫她躲避!
“虞季!快躲開!”
虞季身體猛然一個激靈,但顯然也爲時已晚了。
避無可避!
虞季心下一定,也學着佘五,在掌心霎時積聚起大團靈力,靈力雖無形但威壓卻能感知,趁着身後靈威襲來的關鍵時刻,避過心口,一掌擊向了自己!
“砰——!”
兩道靈力同時擊中虞季,但身後那一掌的威力肉眼可見的強過了身前的,虞季的身體也被這股力道連帶着向前一個趔趄。
這女人也是個狠人啊!
香香被虞季這一招的腦回路給震驚到了,不遠處的佘五也同樣如此。
他一時還沒整明白,難道將自身的靈力祭出後,又快速回擊入體內來抵擋身後襲來的攻擊是真的有用嗎?但最後受傷的還不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