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會在你靈魂最脆弱的時候捲起浪花，淹沒你的意識，浸透你的心靈。
世界浮浮沉沉，辜雀做了一場大夢，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清醒過來。
銅棺的四周全是血，義勇和冰洛的身體都幾乎破碎了，大量的鮮血流淌着。
艱難站了起來，辜雀用力掀開鎮界靈柩棺的棺蓋，朝外一看。
黃泥玄水都沒了，剩下的是昏黃的天地和扭曲的時空，殘留着至尊大道的氣息和驚世殺意。
那三個來自於永恆的強者，竟然擋住了這遮天蔽日的包圍。
永恆文明，到底是有強者啊。
辜雀嘆了口氣，受傷並不是很重，頃刻之間便恢復了原貌。
天地無比開闊，剛纔的大戰似乎把一切都撕開了，把所有的虛妄都打碎了，也幾乎把辜雀的心打開了。
一種未知的徹悟在腦中誕生，這種感覺其妙無比，就像是烏雲蓋日之後又散去，露出瞭如洗一般的天空。
心中是清澈開闊的。
遠處是懸浮的般若塔，離惘也走了出來，劫後餘生，沒有喜悅，只是淡淡一笑。
天姬和義勇也出來了，四個人對視一眼，輕輕一嘆。
辜雀笑道：“走吧，咱們去看看至尊大戰如何了。”
感受到了隱隱心悸的氣息，大戰離這裡一定很遠，但辜雀畢竟是察覺到了。
踏着鎮界靈柩棺，頂着般若塔，四人繼續朝前，速度快到極致。
四個時辰，走了足足四個時辰，按照他們的速度，都足夠在大千萬界來回上百次了。
但這纔看到視野的盡頭那縱橫交錯的黑色規則。
至尊級的威壓撲面而來，鎮界靈柩棺和般若塔垂落出一道道光暈，將四人完全護住。
繼續朝前，便看到了傳燈殿主正和離衍宮主站在一起，死死盯着前方的大戰。
對於辜雀的到來，他們沒有驚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不再說話。
天行僧人提着上蒼之戟，站在更遠處，他被血光包裹，爲離衍宮主等人抵擋着至尊級威壓。
另一方面，少昊、孔宣和陸壓站在軒轅聖劍之下，也看着遠處的驚世之戰。
華夏文明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裡，白起、祝融、蚩尤都不見人影，甚至連燧皇之火和河圖洛書都不見了。
唯有無邊的氣勢在朝四周澎湃，那是屬於帝釋天的氣息。
極目而望，直接無數道黑色的規則如巨龍一盤匯聚成一顆堪比大域的黑球，正懸在天空鼓脹不停，內部有恐怖的力量激射而出，每一道力量都足以毀滅在場衆人。
帝釋天站在永寂黑蓮之上，雙手結着印法，舉手投足之間便是無數規則，持續加入黑球之上。
顯然，六大冥尊再一次被他封印在了裡邊，內部的規則大道正在被不停打滅，而外部的大道卻又持續增加。
這是一場關於至尊級別的角逐，辜雀等人除了覺得可怕之外，也看不出其中的大道變化。
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等人不能靠近，否則連至尊之器都保不住命。
帝釋天徹底爆發了自己的力量，一道道規則打在黑球之上的同時，也推着黑球瘋狂前進。
離衍宮主道：“他這是要幹什麼？推着六大冥尊去哪裡？”
傳燈殿主皺眉道：“帝釋天足夠強，但對方也是九五至尊，要徹底湮滅實在太難，他恐怕是要把他們推向媧皇之墓中一些足以讓至尊隕落的地方。”
“還有這種地方？”
離衍宮主驚道：“媧皇之墓中有力量滅殺九五至尊？”
“媧皇，是混元大羅至尊，想清楚這一點就明白了。”
帝釋天推動黑球的速度很快，幾個呼吸便前進了不知道多遠，屬於天道的時空早已碎得乾乾淨淨，剩下的是媧皇留下時空。
這些時空是扭曲的，光芒幻滅不定，偶爾一團規則散出，天地便像是水波一般鼓盪起來。
天知道這些東西有多大的能量，雖然看似沒有很恐怖的威壓，但辜雀可不想去試這種東西。
不過至少可以肯定一點，就是跟着帝釋天走，必然可以找到媧皇之墓的核心位置。
緩緩跟在他的身後，辜雀卻覺得前方有一股淡淡的威壓傳來，莫名讓人心慌。
像是有一張血盆大口，在等着獵物的靠近。
義勇已經有些堅持不住了，唯有將體尊之血激活，把身體完全護住。
離惘也不是很好受，甚至直接攥緊了般若塔。
只有天姬沒有異樣，渾身垂落鴻蒙之氣，目光冷漠，沉聲道：“靠近主墓了，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辜雀道：“熟悉的氣息？有源頭嗎？”
天姬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似乎見過這種氣息，只是實在回憶不起了。”
小時候？枯寂世界？螺祖花圃？
難道媧皇和枯寂世界有關？
辜雀無法再想下去，因爲此刻威壓陡然加大，世界像是粘稠了起來，即使是辜雀這樣的存在都覺得骨頭似乎要碎開一般。
天地黑了下來，一切的光明都不在了，只有天姬身上依舊流淌着鴻蒙之氣。
帝釋天在最前方停了下來，滿頭亂髮飛舞，厲聲道：“媧皇，我來給你送一件大禮，你接好了。”
說完話，他一掌朝前拍出，狂暴的力量將黑球拍碎，六大冥尊飛出，連連後退。
他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對勁，連忙站在一起，背靠着背防範着四周。
帝釋天一笑，道：“都到這裡了，一些的反抗都沒有意義了。”
“不必嚇唬人，媧皇至尊死去很多年了。”
“不錯，你不必擺出一副她還活着的樣子。”
“就算還活着，枯寂到現在她還有幾分力量？”
六大冥尊低吼着，但眼神卻是不斷閃爍，而下一刻，他們的聲音便止住了。
“唉。”
一聲嘆息，近在耳邊。
辜雀一根根汗毛豎起，頭皮發麻，忍不住猛退幾步。
不單單是他這樣，其他人也沒有控制住心中的駭然。
這是女人的嘆息。
媧皇至尊，就是女人。
難道這個震古爍今的混元大羅至尊，真的還活着？
可是四周黑暗，空空如也，哪裡又有什麼人存在。
“是誰！誰啊！”
“出、出來！”
六大冥尊已經徹底慌了，一個個散開，一掌一掌朝四周拍去。
“唉。”
又是一聲嘆息傳出，衆人心臟猛顫，一個個朝辜雀看來。
這一刻，辜雀的心像是要炸開了一般。
這些人都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後的......天姬！
怎麼會這樣？
冰洛就是媧皇？
不，絕不可能！
冰洛明明是枯寂世界的精魂融合而成的生命，不是人族，更不可能是華夏文明的人，怎麼會是媧皇？
可是此刻，她渾身垂落鴻蒙之氣，氣勢可撼蒼天，滿目肅殺，滿臉寒霜，又當真頗有女強者風範。
帝釋天抱拳道：“原來如此，見過媧皇前輩。”
“參見媧皇老祖！”
少昊、孔宣、陸壓三人竟然對着媧皇跪了下去。
而另一邊，三道聲音極速出現，赫然是白起、祝融、蚩尤三人，他們也知道了這邊的情況，全部都跪了下去。
祝融更是大哭出聲，一聲聲老祖喊得個不停，說着這些年華夏文明的不容易。
天行僧人和離衍宮主對視一眼，目光復雜，終究是嘆了口氣，抱拳施禮。
所有人都在朝拜這一位偉大的混元大羅至尊，只有辜雀腦中嗡嗡作響。
冰洛，女媧，這兩人怎麼可能聯繫在一起？
他想過來這裡會發生變故，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離譜。
他懷疑過爲什麼玄黃之氣可以抗擊冰洛體內的規則，但沒想到她就是女媧本人。
不，絕不可能，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自己不是當初的厄運之子了，自己已經是個大人物了，對世界也有所瞭解了。
冰洛就是冰洛，她的來歷乾乾淨淨，清清楚楚，比女媧更古老，不可能是女媧本人。
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事，一定是這樣。
辜雀正強行讓自己冷靜，但看到冰洛的眼神，他卻可以確定這不是天姬的眼神。
因爲這眼神太霸絕、太凌厲了，充滿了威嚴，充滿了上位者的偉大。
這不是天姬有的眼神，天姬沒有這麼強。
或許，現在不該叫她天姬或者冰洛了，該叫她媧皇了。
媧皇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停在了永恆六大至尊身上，一字一句道：“界外異族？敢入我界？找死！”
她伸出了纖纖細手，朝下一壓，四周天地轟然顫抖了起來。
無盡的鴻蒙之氣涌出，化作滔天怒浪，而不知從什麼地方，黑水黃泥也席捲而來。
一掌而出，便是如此強絕。
六大至尊何等強大，當年伏羲都未能將其徹底滅殺，但現在面對這無盡的鴻蒙之氣和黃泥玄水，卻是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直接發出慘叫之聲，連大道都被消磨乾淨了。
他們徹底消失，化作一團團黑氣在空中，接着被媧皇一口吞下。
“老祖！”
“媧皇前輩。”
四周衆人駭然無比，一個個更加恭敬。
天地極遠處，姜萱和拘那含牟尼佛看着這邊，也是一臉驚愕，沒想到竟然會出這種事。
而辜雀，心中是絕望的。
他瞪大了眼，心中卻總是浮現出冰洛曾經的模樣。
這麼多年走來，兩人的感情又豈是幾句話可以描述。
然而現實卻告訴辜雀，這一切都結束了，媧皇，這的的確確是媧皇。
信手毀滅六大至尊，除了混元大羅至尊之外，還能有誰可以做到？
媧皇看了四周衆人一眼，忽然大手一揮，收起了河圖洛書，淡淡道：“伏羲的東西，我給他保管。”
自然沒有人有異議，事實上華夏文明的幾個人都激動得快昏頭了。
媧皇的眉頭皺起，緩緩朝辜雀看去，道：“我看到一些記憶，需要解決一下，你跟我來。”
她緩步朝前走去，辜雀失魂落魄，行屍走肉般跟了過去。
到現在他還是反應不過來。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