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雲霧縈繞。
山間坐落着一座道觀。
明源道觀。
一個少年道士從門口處探出頭來,四處看了看,似乎頗爲謹慎,過了片刻,似乎沒有察覺什麼,終於還是鬆了口氣。
“大白天的,應是無事了。”
少年道士慢慢把大門打開一邊,挑着兩個水桶,出了道觀門,沿着石階而行。
過了沒有多久,便來到了溪流邊上。
水流清澈,入手冰涼。
少年道士洗了洗手,又捧了一把洗臉,然後靜等兩個呼吸,才捧了一把到嘴邊,喝一口水,清甜而涼爽,隨後他才把水桶放入溪流中,裝滿了兩桶水。
扁擔兩段繞好,少年道士站在扁擔中央,緩緩站起,一手按在扁擔前端,另一手則抓着後面的繩子,纔算挑起了兩桶水。
這時,嘶嘶的細微響動傳入耳中。
少年道士心中一驚,低頭一看,便見一條青色的小蛇,他瞳孔驀然一緊,露出驚駭之色,往後跌了一步,摔在了地上。
水桶連同扁擔,俱都拋入了溪流之中,嘭地聲響,掀起一陣水花。
少年道士順手拾起一個石頭,狠狠朝着青蛇腦袋砸下。
“讓你嚇道爺!”
接連七八下,纔算砸死了這條小青蛇,然而待他回過神來,那兩個水桶連同扁擔,已經被溪流帶走。
溪流水勢不急,追是追得上的,但這一身道袍不免又該洗了。
少年道士嘆了聲,便沿着溪流往下跑去。
然而當他看見追上時,那兩桶水已經平平穩穩放在岸邊。
水桶邊上站着一人,提着那根扁擔,輕輕拋了拋,面帶微笑,道:“許久不見。”
但見這人面貌清俊,五官端正,身着白色長衫,有金紋縈繞,氣度不凡,仿若神仙中人。
“清原先生?”
少年道士呆了一下。
清原把扁擔擱在水桶上,笑道:“啓銘道長,這才一段時日不見,怎麼變得如此謹慎?”
啓銘聞言,低咳了兩聲,好似丟了面子一般,故意拍了拍衣襬,稍微解去尷尬,隨後才擡起頭來,問道:“清原先生不是去南樑那邊辦事了麼?”
清原說道:“事情辦好了,便回蜀國走走。”
啓銘不知想起了什麼,撓了撓耳邊,猶疑片刻,才道:“清原先生是來找雲鏡先生和葛老爺子他們的?”
清原含笑點頭,道:“也可以這麼說,不知他們是否還在道觀之中?”
啓銘搖頭說道:“就在清原先生離開的當日,就有一個女孩子來了道觀,雲鏡先生和葛老爺子他們,也就隨着那姑娘走了。”
清原略微驚訝,他也知道雲鏡先生和葛老先生不會在道觀住得太久,卻也未想就在自己離開的當日,也隨之離開道觀。
“那姑娘長得很漂亮。”啓銘說到這裡,不免露出少許笑意,說道:“她好像也姓葛,我記得當日好像叫……葛果兒?”
“葛果兒?”清原唸叨了兩聲,隨後便轉而問道:“古蒼回來過沒有?”
“古蒼?”啓銘搖頭道:“沒有。”
這個回答也在清原意料之中,古蒼沒有回到明源道觀,多半還在南樑境內。
清原微微吐出口氣,心道:“也罷,在外磨礪也不是什麼壞事。”
啓銘看着清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清原再想起適才這個少年道士反常的諸般痕跡,頓時皺眉,問道:“道觀裡出事了?是井院裡那位又動亂了?”
啓銘苦笑道:“算是,但也僅是一半。”
說着,他驀然睜大雙眼,道:“清原先生怎麼知道井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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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什麼?”清原笑着說道:“我在道觀時,井院那位動盪過一回,我也是知曉的,後來也問過雲鏡先生。只不過你們師兄弟兩個似乎無意提起,我也就沒有揭破。”
啓銘年紀尚輕,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低聲道:“這算是本門的一樁隱秘,着實是不好宣揚的。”
“宗門隱秘,確實不好宣揚。”
清原轉頭看了一眼,問道:“可見你這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啓銘撓了撓頭,苦惱道:“我也不知該怎麼說,總而言之,雲鏡先生和葛老爺子他們都不在,清原先生要是沒有其他事情,還是離開道觀爲好。”
“趕我離開可不像是明源道觀的待客之道。”
清原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與我說說,或許可以幫忙一把。”
雖說清原在暮陽城一事時,處處謹慎,但也只因爲是涉及到了各方大人物,如真人境,如宗派世族。
可實際上,以他如今已是上人境的道行,這世上的許多事情,只要不涉及到真人境,他都是有資格摻和一把的。
至於修成真人境的,都已是各方大人物了。
啓銘看了他一眼,頗有懷疑。
清原先生在道觀之中住過一段時日,他也知曉這位清原先生乃是修道中人,但道行不算高。而這一次道觀危機,可是連師父都頗爲棘手的,清原先生再是厲害,只怕也幫不上手。
“清原先生,您是不知道這裡邊牽扯了什麼人物,纔會這般說話。”啓銘勸道:“我看您還是走罷。”
清原笑了笑,說道:“你總該說是什麼人物,好把我嚇走纔是。”
“上人。”啓銘嚥了咽口水,說道:“一位突破了人身限制的上人,就算是武道大宗師,都不能是他的對手。”
清原沉思着問道:“有多厲害?”
啓銘看了清原一眼,眼神中帶着一種古怪的色彩:“那是上人!與師父相當的上人!你可知道,上人就是人上之人,怎是我們這些道行淺薄的修道人可以描述的?”
“你啊……”清原從他身側走過,說道:“隨我入道觀,找你師兄問個清楚。”
啓銘連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卻沒有拉到,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那兩桶水,顯得十分苦惱。
“隨我來罷。”
清原的聲音,輕飄飄傳來,道:“水有人挑。”
啓銘咕噥道:“除了我還有誰挑?”
言語未落,就見前方飛出了一張白紙。
那不是白紙,那是紙人。
紙人落地,然後便化作了一個人,與啓銘一般高矮,一般胖瘦。
但這紙人渾身蒼白,沒有面貌,頗爲滲人。
啓銘嚇呆在那裡。
那紙人徐徐往前,用扁擔挑起了水。
啓銘目瞪口呆,許久,才愕然道:“這是道術?”
清原往前走去,迴應道:“你也算修行之人,還看不出來麼?”
啓銘仔細打量了那紙人一眼,心生好奇,不禁問道:“這是什麼道術?”
他擡頭看去,卻見清原先生已經走遠了。
而聲音則穿入了他的耳中。
“世間修道人,大多稱之爲剪紙爲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