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不上來!”銀袍老者搖頭,“只是方纔見到他,總覺得他滿臉醋意似的!這模樣新鮮得很!”
“醋意?”顏無缺再度默然。
其實,早在惡狼谷,他便已感受到顏無歡的醋意,只是,他不太敢相信,因爲人人都知道,羅王殿裡的顏無歡,是個冷心冷腸的男人,任何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唐笑霜是一個半毀容的女子,他對她,真的會有別樣情愫嗎?如果真有,那麼……
他突然沒來由的慌張起來,好像偶得的一塊稀世珍寶,劈手被人奪/豬/豬/島/小說 了去,心裡涌動着難言的失落憤怒和感傷……
官道上,夜色之中,顏無歡一行默無聲息的前進。
唐笑霜站在豪華加長版馬車裡,睡着了。
“不是吧?”溫良目瞪口呆,“站着也能睡着?”
“不光站着呢!”赤宵也十分納悶,嗡聲嗡氣的補了一句,“還被王捆了手腳呢!”
外頭吳鉤也忍不住插嘴:“還被王虎視眈眈的瞧着呢!”
大家一致得出結論,這姑娘,心真大!
她心大,顏無歡覺得好心塞。
這死丫頭是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敢情他方纔的威脅恐嚇倒成催眠曲了?被人這麼橫眉冷對着,她怎麼能睡得着呢?
但唐笑霜就是能睡着,而且,任憑你怎麼搗鼓她,她就是不醒,像只不倒翁在那裡晃啊晃,還能自覺維持平衡。
顏無歡鼻子都快被氣歪了,卻也無計可施。
其實,要說沒有辦法也是騙人的,只是,他假裝沒有辦法罷了。
溫良瞧出他的外強中乾,在一旁出壞主意。
“王,我這兒有針,你要不要?往她那眼皮上一紮,保準醒過來!”
“扎眼皮?”顏無歡皺眉,“這麼惡毒的法子,你怎麼好意思往外說?”
溫良嗤嗤笑着閉了嘴,貓腰爬出馬車,將獨處時間交給這位矯情的主子。
他前腳剛出,後腳唐笑霜就咕咚一聲倒了下來。
無巧不巧,她的頭剛好撲在顏無歡的大腿上。
好比磕睡之際遇到了枕頭,唐笑霜毫不客氣的把他的大腿抱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開始呼嚕嚕。
顏無歡皺眉。
這是在裝睡吧?這死丫頭又在玩彎彎繞吧?要不然怎麼趕得這麼巧,人剛出去她就撲倒?還剛好撲在他大腿上?
“別裝了,起來!”他伸手扯她的耳朵。
唐笑霜像只委屈的小貓一樣嗚嗚了兩聲,擰擰腦袋,繼續睡。
“還裝?”顏無歡的手指開始一點點加大力度。
到某一個時刻,唐笑霜突然搖晃着雙手叫起來:“走開!走開!臭蛤蟆,走開了!”
顏無歡不爲所動,繼續用力,眼看就要將那顆毛絨絨的小腦袋提起來,對方卻突然嗚咽出聲。
“臭蛤蟆,求你了,走開好不好?我又不好吃的,你別到我身上來,嗚……”
顏無歡心一顫,手一抖,那顆小腦袋便又重新滑回他的大腿間,嗚咽了兩聲,鼻子眼淚在他衣袍上噌啊噌的噌了半天,然後,頭一歪,又無恥的睡着了。
現在,連顏無歡也分不清腿上這貨,到底是裝睡還是真睡。
可不管是裝睡還是真睡,他發現他都不忍心叫醒她了。
然後,他又發現一件詭異的事,剛剛被她噌了一腿的眼淚鼻涕,他竟然沒覺得噁心。
而在這之前,他就是手指上沾到一點灰塵,都會噁心半天的,在清王府提那隻蛤蟆,回到馬車裡,他都洗了好幾遍手,他其實是有點小潔癖了。
可是,被她這麼埋汰,他竟然一丁點不適的感覺都沒有。
這個現象,很不好。
但再不好又能怎樣?
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原本該狠狠的罰她的,他連關她的小黑屋都準備好了,專門對付這種油嘴滑舌又狡詐多端的鬼丫頭,他甚至還專門削了一根竹篾,聲稱要拿這個東西,惡狠狠的抽她的屁股,以儆效尤。
可是,現在看她這麼軟軟的窩在自己腿上,一顆心也突然變得軟軟的。
他嘆口氣,皺着眉,擡起手,又是嫌棄又是愛憐的撫了撫她的發。
頭髮很滑,很軟,也很香。
是她身上特有的香氣,清甜的像朵春日初乍的花,一觸摸上去,便捨不得放手。
車聲轆轆,輾過潮溼的夜露,夜色安寧。
溫良在外輕輕叫了一聲:“無歡!”
“嗯?”顏無歡懶懶應。
“剛纔在清王府,我發現一件事,有點怪異!”溫良低低道。
“進來說!”顏無歡答。
溫良掀簾進入馬車,低低道:“安清王的內室裡,有一個人,那個人,穿的衣袍很奇怪!”
“哪裡怪了?”顏無歡微微欠身。
“你還記得,先皇時期流行的那種盤龍紋衣袍嗎?”溫良回,“他穿的衣袍,便是那一種!”
“螭龍紋銀袍!”顏無歡濃眉微揚,“那是先皇的兄弟所著的衣袍,是由靜安王和一羣能工巧匠所制,行走之處,如銀龍遊動,十分好看!”
“是!”溫良點頭,“正是有這些特點,我才瞧得到!不然,我便是有再好的眼力也無用!我先是看到模糊的一條龍影,心下好奇,便前去查看,只可惜,那人甚是警覺,袍角一閃,就不見了!”
“你確定那是一個人?而不是一件衣袍?”顏無歡面色漸轉凝重。
“確定!人和衣袍,我還是分得清的!”溫良回答。
“是什麼人,著那種衣袍,在安清王府行走?”顏無歡輕噓一聲,喃喃道:“算起來,有好多年沒看到這種銀袍了,自從靜安王叛亂被誅之後,先皇便已下令,禁用這種螭龍紋銀袍。”
“當年的靜安王,跟現在的安清王,有什麼關係嗎?”溫良問。
“沒有!”顏無歡搖頭,“安清王是先皇的第十四子,也是最小的兒子,他的母妃家世並不顯赫,在宮中算是藉藉無名,又因病去得早,兩者之間,無半點交集!更何況,靜安王已經死了,餘孽業已肅清,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所以乍看到螭龍紋銀袍,我也是驚悚異常!”溫良輕嘆,忽爾又道:“無歡,聽說靜安王當年就死在那座山谷裡,是不是?”
“具體情形,本王也不知道!”顏無歡搖頭,“因靜安王謀反一事,先皇還大病了一場,他似乎也並不願談及此事,畢竟是兄弟相殺,令人齒冷,但靜安王確實已死,這一點,是千真萬確,也是先皇親眼目睹的,因爲這事,他後來經常做惡夢!”
“那難不成,我看到的,是靜安王的鬼魂?”溫良呵呵笑起來。
“鬼魂?”顏無歡輕哧,“像我們這種殺戮之人,從來就是不信什麼鬼魂之說的!既然發現了疑點,便差人盯幾日吧!無缺是個藥癡,只怕上次在公主府幫了這丫頭,招了別人的恨了!”
“你的意思是說,那銀袍之事,是有人刻意想要陷害安清王?”溫良猶疑着問。
“不然呢?”顏無歡微嘆,“無缺這些年,還不夠隱忍嗎?然而便算如此,也不能消除某人的疑心,先皇有十四子,如今,只剩本王和無缺了,本王一向是死硬派,無缺卻是靠忍辱負重活着,不管受到什麼委屈,都一味隱忍,因爲救了這丫頭,只怕已犯了某人的大戒!”
“也是!”溫良喟嘆,“怕是隻有將自己的手足全剁了,他才能睡得安穩,不然,總覺得有人要圖謀他的江山!”
顏無歡輕哼一聲:“但願他守得住吧!他最近好像有點不正常啊!”
“是有點不正常!”溫良說,“我正琢磨着該怎麼跟你說這事兒呢!自我們把惡狼谷的消息撒出去之後,他倒是忙了一陣子,派人去調查打探,聽宮裡的探子說,因這事兒,還大發脾氣,一連數日,情緒都十分暴躁,可最近卻突然又變得平和安靜,時常召紅風鐵入宮,兩人把酒言歡,關係十分融洽!你說,他這打的什麼算盤啊?”
“國妖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輕易動手,纔是最正常的!”顏無歡聽到這個消息,反而放鬆的向靠背上倚去,緩緩道:“打自己的臉,總得想着,要如何打法,才能不那麼丟臉,比起當年,皇兄成熟了,知道遮掩了!”
“可這事,哪裡遮掩得住?”溫良擰眉,“他總不能悄沒聲的處決了紅風鐵,那樣紅風鐵的人不知頭緒,會鬧翻天的!再者,依他的個性,睚眥必報,又怎麼甘心?”
“他可以拿本王來做遮掩啊!”顏無歡濃眉微揚,“不管他做什麼事,只管賴在本王頭上就好,到時,紅風鐵的人,就會找本王死掐,而他呢,正好以謀殺大國師爲名,敲掉本王這根眼中釘!”
溫良愕然,半晌,瞭然低叫:“是了是了,這老傢伙,好生狡詐!那我們要怎麼辦?”
“拆他的臺嘍!”顏無歡答,“他殺人越貨,嫁禍於人,我們就不會有樣學樣嘛!”
“有樣學樣……哈哈,我知道了!”溫良低低笑,“這個遊戲很好玩,我今天晚上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