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明星在腦子裡做着飛快的思考。
要救蘇婉兒,是很簡單的事,但問題是,想要讓她願意被救,有兩個前提條件:一,蘇慧兒不必因爲她的逃離,而充當替代品;二,戰爭打不起來,天音國的百姓不會受難。
第一個問題好解決,蘇慧兒反正也不喜歡住在皇宮裡,到時一起帶她走就是了。第二個問題很頭疼。
頭疼中,成明星也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這讓他感覺到憤怒,覺得這個國家的政權還是立刻倒臺比較好,覺得蘇空城應該早點行動,奪了天音國皇帝的權。
爲什麼不讓蘇慧兒離開帝都,甚至是不讓她離開王城?答案,應該就是怕蘇婉兒出意外。
如果蘇婉兒沒了,拿什麼給黃軍傑?天音國的皇帝很聰明,他把自己的另一個女兒關在身邊,當備胎。
這是什麼樣的父親能幹出這樣的事來?成明星幾乎要被氣瘋了。他甚至生出一股衝進皇帝的寑宮,把這老小子宰殺掉算了的衝動。
蘇婉兒和成明星暢快地聊着,彷彿她將來根本不用面對那可怕的命運。她知足了,在人生幸福的最後時刻中,她還能見到自己喜歡的人,與他這樣暢談,她已經知足了。她的面前是一條可怕的道路,她連選擇死的權利也沒有。她必須給別人充當玩物,直到那人將她的肉體或是精神毀滅。
離開時,蘇婉兒依依不捨,但卻不能親自相送。於是她一遍遍地囑咐小蝶,一定要替自己好好送送成大哥。
當兩人離開了花園,走在甬路上時,小蝶忍不住哭了,低聲說:“成門主,你……你能不能想辦法救救公主?她太可憐了……”
成明星沒有說什麼,他只是衝小蝶點了點頭。
“你放心!”
因爲蘇慧兒已經離開了,所以小蝶就親自將成明星送出了宮。
離開王城,成明星帶着滿腹心事向回走,卻突然發現滿大街的人都在看自己,這才醒悟過來,自己還穿着閹官的衣服,於是急忙鑽進一家成衣店,買了一套新衣服換上。成衣店的老闆還以爲他是從宮中偷跑出來的閹官,一個勁兒笑着說:“這位兄弟,你放心,要是有人來追查,我肯定說沒見過你。”
成明星弄了個哭笑不得,也不解釋,再買了個包袱皮將閹官的衣服一卷,就這麼離開了。
回到旅店,穆蘭等人立刻把他堵在了房間裡,尋仙雪雙手叉腰着衝他吼:“好哇,真是大門主啊,說走就走,也不跟我們這些下人說一聲是不是?哎呀,還換新衣服了?這是會哪家的小姐去了?”
“小雪,我心情不好。別開玩笑了。”成明星揮了揮手,一臉的疲憊。這把大家都弄愣了,雲河月輕聲問:“是又聽到什麼壞消息了嗎?”
“壞,壞到了家。”成明星嘆了口氣。“現在真的沒任何人能救她了,因爲她不會允許任何人救她。”
蘇婉兒的事,另兩個姑娘也全知道了,此時聽了都覺得驚訝。她們已經明白,成明星必是去見蘇婉兒了,他是有救她的意思,但她卻推辭了。
“這是爲什麼?”尋仙雪不解地問。
“太複雜了。”成明星苦笑了一聲,“天音國的皇帝真是個人!他怕婉兒這邊出意外,讓他沒人可向黃軍傑交,於是就把蘇慧兒也弄到了帝都,並且軟禁在王城裡,如果婉兒沒了,他就會把蘇慧兒送出去。婉兒是個善良的女孩,她不會讓別人代自己受苦的。”
“這不是問題啊!”尋仙雪急了,“殺一個是死罪,殺兩個也是死罪。這話放你身上:救一個是死罪,救兩個也是死罪,一起把兩位公主全劫了不就成了?”
“可還有個更大的問題。”成明星苦笑着,“如果沒有公主可交,黃軍傑就可能真的對天音出兵,到時倒黴的,還是天音國的老百姓們。婉兒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爲了無數生靈,她是寧肯犧牲自己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雲河月一邊嘆氣,一邊問。
“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穆蘭這時突然來了一句極有力的。另兩個姑娘聽了都不解地望着她。
“沒錯!”成明星有些激動地看着穆蘭,“小蘭你簡直跟我心有靈犀啊!”
“你打算……”雲河月呆住了,“你打算去對付黃軍傑?”
“瘋了,你真是瘋了!”尋仙雪一個勁兒地搖頭。“黃軍傑是什麼人?那是雲蘇大陸*師中最高級的頂尖人物!別以爲你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就了不起了,和人家比,你差得太多了!”
“我知道我沒法正面和他對抗。”成明星說,“但我的專長是任何人都無法複製的!我不會在戰場上和他交鋒,但我會趁着黑夜,潛進他的軍營,讓他死在夢中!”
“不大可能。”穆蘭搖了搖頭,“如果有那麼簡單,全天下權貴的性命,不都掌握在鬥君門那羣人手中了?別忘了,你說過,鬥君門的那些高手厲害得很,你都完全不是對手。”
“我不信鬥君門的人,會圍繞在黃軍傑身邊。”成明星咬着牙說,“就算賭,我也要賭一把!休息一天,明天我們就走。你們直接回神妙門,把我的決定告訴大家。門裡的一切事,都交給單門主――我的意思是,我把門主之位還給他。”
“你真是這樣打算的?”尋仙雪看着成明星,眼神中有些複雜的東西。
“沒錯!”成明星說得斬釘截鐵。“我不能眼看了婉兒落入黃軍傑的手中,絕不能!”
穆蘭和雲河月都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同樣複雜,但複雜的原因卻並不相同。
“我陪你一起去!”穆蘭突然開口,“只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不行。”成明星果斷地搖頭,“小蘭,聽我的話,回門裡!”
“是的。”尋仙雪嘆了口氣,“你去幫不上忙,只會成爲他的累贅。放手吧,小蘭,成明星這次是鐵了心,寧死也要救蘇婉兒的。你攔不住他的。”
穆蘭沉默了,尋仙雪也跟着沉默了。成明星看了看三位姑娘,笑了:“難道我就是去送死嗎?別忘了,我的可是數次大難不死的無敵小強。”
“這個你拿着。”尋仙雪從懷裡掏出了那把赤地槍,和兩塊晶石。“你比我更需要它。”
“你收好。”成明星表情嚴肅,“我不想當我平安回來時,卻發現你已經受了……受了天都宮的害。你要好好保護好自己。”
尋仙雪的眼睛溼潤了,她默默地低着頭,固執地將槍遞向成明星。
“我累了,需要休息,你們也回去休息吧。”成明星把槍推了回去,下逐客令。
“走吧,天色已經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穆蘭出奇地沒對成明星再說任何話,拉着兩位姑娘離開了成明星的房間。
出動後,她直接來到樓下,找旅店的夥計,訂了晚飯,並吩咐他給成明星送上去。然後,她和另兩位姑娘吃過後,就回到自己房裡,表情平靜得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天色黑時,尋仙雪敲開了穆蘭的屋門。進入屋內,她發現雖然方纔屋裡黑着燈,但穆蘭卻並沒有睡,衣服和被褥都非常整齊。
“你是怎麼打算的?”尋仙雪看着穆蘭。
“沒什麼。”穆蘭笑了笑。“他已經決定了的事,沒有人可以更改。認命好了。”
“你說謊。”尋仙雪盯着穆蘭的眼睛,“你會偷偷地跟過去對不對?”
“我跟過去幹什麼?”穆蘭仍是笑。“你也說了,我去了就是個累贅。”
“你別騙我。”尋仙雪說,“我從認識你起,就開始和你鬥嘴,你腦子裡想的什麼我全清楚,神妙門裡沒人比我更瞭解你。”
“他……他這次去是九死一生。”穆蘭終於不笑了,眼淚從她的眼角滴落,她紅着眼低下了頭。“我沒辦法眼看着他去送死,卻留在安全的地方等噩耗。我要一起去,哪怕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如果他成功了,總需要人來接應,如果他失敗了……”
她顫抖着,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這句話:“至少,我不會讓他的屍體被那些混蛋污辱。”
尋仙雪顫了一下,她開不了口了,她不知應該說什麼纔好。她突然覺得,自己與穆蘭相比,差得太多太多。穆蘭從來不想霸佔住自己喜歡的人,她只是一心爲他考慮,一心爲他奉獻。
明裡、暗裡。
“你……你可以挽留住他的……”尋仙雪哽咽了,“你向他表明你的心意,他不是木頭人,他一定會……一定會……”
“一個男人爲了一個女人,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穆蘭緩緩說道,“那麼,又有什麼可以攔得住他?小雪,清醒過來吧,他肯爲了公主冒這麼大的險,你還不明白嗎?”
“不說這些了。”穆蘭又笑了起來,“好像他這次去,就死定了似的。他是多麼厲害的人,你我都清楚,也許到時會再出現奇蹟。那樣,一切就都好了,蘇婉兒不必再承受痛苦,他……他也應該能獲得她的芳心。到時,皇帝也會認可他的……”
尋仙雪看着穆蘭,除了一聲嘆息外,再說不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