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陌生

洪山體育館,北府一中更衣室。

衆人氣氛壓抑,美茜在隊前徘徊。

此時距離比賽只有一個小時左右了,而他們隊員連賽前熱身都沒做,甚至因爲這幾天的事情,導致美茜連天奇六中都沒有分析徹底。如此倉促的比賽實在是對隊伍不利。

但誰都知道,此時,隊伍最後面,那一直低頭不語的鐘晉雲纔是這場比賽問題的關鍵。

到底要不要他上場?

“教練。”隊長李源湊了過來,提醒美茜,上場時間快要到了。

美茜將目光投向陰沉的鐘晉雲,竟仍然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求戰**。

美茜長定一口氣,說道:“首發,魏偉,李源,步嘯天,穆尚天,荊軻。”

衆人譁然,馬上明白了教練的安排。

不上鍾晉雲。

……

洪山體育館早已預熱。

雙方長龍再次從兩翼飛出,一側金黃戰袍,爲首的人雄姿英發,正是天奇六中的隊長肖巍。另一側雪白鬥衣,李源領在隊前,身後跟着10人,不見鍾晉雲。

觀衆們早已按耐不住,爲自己支持的球隊加油助威。

同時銀屏上迅速刷出兩隊的出場名單。

“臥槽,那小子沒上。”

看臺座位上的曹熙心中一慌,手捧着的相機差點掉在地上,身旁的李主編也是一驚問道:“曹熙,怎麼了?”

“沒,沒什麼。”

曹熙抹了一把汗。

“這次好好抓拍那個叫肖巍的學生。”

李主編這是第二次同曹熙一同觀戰,事實上,這是他自從武漢聯賽半決賽之後看得第二場比賽,幸好到了現場才知道對戰雙方有那個叫做肖巍的學生,這才平復心裡的不平衡。否則讓自己捨棄大量的休息時間來看一場毫無痛癢的高中生比賽,他心中不滿橫生。

“好好,主編。”

曹熙應付道。心中卻苦聲載道,好不容易回到洪山體育館觀戰一場北府的比賽,卻連那小子的面都沒見着。

解說歸位。

這次仍然是毛力和戚鋼,活力與沉穩搭配。

當毛力看完手中名單之後,與在場的所有北府學生一樣,心中充滿着疑惑與遺憾。

賽前論壇幾乎人人關注的對決,‘鍾晉雲與肖巍,誰能爲武漢得分後衛正名?’,武漢聯賽半決賽之殤,24號球衣,突破與投籃,靈動的打法,在他們身上有着太多交織與共同點,可現在在場上的只有那場的王者,肖巍。

而肖巍看了一眼北府的人羣,便已心知肚明。

鍾晉雲這場比賽是不會再上了。

“隊長,北府換了首發的控球后衛。”李嶽凌提醒道。

肖巍掃了一眼,發現那個小子沒有太多印象。

他指着荊軻說道:“他上場有上過嗎?”

“沒有,上場對金瀾四中前半段是衛斯,後面換成了鍾晉雲。”李嶽凌說道。

肖巍沉思片刻說道,看了看場邊的美茜,對着李嶽凌說道:“好好注意他,北府的教練可是深不見底的。”

看臺。

謝影依問着身旁的謝滄行:“哥,北府沒有上鍾晉雲會不會是因爲上一次對肖巍出現的狀況?”

謝滄行同樣不解,對陣金瀾四中的那場比賽,他有觀看,鍾晉雲的狀態很好,不應該會缺席這場比賽。

難道是心結?

“蘇穎呢?”

清點人數的時候,李天德發現一直跟着他們的蘇穎不見了。

“是啊,剛纔就沒見到她人,我以爲上廁所去了。”

李威平拍了拍腦子說道。

突然,‘嘟’的一聲,比賽將全場的注意力再一次集中在賽場中。

……

安靜。

除了時鐘滴答,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更衣室與場外的氣氛格格不入,就像孤落的小島,多一種聲音都顯得喧鬧。

忽然,走廊傳出了吵鬧。

不久,門被推開。

鍾晉雲沒有擡頭,似乎言語已經穿不過他的耳膜。

“鍾晉雲。”

蘇穎的話傳開,聲音帶着些許顫動,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中生生擠出來的。

沒有對視,沒有迴應。

蓬亂的頭髮,低沉的頭,兩隻毫無血色的手交錯橫放在腿間,衣服髒兮兮搭在身上,蘇穎眼前的鐘晉雲,沒有一絲鬥志,甚至感受不到他的一絲魂魄存在,就像天橋邊的流浪漢,眼神是可想而知的空洞無物。

“你還好嗎?”

蘇穎眼中只有心疼。

(一個人若疼,若痛,他會流淚,他會哭,但爲什麼我眼中的你會如此落寞,會如此悲涼。)

聲音迴盪在這空蕩的更衣室,無處藏身。

鍾晉雲的肩膀有輕微的觸動,但身體依舊僵硬在那。

蘇穎朝鐘晉雲走了過去,每一步,她都能更近地感觸他。

那個每次在籃球賽場上充滿着自信的靈魂,那個堅韌到最後一秒都不會放棄的身體,如今卻連一絲悲號都喊不出,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漏出眼眶。

那個女孩的死亡,對你意味着什麼?

“這個給你。”蘇穎將手中一直拿着的東西遞到了鍾晉雲的眼前,“這是那個女孩的媽媽讓我轉交給你的。你們剛纔走得太快,她沒來得及給。”

眼角暈開,扉頁上書落着清秀的字跡。

‘楊意不逢,撫凌雲而自惜;鍾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

……

良久。

鍾晉雲走進了自己的更衣室。

未等蘇穎詫異完全,鍾晉雲已經走了出來。

純白的球衣已經穿在了他的身上,他將護肘狠狠地拉起,頭顱高傲地凝視着眼前一切,眼中流露出剛纔所沒有的血氣,但在蘇穎眼中,那血色眼瞳從未見過,讓她有種驚悚的感覺。

面前那人,沒有言笑,沒有話語,極其不正常地離開了更衣室。

……

比賽已經進入中場休息,北府一中以六分的劣勢暫時落後於天奇六中。

球隊半場的表現讓美茜很滿意,新老交替,還處於磨合階段的球隊,能緊咬着狀態出色的天奇六中,讓美茜很欣慰,同時也給予她充足的時間將天奇六中的陣容戰術分析得徹底。在她看來,下半場,一舉將比分反超,拿下比賽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上……”

美茜剛開口,就被一記冷冷地聲音打斷。

“教練,請讓我上場。”

衆人驚詫,回頭看到了鍾晉雲正站在身旁。

氣氛極其詭異,空氣裡彌散着一股陌生的味道。

但那身24號球衣還是在下半場哨響的時刻,出現在了球場上。

“鍾晉雲!”

北府的支持者都在歡騰着。

“哥,他是?”

謝影依的聲音卻很不安寧。

謝滄行同樣雙目緊凝,因爲在他們眼中,在在場的隊員眼中,在步嘯天的眼中,在肖巍的眼中,賽場上站着的那個人,散發着從未有過的恐懼氣息,簡直就是個危險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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