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父子

何瑞修指給王晴兒的方向上,反光閃動了幾閃,然後便慢慢失去了反射的角度,由於河面上還有淡淡的薄霧,到底是什麼在兩個人肉眼看來已經並不太真切。何瑞修又調整了一下狙擊鏡的角度,仔細觀察那附近的情況。

由於距離過遠,想在這個位置上狙擊完全沒有可能。但是,狙擊鏡的高倍放大功能,卻能讓何瑞修比王晴兒更早地瞭解到那裡到底有沒有什麼情況。

過了大概十分鐘,在何瑞修的狙擊鏡之中,出現了一個比較清晰的影像。他的臉上現出了無法遮掩的疑惑之色,向王晴兒低聲報告道,“王晴兒,我看清了。有一個小木筏,從上游正在漂下來。木筏上好像有人。”

“有人?”王晴兒的語氣中也是有一些好奇,“居然會有人?你再仔細觀察,我這裡還看不到那麼遠。”

何瑞修沒有再說什麼,慢慢調整着狙擊鏡,跟隨着那個小筏子的漂流變換角度。不多時,他確認上面有一個人。從形體上來看,這個人似乎還不大,極有可能尚未成年。他坐在筏子上,顯得很安靜,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但是在筏子一上一下的顛跛之中,他坐得又是相當穩,甚至連晃都不晃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王晴兒也基本能看清了筏子上的情況。她的語氣之中還是帶着那種好奇,“怪了,真是怪了,居然是個孩子。這孩子,看起來應該只有十歲左右吧?可是在筏子上的動作,與水流和筏子幾乎渾然一體,總覺得不太尋常呢。”

何瑞修沒有說話,依然緊盯着那筏子上的情況。現在,在他的狙擊鏡之中,筏子的全貌已經非常清楚。那是一個用竹子紮成的小筏子,竹筒還是綠色的,像是才砍下來不久的樣子。在筏子的前端和末尾,各插着幾枝桃花,桃花開得正豔。讓何瑞修也奇怪的是,這河中雖然水草已經快要將河面蓋住,但是筏子在上面卻是漂得絲毫沒有任何阻力,水草如若不存在一般。

坐在筏子上面的孩子,扎着兩個髮髻,穿着一件像是很復古的土黃色衣服,遠遠看去帶着一股機靈勁兒。近了之後,何瑞修可以看清他的五官,濃眉大眼,皮膚紅嫩,硃脣皓齒,有如神話中的童子一般。不過,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嚴肅,確切來說應該是有些落寞和孤獨。

孩子一直那樣穩穩地坐在筏子上,直到臨近水中月屍體的安放點,他才轉了下身,兩隻腳放到水中,像是隨意地踢打着。但是,就是這個動作,居然就很輕易地改變了筏子的前進方向,直接向岸邊靠過來。

筏子靠岸後,這個孩子輕輕一個靈巧的背翻,雙腳穩穩地落在了河岸之上。他已經進入了王晴兒佈下的陣法的範圍內,但是從表情和動作上看,他似乎並沒有查覺。

“這個孩子身上有古怪。”王晴兒的聲音以極弱的音量傳入了何瑞修的耳朵,“他的身上有靈能,同時還有另外一種奇怪的能量。你要多加小心。”

何瑞修輕聲回答,“收到。”言畢,他又調整了一下身體,槍口直指這個孩子的胸口部位。

孩子上岸之後,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從身邊抽出一根蘆葦,左一下右一下地掃打着身前的草地。他向前慢慢移動,方向正對着水中月的屍體。不過,從他的眼神來看,他尚未發現水中月。

走了一會兒,這個孩子突然加快了速度跑出去。顯然,他發現了水中月的屍體。在屍體前,他蹲下去,欣喜之色溢於臉上。他用右手慢慢地撫摸了幾下水中月的臉,左手在衣兜中翻了翻,取出一顆紅色的小藥丸,放到水中月口中。

這就是那種丹藥?何瑞修心中不禁一動。冒着風險調了一下槍的角度,在狙擊鏡中,本來已經開始出現屍斑的水中月的臉,居然很快恢復了最初他們所見時的那種富有光澤和彈性的模樣。

這簡直是神藥!

何瑞修心中不禁驚歎道。但是隨即,他又緊張起來。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居然能帶着這種神藥,不知道是誰爲他煉製?而如果是他自己煉製,豈不是他的能力驚人?

而且,從這個孩子的漂流路線來看,他就是要到這裡來上岸的。難道說,以前也都是他一直在滋養水中月的屍體?

剛剛想到這裡,就見那孩子站了起來,雙手在嘴邊聚成一個喇叭狀,對着天空直接喊了一句,“父親……”

這一聲父親,讓何瑞修眉頭一皺。看來,這個孩子的背後,果然還有一個大人物。

喊完這一句,孩子又接着喊了一句,“父親!回來啦!母親回來啦!”

這句話一出,何瑞修不由得指尖一顫。什麼?媽媽?水中月是這孩子的媽媽?可是在所有資料之中,水中月並未婚配。難不成,水中月進入這個空間之後,與什麼人通婚,然後生下了這個孩子,後來才死去?

何瑞修突然覺得,假如真是如此,似乎有點兒不能接受。

不過,沒容他再多想,他耳中突然嗡地一聲響。王晴兒所佈設的陣法之中,最外圍的一圈微微亮了一下。伴隨着這微光,空中降下了一個靈體。

這個靈體是一種半實體的狀態,身子半透明,而且幻化出了一身衣物,與此前那所謂的淨土守護者非常相似。單從這幻化的容貌上看,這個靈體像是三四十歲的樣子,有一種慈父的感覺。

見到這個靈體,那個孩子居然上去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父親大人早上好。剛剛我發現,媽媽又回來了……”

那靈體低頭看了一眼水中月的屍體,眉頭微皺,又轉向這個孩子,“你回到筏子上去。快去。把筏子停在河中央,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上岸。”

那孩子明顯有些不解,“父親,爲什麼?孩兒做錯什麼了嗎?剛剛我給媽媽服下了我們的桃精丹,媽媽的臉色又好啦。”

那靈體面色十分嚴肅,“聽我的話,先不要問爲什麼。過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上來,等我的讓你來再來。”

那孩子猶豫了一下,“哦”了一聲,立即轉身,向河邊走去。到了河岸,他縱身一躍,落到筏子上前的力度,居然剛剛好帶着他到了河心處。而在那裡,筏子也不再向下漂,如同下了錨一般紋絲不動。

何瑞修心中暗道“不好”。這個靈體這樣說,顯然是發現了這裡的異常。特別是剛剛王晴兒最外層陣法的微光,正常來講,是不該出現的。這種情況說明,這個靈體在出現時,便已經識破了王晴兒的一個陣法佈置,並且破壞了它。

那個靈體先是向着王晴兒隱藏的地方看了一眼,接着又向何瑞修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何瑞修的手緊緊握着靈體狙擊槍,手心中居然已經出了汗。

“你們兩個,不用隱藏了,出來吧。”靈體的聲音聽起來渾厚而又充滿力量,但是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敵意。

何瑞修有點兒猶豫。不過很快,王晴兒的聲音傳了過來,“你過來吧,不用在那裡埋伏了。既然已經被發現了,正面面對比較好。”

話音剛落,王晴兒已經除去了自己的僞裝,從那個凹陷處站起來,直接走向那個靈體。

何瑞修深吸了口氣,想了想,收起槍背在身上,直接發動車輛,向這邊慢慢開過來。

那靈體此時已經蹲下去,單手撫摸着水中月的臉,完全不在意王晴兒和何瑞修有沒有什麼動作。王晴兒走到離他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回頭看了一眼何瑞修的位置,沒有主動問話。

那個靈體慢慢站起來,看了看王晴兒,又看了一眼還在車裡的何瑞修,道,“你的法力不弱。不過那個人的,僅勝於無。”

王晴兒點點頭,“沒錯,你判斷得很對。其實我也很佩服你,一出現的時候,就破壞了我一個陣法。而且,你身上的靈能很盛,還隱約帶了一些仙氣。我想,如果你走正路,可能過個百多年,就快飛昇正果了吧。”

那靈體呵呵一笑,“呵呵,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有什麼異常情況,我很容易就能感覺到。包括你在這附近所佈置的那些陣法,我也都能感覺到。而且,你們兩個不像是壞人。你們雖然佈下了陣法,卻並沒有傷害雲縉,也沒有一見到我就對我發動攻擊。這也是我不想和你們無緣無故地就交手的原因之一。當然,從本質上來說,我不願意和人打架。說吧,你們爲什麼要來這裡?”

何瑞修這時已經將車開到公路上,帶着槍下了車,走到和王晴兒並排的位置。王晴兒保護他似地伸出一隻手臂,又將他攔到了身後。“我們來找兇手。我們要阻止一場瘋狂的殺戮,還死者一個公道。”

“兇手?”那靈體苦笑了笑,“哦,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如此看來,你們所說的兇手,莫非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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