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龍空山的一條小道。

柳迴風徐徐步行着,手裡摩挲着蕭別離交給他的玉佩。

這塊玉佩入手微溫,乃是一塊罕見的溫玉,這就是唯一能夠找到柳迴風身世的線索。他緊緊握住玉佩,想了想便將其掛在頸間,玉佩貼在胸前,傳出的暖意讓他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惆悵,凝望着眼前這從小就無比熟悉的一草一木,不禁又想起來剛剛蕭別離的話來。

“那一年,我和你欣然師孃正在趕往龍空山的路上,哪知路過杭州時,突然天降大雪,那場雪在當時可以說是百年未見得大雪。”

看到蕭別離似乎陷入了回憶,柳迴風也默默想像着當時的情形,“看來師傅和師孃就是在那兒撿到我的吧?”

果然聽蕭別離說道:

“我就和欣然在一棵樹下看到了被人丟在大雪中的你,那時候在襁褓中的你只有這麼大。”蕭別離說着用手比劃了一下,“我和你師孃都不願看到你在冰天雪地裡被奪去生命,就把你帶回了龍空山。”

“那這玉佩?”柳迴風遲疑着問道。

蕭別離微笑道,“當時就掛在你的頸上,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收着,今天把它給你,希望你能從這玉佩上找到你爹孃的足跡吧。”

“爹……娘……”柳迴風心裡默唸着這兩個字,又一次緊緊握住了已經被他掛着胸前的玉佩,“你們當年究竟爲什麼要丟下我呢?”

從回憶中醒來,柳迴風才發現他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山腳。在龍空山待了十幾年,基本上所有的野獸都長了記性,遠遠看到柳迴風就悄悄遁走了,偶爾碰到一些不開眼的,也被他三拳兩腳給收拾了。

定遠村依舊是那樣安寧,彷彿從來沒有就沒有變化。望着這安靜詳和的小村子,柳迴風愜意地笑了,只是不知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小風子!”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柳迴風的思緒,一個嬌小的身影躍入他眼簾。

“小風子,這下你跑不了吧,我的禮物呢?”

可能是由於父親是村長的原因,所以和村裡其他同齡少女相比,翟穎兒的穿戴要鮮豔許多。粉紅色的長衫包裹着已經開始發育的身體,在風中微微搖曳。

柳迴風望着這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少女,從懷中取中一個竹蟈蟈,遞給了一臉期待的翟穎兒,這是他在這三天閒暇的時候做的。

“哇,小風子你真厲害,好可愛啊!”

果然,翟穎兒在拿到這個玩具之後,如柳迴風預期的一樣,兩隻大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亮,柳迴風憐愛看了看正在愛不釋手擺弄着竹蟈蟈的翟穎兒,無聲的一笑,轉身悄然離去。

“小風子,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呀?”

村口的老槐樹下,柳迴風被正在眯着眼睛曬太陽的張大爺攔了下來。仔細的打量了柳迴風幾眼,他有些好奇的問道。

柳迴風今天和往常的穿着有些不同,柳迴風劍被斜插在腰間,身着一件嶄新的青色長袍,平時隨意披在腦後的長髮也被一條髮帶規規矩矩的束了起來。

“張大爺,我要出一趟遠門,可能短期內就不回來了,麻煩你代我向張叔和香蘭妹妹問好。”

“好好好!”張大爺先是一驚,隨即一連說了三個好,樂呵呵的笑道:

“好男兒志在四方,你也是該好好闖蕩一番的時候了,只是不要忘記我們這個小村子,時間久了一定要回來看一看!”

柳迴風注視着眼前年齡雖大但依舊神采奕奕的老人,誠懇地說道:

“你放心吧,張大爺,定遠村就和我的家一樣,我永遠不會忘記這裡的。”

的確,雖然這些年來柳迴風一直住在龍空山,但他並沒有與世隔絕,相反,他和這個小村子裡的人關係都很親密。尤其是這些年來蕭別離經常不在龍空山,柳迴風早已把定遠村當成了自己的家,離開,只是爲了將來的相聚,柳迴風對張大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個村子。

望着柳迴風越走越遠的背影,張大爺搖頭嘆息道:

“唉,漢升那個臭小子還想把香蘭託付給你呢,這下倒好,咱家那丫頭沒搶到,老翟家那丫頭也沒搶到,兒孫自有兒孫福,小風子,希望你這一路平平安安,我這老傢伙也就放心了。”

“啊,小風子呢,你又趁我不注意跑了,不要讓我下次逮到你!”

翟穎兒回過神來,卻發現柳迴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氣得在原地使勁跺腳,直到覺得有些累了,才小心翼翼的捧着柳迴風給他的竹蟈蟈,一溜煙的跑去找她的好朋友炫耀了。一邊跑一邊想着,這下可以給香蘭看看了,哈哈,這可是小風子送我的!對了,等下次見面,下次……又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

由於沒有御劍,所以柳迴風的行進速度並不快,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隻用了半天就來到了青白石。

青白石雖只是一個小鎮,卻已比定遠村熱鬧許多,熙熙攘攘的人羣讓柳迴風這個從小生活在龍空山的人眼前一亮。無論是街頭賣藝的大漢,還是大聲吆喝的小販,甚至是和他擦身而過的匆匆行人,都讓柳迴風覺得非常新鮮。

“有間客棧”,柳迴風在鎮裡閒逛了一會兒,終於發現了一間掛着這樣一幅匾額的客棧。定遠村是沒有客棧的,村民都將請客人到自己家中居住。柳迴風想了想,離杭州路程尚遠,便決定索性先在這裡歇一歇,明日再動身。

“客官,您要打尖還是住店?”

剛剛邁進客棧大門,一個小二就殷勤地迎了上來。

柳迴風一愣,說道:

“我在這裡休息一晚。”

小二笑呵呵的說道:

“這位客官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安排。”

說着就引着柳迴風來到了二樓,看到柳迴風腰間的長劍,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客官好本事,年紀輕輕就已經開始闖蕩江湖,不知客官打算去哪裡,小店可以安排客人和鎮上的驛站,以方便來往客人奔波。”

柳迴風聽到此言,心中一動便想讓他安排,不過想了想後還是決定先等等再說,“知道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客官,這就是您的客房,客官您看還滿意嗎?”

柳迴風目光一掃,便已發現這裡和他平時所住的竹屋相比並無太大差別,甚至還比竹屋大上幾分,於是點了點頭。

看到柳迴風表示滿意,小二又交待了兩句,讓柳迴風有事情就叫他,說完就下去繼續招呼其他客人了。

柳迴風坐在牀邊,感覺這裡的牀比起自己平時睡得舒服多了,只不過對於這些小節他一向不甚在意,剛有了一個這樣的念頭,便已經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日已偏西,柳迴風打開窗戶,看了看街上行人斜長的倒影,苦笑着搖搖頭,看來客棧的牀確實比自己在龍空山用青竹搭的牀舒服,自己這一覺居然睡了這麼長時間,要不是肚子餓了,估計還真醒不過來。

來到客棧大堂,柳迴風隨意掃視一眼,發現此時客棧居然已是人滿爲患,正好趕上了晚飯高峰,他無奈地搖搖頭,正準備轉身上樓,等一會再下來,卻聽到一個悠揚的聲音說道:

“這位兄臺,可否賞臉和在下喝上一杯?”

柳迴風尋聲望去,發現一人獨佔一桌,正在自斟自飲,還不時發出“嘖嘖”之聲,讓周圍衆人都爲之側目,他卻充耳不聞,看起來頗爲自得其樂。

“閣下可是與我說話?”柳迴風自然能確定剛纔和他說話的聲音就是來自這張桌子,只是此人一直埋頭啜飲,因此纔出聲詢問。

“正是,不知兄臺可否賞臉與在下共飲一盅?”

柳迴風想了想,反正現在也沒有地方可去,便點點頭說道,“如此甚好,那在下就叨擾了。”說着就坐到了此人對面。

“不叨擾不叨擾,有人陪我喝酒我高興還來不及,小二,給這位朋友也拿個大碗,再來兩斤竹葉青,快!”

“好嘍,客官你稍等!”

小二一邊向後廚走,一邊暗自嘀咕:“一個人喝了十幾斤還不夠,竟然還要拉個人,真是糟蹋了我們的好酒啊!”

柳迴風把小二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不禁莞爾。

“相見既是緣分,不知兄臺怎麼稱呼?”

柳迴風站起身來,雙手一抱拳,“在下柳迴風。”

“柳迴風,好名字,好名字,看我這破名字,尚清貴。”

他懶洋洋地揚了揚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原來是尚兄,尚兄的姓名可有何不妥,爲何尚兄……”

柳迴風施過禮後就坐了下來,聽到眼前這個叫尚清貴的人似乎對自己的名字有些不滿,於是有些好奇的問道。

“嘿,不說了不說了,提起來就煩,哈,酒來了,趕緊,滿上!柳兄弟,你我初次見面,這一碗你得喝了,來,我敬你!”

尚清貴顯得十分熱情,雖是第一次和柳迴風見面,已經顯得相當熟絡,小二剛剛端上來的酒便已被他滿滿盛了一碗,遞給了柳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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