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剎的院子比較小,更顯得院中的幾棵菩提樹碩大無比。雖然已是深秋了,但它們還是那麼挺拔蒼翠。
大殿內塵封土積,蛛網縱橫,塑像已殘缺不全,壁畫因受風雪的侵襲,也色彩斑駁模糊不清了。
那映在綠樹叢中的寺院,杏黃色的院牆,青灰色的殿脊,蒼綠色的參天古木,全都沐浴在玫瑰紅的朝霞之中。
這座古老的寺廟在朦朧夜霧的籠罩下,像一幅飄在浮雲上面的剪影一般,顯得分外沉寂肅穆、古色古香。
但是幾隻昏鴉飛過,留下嘎嘎嘎的叫聲,彷彿在映襯着這座古剎的腐朽、沉寂、即將要崩斷滅亡……
“菩提祖師曾說,將靈珠咒誦讀二十萬遍者,能身心不亂,得升三焰天。”
“若能滿一百萬遍者,可斷百八結業,得無上之勝果……”
陳舊甚至是破敗的佛像之下,一白袍僧人端坐在蒲團上面,閉目假寐着敲打着面前的木魚,聲音清脆且低緩。
“百萬遍,現在的菩提寺就像是這靈珠,隨時都會崩斷啊!”
僧人面前的三人再也按耐不住,其中一瘦高,面色猙獰的僧人站了起來,目光貪婪不善地看着那白袍僧人。
“祖師再不歸寺,菩提寺就像是這臺前的火燭,終要熄滅的。”
瘦高僧人旁邊那身材肥胖,一臉橫肉的僧人也不由得開口說道。
“師兄,菩提寺只剩下你我四人,不若還了俗,棄了這靈珠咒罷!”一形如枯槁的白眉僧人趁勢說出內心所想之事。
頃刻之間,原本還算是平靜肅穆的佛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那三人絲毫不見出家之人慈眉善目的樣子,一個個無比的凶神惡煞。
而那白袍僧人只是悠然長嘆了一口氣,睜開雙眸,那雙眼睛好似無悲無喜就像是神佛注視着芸芸衆生一般。
“可惜,苦禪多年,還是不循天道、不知變通。”
隨後雙手合十,接着嘆息道:“一直以來我循祖師舊法教化寺衆,然這所孤寺卻不可挽回地愈加破敗。”
“如今你等魔以入心,唯有用我之法、行我之道,清理菩提寺。”
言語犀利且有一股暴戾之意,那三人看向白袍僧人的不善目光,竟然感覺到一股殺意襲來,手上的念珠不由得崩斷,散落在破敗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一陣寒風吹來,吹滅了那搖搖將熄的蠟燭。
“靈珠咒日:相由心生。”
那一臉橫肉的肥胖僧人身體上不斷地冒出黑色煞氣,幾息之間化爲一巨大猙獰的野豬,鋒利的獠牙閃耀着寒光,不斷地哼哼唧唧着。
“境隨心轉。”
而那瘦高的僧人,則四肢以一種無比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猩紅色的光芒四射。
“心繫諸佛!”
最後的那形如枯槁的白眉僧人,身上不斷地覆蓋住黝黑色的鱗片,在口中竟然竄出一條無比可怖的毒蛇。
三人所化的妖魔鬼怪,一字並列排開,躁動不安地看着眼前的白袍僧人。噁心的口水不斷地滴下,猩紅色的舌頭不斷地舔舐着牙齒。
然而那白袍僧人不驚不慌,脖子上的佛珠頓時崩裂開來,發出萬丈金光、懸浮在半空之中。
“珠可助道!”
白袍僧人右掌伸出,金色的光輝頓時讓破敗殘損的佛堂變得金光耀眼起來。一聲轟隆巨響之聲,佛堂的大門被轟開,而那三隻猙獰可怖的妖魔鬼怪早已經變成一具具屍體。
白袍僧人眼中閃耀着金茫,整個菩提寺早已經被妖魔鬼怪圍繞得一層又一層的,嘶吼着,叫囂着,躁動着……
白袍僧人渾身籠罩着金色的光暈,無比的莊嚴肅穆。“菩提祖師遲遲未歸,而魔障愈強,如今時辰已到,我將不再沉默。”
“不管前方究竟是何事何物,唯有大開殺戒,探尋摸索,自尋大道。”此時的白袍僧人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好似從佛化爲一個魔。
滔天的魔氣讓那些妖魔鬼怪都感覺到震驚與恐懼,如果他要是佛,那什麼是魔?而如果他要是魔,我們又算是什麼?
原本脖頸上的佛珠,此時化爲燃燒着黑色與金色烈焰相間的靈珠;而手中的禪杖,已經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妖魔的鮮血;身上白色僧袍早已經殘損不堪,露出一身無比精壯的肌肉……
那白袍僧人看着已經淪爲廢墟的菩提寺和遍地的殘肢斷體、已經凝固的血液,冷冷的秋風吹起,幾隻寒鴉飛過。
“哈——哈哈。”白袍僧人放肆地猖狂大笑着。
“自今日起,世上已經沒有三葬法師,只有我——大魔僧!”
轟的一聲,周圍的一切好似玻璃一般轟然破碎。三葬法師,不,應該是大魔僧睜開了眼睛,那雙黝黑的眸子又開始變得黑白分明起來。
“徹底穩固了?”
大魔僧點點頭,道:“重新經歷那一次我誕生的夢境,第一次是我的新生,而第二次則是我的全部。”
在那一次經歷之前,三葬法師本來只有佛的一面,不過他這個佛倒不遵守什麼舊法之類的,也不願墨守成規。
於是在菩提寺的那一次,終於在沉默之中爆發了,誕生了魔的一面。自此之後,則是心生兩面,佛魔雙生。
三葬法師就像是一個統合的矛盾體一般,佛與魔的一面都想佔據主導性。它們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三葬法師肯定不偏不倚,也不會幫助那佛的一面。
畢竟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正統的佛,不然怎麼誕生出魔的一面?不僅不阻止,反而任由它的發展壯大,直至可以與佛的一面相抗衡。
現在的結果很明顯,起先與血通天一戰,魔的一面受損被暫時壓制住。但是在天幽谷底之中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直接讓魔的一面又重新崛起了,並且奪得了主導權。
“那三葬法師是不是已經……”
大魔僧看着屠興國,只是揮揮手道:“三葬法師身爲主體,怎麼會消滅?”
“佛的一面它只能被我融合,不會被消滅消亡,畢竟他也是三葬法師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
“怎麼感覺這麼複雜?”
“我迎來新生,這是我們從天幽谷底逃脫的良好開端。”
很顯然,大魔僧與屠興國和血通天兩人的相處可比三葬法師要強上不少,畢竟這三人的脾氣心性很接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