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的話無疑是一盆冷水,生生的澆在屋內其他人身上,讓他們生生的打了一個寒戰,即使再怎麼不願意,也必須面對事實。儘管他們知道這樣的事實是他們遲早要面對的。易天離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卻是終究沒有人開口說話。
而離開了屋子的易天而是騰身而起,徑自到了艾爾的墓前,靜靜地坐了下來,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看着遠處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什麼,甚至可以說他現在感到迷惘,他不知道自己努力了這麼久究竟是爲了什麼,說什麼外族人,說什麼存亡。真要算起來這些事情跟他易天又有什麼關係,他又有什麼必要如此的忙碌。說到底,他也不過只是一個人罷了,哪怕擁有登天的本事,他也僅僅只是一個人,並不是神。
他沒有那麼博愛的胸襟,但是爲什麼這樣的事情又偏偏落在他的身上。這讓他很苦惱,非常的苦惱。
“艾爾,你說我該怎麼辦?”易天苦笑了一下,神色竟是有些落寞。易天是個極爲奇怪的人,不習慣表露內心的情感,即便有時候顯露出來了,也會很快就收斂起來。可是當他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會顯露出這樣多愁善感的一面。
對着艾爾的墓碑提問,終究是沒有回答的。易天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可是他無法抑制自己心頭想要提問的念頭。他感到迷惘,而且在沒有人能夠解答的情況下這樣的迷惘就會愈發的擴散開來,最後籠罩他整個人。
嗚咽的風在身邊穿襲而過,像是要帶走易天身上的悲傷,卻又給這荒涼的環境平添了幾分的悲涼,人死如燈滅。
也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當易天眼神恢復清明的時候,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在這樣的時局之下,黑暗的到來往往就意味着危險的到來。這和矇昧時代差不多,那時候的黑暗降臨和世界末日沒什麼不同。而眼下黑暗的到來雖然不是世界末日,卻往往是各種*跳出來活動的時候。
易天知道自己不能離開邊緣城市太久,於是騰身而起,晃晃悠悠的回城了。即便心中有着極多的無奈,他也終究無法卸掉自己肩頭上的重擔。他就是這樣的人,即便再迷惘,已經決定的事情,也還是會一直做下去。
退回到城內的時候,易天臉上的悲傷之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依舊是往日裡的平靜之色。回到那棟大樓,裡面的人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表情,正在忙碌着。易天叫來唐慕等人,商量着前往通道的事情。這件事必須做,在發覺又新增的外族人的時候,易天就一直想着去通道那邊看看。如果通道的情況有變,那麼也就應該做出另外的應對了。
作爲知道通道危險程度的唐慕和阿星兩人並沒有反對易天的提議,這事在他們看來雖然危險,但也是必須做的事情。他們也不願意什麼情況都不明白的繼續下去,難得此時時局稍顯穩定,至少看起來頗爲平靜,可以讓他們稍微離開城市一下。
一塵等人卻是不瞭解所謂的通道究竟是什麼東西,只是不明所以的看向易天,他們不明白爲什麼這三人之間的氛圍在突然之間變得如此凝重。不過他們也不是笨蛋,能夠讓易天三人神情都如此凝重的事情定然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一塵可不願意易天胡亂的冒險,即便他知道自己無法控制易天的行動也一樣。
三人商議一定,就準備將剛纔的事情公佈。易天作爲牽頭的人,很自然也就作爲發言人而站了出來。
“各位先停一停手上的事情,我有點事要說一下。”易天的聲音顯得很平緩,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安。
一塵等人擡頭看向易天,想要知道剛纔三人究竟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
“我和唐慕要暫時離開城市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內,城內的事物就交給修、司徒還有阿星管理。”易天沒有說他要去哪裡,也沒有說要去做什麼事,只是說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簡單到了極點的說明。即使在說完之後,也完全沒有要再解釋的意思。
“你要去哪裡?”一塵作爲易天的長輩,很自然的就問出了這個問題。他已經知道易天要去做頗爲危險的事情,剛纔易天三人在討論的時候,發生了極其短暫的爭吵,而且阿星一度表現的頗爲激動,雖然不像是反對易天的行動,但好像在說着另外的什麼事情。
“通道。”簡單的兩個字,易天同樣沒有說明是什麼通道,更沒有說明是什麼樣的通道。
顯然在場的除了唐慕和阿星之外,再沒有人明白通道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一塵等人也只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卻是完全弄不清楚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去做什麼?”一塵還是問了第二個問題,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同樣極其重要。他可不想再遇到易天一去就是失蹤好幾年的情況了。畢竟易天已經有過這樣的先例情況出現了。
“查探一些事情,等弄清楚那邊的情況之後,我就會回來的。”易天知道一塵心中的擔憂,但是他同樣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可能一味的逃避,那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不考慮一下推遲嗎?”修緩緩開口,“威廉剛剛離開,如果這個消息傳開,城內也許會陷入到短暫的混亂之中,如果連你也不在的話,我怕局勢會發展到無法控制的地步。”修的擔憂不無道理,畢竟易天和威廉兩人算是將整個邊緣城市從危機之中解救出來的人,在城內的居民眼中,這兩人無異於救世主。
“放心吧,他們不會注意到這個情況的。如果實在沒辦法就去找醉漢幫忙吧,他知道該怎麼做。”易天倒是想到了修所說的事情的應對之策。有醉漢這樣的人在城裡面,的確能夠讓情況得到控制。
易天連這樣的應對之策都安排好了,修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
“其他的也沒什麼好說的,一路上注意安全。”阿星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就不再多說了。
“趁着夜色,我們走吧。”易天看了眼外面徹底暗下來的天空,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黑暗當中。他知道現在是離開的最好時間,若是等到天亮再走,那時候掩飾身形可就要耗費一番氣力了。
沒有任何的猶豫,易天和唐慕兩人就直接從頂樓上飛離了這個城市,迅速朝着遠方飛遁而去。兩人在身形和氣息藏匿上都頗爲巧妙,根本就沒有人發覺他們兩個離開了邊緣城市,哪怕是鷲四人也一樣。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易天兩人要去哪裡。
不說趁着夜色離開邊緣城市的易天和唐慕兩人,卻說被一樂和一平說動的威廉四人此時正緩慢的走在路上,走在他們前面的是一樂和一平。饒是威廉已經表示願意跟他們合作了,一樂和一平兩人依舊沒有放下警戒心。他們可不願意給九頭蛇帶去麻煩,所以在完全確定威廉等人真誠合作之前,他們是不會帶着這四個不穩定因素回九頭蛇總部的。
一樂和一平兩人卻是完全沒有想到易天早就掌握了九頭蛇總部的所在,就在九頭蛇將狐和天心兩人的屍體帶回總部的時候。只是因爲爆發了巨人的事情,易天才沒有那個心思去理會九頭蛇這麼一個跳樑小醜了。當然說不理會是不太正確的,只是易天暫時沒有要去找九頭蛇的麻煩而已。
看前面的一樂和一平在緩緩走着,威廉也不着急,更沒有催促,而是慢悠悠的跟在兩人身後,他倒是要看看這兩人會玩出什麼花樣。當然他也要看看九頭蛇是不是真的誠心想要找他合作。這世上騙子太多,更何況九頭蛇這樣龐大的組織出來的騙子就更加恐怖了。
吉爾斯等人到現在依舊沒有弄明白威廉爲什麼要跟九頭蛇合作,在他們看來,威廉這樣做是極其危險的。他們好不容易擺脫了聯盟這樣一個巨大的枷鎖,投入他們自己建造的城市當中,爲什麼又要一頭衝進另外一個枷鎖當中呢。當然疑問終究還是擺在心中,並沒有問出來的。他們無法確定威廉是否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得到正確的答案,所以一切依舊擺在心中。他們想着等見到九頭蛇的其他人,或許就能夠明白威廉爲什麼要跟他們合作了。
“走了這麼久,你們不打算休息一下嗎?”威廉擡頭看了眼頭頂上漆黑的天空,明亮的星就點綴在那裡,給這夜平添了幾分靈氣。
大晚上的趕路雖然安靜,卻也未免顯得太過無聊了一些,尤其是一路上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雖然以這些人的目力都能看出頗遠,但那些地方依舊是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啊,也是。”一樂拍了一下腦袋,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模樣,“的確是應該休息一下了。”說着話,他就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升起了篝火。
紅色火光一出現,就給這冰涼而漆黑的夜帶來了一絲溫暖和光明。一行人圍着篝火坐下,一平還拿出白天打到的野味放在火上烤着,嘉米則是在一旁煮開水。
一行人都頗爲安靜,出了篝火不時的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聲音出現。威廉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火苗看着,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不時的攪動一下里面的柴火。翻動東西的聲響就是他們一行人唯一主動發出的聲音了。
“不打算說點什麼嗎?”威廉沒有看向一樂和一平,但這話明顯是問他們兩個的。
“好像沒什麼好說的吧。”一樂笑眯眯的回答,他倒是要看看威廉等人究竟要什麼時候纔會提出問題。這已經是第三天,威廉等人除了表明有合作的意向,以及溝通了一下雙方合作的基礎之外,再沒有提出任何問題。
“好像是那樣。”威廉順着一樂的話說了這麼一句,就不再開口,專心致志的攪動着火焰,直把篝火弄得忽明忽滅,草木灰也飛騰而起,落在烤肉和水上。其餘人好似沒有看到這一幕一般,完全沒有人開口阻止威廉這種行爲。
這樣古怪的沉默狀況持續了好一會,威廉突然輕笑一聲,扔下手中的小木棍,拍了拍手道:“算了,這樣僵持着也沒什麼好處,要問的總是要問的,不是嗎?”他笑眯眯的看了一樂和一平一眼,又接着說。
“解釋一下爲什麼要找我們吧。總要給我一個讓我相信的理由才行。”
威廉提出的這個問題其實早就應該提出來了,但他硬是撐到這時候才提問,並且臉上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一樂和一平兩人的回答一般。在他看來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都是扯淡,他就不相信九頭蛇會一點懷疑都沒有。
“你是我們唯一能夠保證在接觸到情況下不會攻擊我們的人。”一樂緩緩道,這個答案頗爲奇怪,若是換做別人的怕是根本就不會相信的。
“就這麼簡單?”威廉歪着頭看向一樂,“你就那麼相信我們不會攻擊你們?說不定這只是一個表象呢。”說話間,威廉就釋放出若有似無的殺氣,故意刺激着一樂。
“現在才玩這個,不顯得太過遲了一點嗎?”一樂知道威廉根本就不會對自己動手,這是一種直覺,儘管他知道威廉能夠輕易的殺死自己。
“不遲不遲。如果是要殺死你的話,一點都不算太遲。嗯,也許有點太早了。”威廉竟是一副認真思考,且極爲嚴肅的模樣,好似真的考慮着要將眼前這兩人給殺死一般。
威廉那嚴肅的模樣立即驚得一樂心頭一跳,差點沒有直接跳起來就逃走。一旁的一平倒是表現的頗爲淡定,一手按在一樂肩膀上,示意他放鬆下來。顯然比膽氣和看清情勢,一平要比一樂厲害的多。
一樂也知道自己表現的有些失態,臉上不由的浮現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不過很快就收斂了起來。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威廉,想要確認威廉究竟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不過很可惜,他完全看不出威廉究竟是怎麼想的,所以也只能在心頭猜測。
“殺了我們的話,那麼我們合作的基礎也就沒有了。”一樂竟是說出了這麼一句話,有些不太合時宜的話。
“的確如此。”威廉依舊一臉嚴肅,若有似無的殺氣也沒有收斂起來,而是依舊籠罩在一樂和一平兩人身上,大有要刺激的兩人心驚肉跳的意思。
“就不用再賣關子了吧,遲早是要說的事情,又何必一直吞吞吐吐的什麼都不說呢。”威廉笑着看向一樂,“找我合作肯定是和邊緣城市有關。而你們敢找上我,就是確定了我肯定願意跟你們合作。既然你們都這樣認定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至少要讓我知道這次的合作究竟是你們兩個的意思,還是九頭蛇總督的意思。”他竟是一口就說出了九頭蛇領軍人物的外號。
一樂和一平兩人聽到威廉提到總督的時候,臉色同時一變,他們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表現的有些漫不經心的傢伙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騙。相反這樣的人反而是更加危險的,因爲你完全不知道這傢伙腦袋裡在想些什麼東西。
“是不是覺得我太過危險,要重新評估和我合作存在的風險了?”威廉笑眯眯的說出了一樂兩人心中所想,嚴肅的神色完全消退了下去,表現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依舊沒有收回殺氣,相反因爲表情發生變化,他的殺氣竟也是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殺氣像是水的話,那麼現在的殺氣就像是針,散發出鋒銳的氣息,不斷的刺激着人的神經,讓人無時無刻不處於緊張的狀態。這種緊張的狀態是極其耗費心神的,一樂和一平兩人就在不知不覺間陷入到了這樣的狀態當中,而且很顯然兩人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本能的反應,他們只是沉浸在對威廉的驚駭當中。
“不必用那樣的眼神看着我,想要猜到這些事情並不算太過困難吧。”威廉笑眯眯的說道,“更何況你們表現的那麼明顯,就算瞎子也能夠看出來你們在想些什麼吧。”說着,他就笑出聲來,右手很自然的又撿起了剛纔丟掉的小木棍,攪動了一下篝火,將剛剛顯得有些暗淡的篝火給弄得明亮起來。
“不用再驚訝了,還是說說你們找我合作的事情吧,究竟是什麼事值得總督讓你們涉險來找我合作。對於這一點,我還是非常好奇的。”威廉輕輕晃動着手中的小木棍,被燒紅的木棍在黑暗中劃出道道頗爲漂亮的弧線,好似流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