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過紙巾擦了擦手心裡面的汗，林志強感覺有些虛脫，這跟大老闆在一起說話實在是太有壓力了，哪怕對方只是一個簡單的眼神跟動作都能讓你魂不附體，這就是上位者的特殊優越之處，可以通過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無形的氣息讓下面的人感覺到懼怕。
“主要還是一個認識的問題”蘇夢雅隨手給林志強端過一杯茶“聽說你們刀口公司一個叫安寶偉的跟你走得很近？”
“他是刀口公司的派出所長，爲人比較正派，工作中對我還是比較支持的”林志強很詫異蘇夢雅爲何突然會把話題轉移到刀口公司上了，但是依然認真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假如有一天他犯了工作上的錯誤怎麼辦？他是派出所長，工作有一定的特殊性，也是一個比較炙手可熱的部門”蘇夢雅漫不經心的說道“到時候你會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我纔不會像林老闆這樣護短呢！”林志強似乎有些明白蘇夢雅爲何會提到安寶偉了。
“嗯，這說明你爲人很正，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後果？”蘇夢雅說話依然是慢條斯理的，跟蘇萬江相比簡直就不像是父女，像比較蘇萬江而言，蘇夢雅是剛中帶柔，有很多時候也是以柔克剛，當然，該幹練的時候蘇夢雅也絕對不會含糊，不像是蘇萬江那樣，因爲特殊的地位制約着他現在只能是強硬無比，而不是剛柔並濟。這是工作到一定程度時的一個特殊產物，當你走到那個位置，再想着更好的控制自己的情感就很難了，因爲你處在一個特殊的位置之上，如果你不強硬，人家就會覺得你不適合在那個強硬的位置上，換句話說，這也是形勢所迫，是個人無法控制的事情。
“後果？什麼後果？”林志強有些疑惑“他犯了錯誤我收拾他，讓別人好好地看着，絕對不能以身犯險，這有什麼後果？應該算是有良好的效果，可以起到警示的作用”
“不錯，是可以起到警示的作用，可以讓別人不敢再犯類似的錯誤，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既然有它的益處，就一定會有它的弊端”蘇夢雅無奈的嘆口氣“一個人沒有辦法生活在真空中，尤其是身在圈子，更不可能說單槍匹馬打天下，哪怕是你出身顯赫，哪怕是你能力超羣，如果沒有人支撐着，一樣不可能達到事業的巔峰，一樣不可能在某個位置上坐穩，圈子中，一個人想要上位，首先是在關鍵時刻有關鍵的人給你說關鍵的話，“關鍵時刻”就是機遇，而“關鍵的話”卻取決你的能力，一方面是你的活動能力，另一方面是你的工作實際成績，老闆畢竟是老闆，要讓“關鍵的人”能夠有理由，並且是心甘情願的說“關鍵的話”。但是，不要以爲只有這個就能夠擁有上位的資本了，關鍵的人給你說關鍵的話的同時，還得有不給你搗亂的人，如果關鍵的人給你說關鍵的話了，你下面的人卻是聯合起來一起給你搗亂，你覺得這事情還能成功嗎？在這種情況下，關鍵的人也會思量一下會不會因此而引火燒身，也會再衡量一下究竟還應不應該說這關鍵的話，所以說，身處在圈子，不單單是要巴結好上層的老闆，也得處理好下層的關係，得有一批追隨維護你的人，你得保證在你最關鍵的時刻既會有關鍵的人給你說關鍵的話，也得保證下面的人不會在這關鍵的時刻給你使絆子，只有這樣你才能順利的上位，”
“我知道，你得意思就是得維護那些追隨你的
人，但是，如果這些人犯了錯誤怎麼辦？”林志強把茶水灌進嘴裡“難不成就任由他們發展下去？難不成得依仗着自己手中的權力來包庇他們？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但是你得強迫自己做到，因爲這是圈子的規則，圈子就像是競技場，既然置身其中，你就得遵循裡面的規律，不能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蘇夢雅知道，林志強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接受的了，得慢慢的給他講明白“在圈子中做老闆跟在黑色組織裡面當大哥沒有什麼兩樣，也得講究一個義氣，黑色組織裡面的大哥，如果不講義氣，是做不到大哥的，圈子中的老闆也一樣，如果不講義氣一樣做不了老闆，能夠坐上老闆一來是上面人的提攜，二來就是下面人的追捧，只有二者合一纔能有老闆的出現，而且這上面人的提攜跟下面人的追捧都是充分必要條件，這兩者缺一不可，少了誰，這個條件也沒有辦法成立，我這樣說你明白了麼？”
“如果都一樣了，老闆跟土匪還有什麼區別？”林志強火了，瞪着眼睛看着蘇夢雅“老闆是爲民做事的，土匪是搶劫民衆財產的，這兩者……。”林志強本想說這兩者的本質是不一樣的，但是，後面的話還是沒能說出來，因爲，現在的某些老闆乾的事確實不再是什麼爲民服務，而是跟土匪沒有什麼兩樣了，一樣都是掠奪老百姓的家產，從強拆到強佔，哪件事能應得上人民公僕，還有前一陣子網上又曝光出來的那一個，說是某些拆遷的話進入到人家的私人博物館裡說是參觀，沒想到人家打開門之後就把人家給弄走了，然後強拆不說，還把人家的藏品全都哄搶一空，這樣的行徑，是人民公僕所爲嗎？那就是赤果果的強盜土匪啊，甚至比強盜還要強盜，比土匪還要土匪，因爲強盜土匪也不過是搶財物而已，眼下的這些人呢？非但是搶奪財物，甚至連人家的棲身之地都是給強佔了，這樣看，確實跟土匪沒有什麼兩樣了。
“這兩者是不是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蘇夢雅應該是看出了林志強的內心所想，當下心裡也很不是滋味，某些爲老闆者，確實已經不配當‘人民公僕’這個稱號了，這樣的一批人，眼裡只有‘上位’只有‘斂財’，沒有絲毫的服務意識，根本就不知道屁股下面的位置是用來做什麼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每天所做的事情配不配的上自己的良心，這些人，只是想着怎麼滿足自己的私慾，只是想着怎麼才能讓手中的權力發揮更大的斂財的作用，只是想着才能得到更多的實惠，而不是想着怎麼才能更好的爲人民服務，這就是現在的某些老闆，這就是現在的一些所謂的老闆們，就像當初在寶東縣公司任職的時候，跟蘇夢雅一批的一個女工作人員，當初跟蘇夢雅一起學習，一起參加工作的時候，也是躊躇滿志，心裡面想着更好的爲人民服務，但是仗着背後的關係當上某個單位的一把手之後，心思慢慢的變了，不再爲了當初的諾言而奮鬥，而是想着才能得到最大的實惠，本就不大的一個辦公樓，從她上任就開始裝修折騰，一直幹到她任期滿三年，三年裡，單位上的門窗換了一個遍，各個辦公室裝修了一個遍，到了最後，因爲實在是找不到裝修的地方了，這名女工作人員又開始效仿那些大城市搞外牆清洗，也就是這麼一個舉動，終於惹出了事端，因爲在小縣城裡，還沒有這種清洗外牆的單位，突然有這麼一個，大家自然是感覺到十分的稀奇，不由自主的就把這個畫片給拍了下來，然後發到網上在網上迅速的流傳，傳播開來之後，陸陸續續的又有人開始拍攝那個單位的照片，這一下，其豪華內幕終於徹底的曝光了，引起了某些部門的注意，介入調查之後才發現，單單是因爲裝修這一項，這名女工作人員就斂財近三百萬，裝修隊伍是她指定的，裝修的材料也是她指定的，甚至，連哪個地方應該花多少錢她都手把手的告訴裝修的老闆，當然，等到結賬之後，她會從中抽取一大部分，雖然都知道裝修藏錢，但是這玩意兒也有一個度啊，一旦超出了這個度，再加上她對單位的職工並不怎麼好，雖然自己往腰包裡面塞的夠多，但是職工卻得不到什麼好處，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盡情的享受那裝修所帶來的刺鼻的氣味，以至於很多職工都得了鼻炎，所以，在相關部門介入之後，一封封的舉報信猶如雪花一片鋪面而來，下面的這些人，平日裡你對他不夠好，關鍵時刻他絕對不會錯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單位上不過五十幾號人，接到的舉報信竟然有六十幾封還要多，最後一查，原來是幾名副老闆一人寫了兩份，爲啥？就是因爲他們心中的怒火大，人家其他單位的副老闆好歹有屬於自己的權力，好歹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可以管轄，在這裡當副老闆，別說是沒有最基本的權力，就連本應該有的權力也給剝奪了，接待費沒有，油錢不給處理，補助更是不要說，你說，在這樣一個情況下，還能指望着他們給你說句好話嗎？就像是某個笑話上說的一樣，說是某老闆被匪徒綁架，索要伍佰萬元，要不然就用汽油把老闆給燒死，於是市衙門就緊急募捐，希望能早點把老闆救出來，出事就募捐，衙門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模式，當記者隨機找到一個老百姓採訪說明這件事並問他捐多少的時候，這名老百姓咬咬牙，記者以爲他在下決心多捐一些，心裡面正想着這是一個亮點的時候哦，沒想到那老百姓說道“我捐十升汽油，如果不夠的話可以再捐點”聽了這話，記者很是尷尬，也忘記這是現場直播了，不過倒也讓他出名了，因爲這個報道確實成了亮點報道。這樣的消息就很能說明一個關係，古時候說老闆與民是魚與水的關係，現在，老闆跟民卻成了水跟火的關係，似乎已經互不相容了。
“照你這樣說，身在圈子，還非得跟土匪一樣才行？”林志強有說不出的失落，以前他覺得圈子中人是那樣的神聖，畢竟自己只是一介草根，沒想到，真正接觸到才知道，圈子，有時候似乎就是土匪窩，只不過這是貼有合格標籤的土匪窩而已。
“話也不能這樣講，畢竟老闆跟土匪還是兩碼事，只是讓你懂得其中的關聯而已”蘇夢雅這會兒也不知道該作何解釋了，因爲這種話題繞來繞去似乎就能把自己的話給否了，讓對的變成錯的，錯的也會變成錯的。
“難不成陽江總部的事情就這樣完了？”林志強還是心有不甘。
“沒有人說陽江總部的事情就這樣完了”蘇夢雅搖搖頭“剛剛我爸爸也說了，他並沒有說不處理誰，也沒有說事情到了這裡就算了，而是需要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合理的解決這件事，如果我預想的不錯，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在想對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