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猛踩剎車,衆人的身體跟着朝前撲去。穩好身神纔來看他,但見他看着車外某一點。大家朝那個方向看去,那裡只有一個女人。已至中年,卻依然美豔,只是線條過於冷硬。
“皇儲認識她?”副手輕問。
安德魯搖搖頭,目光依然紮在外面街頭的裘尚偵身上。這女人明明頂着一張陌生的臉孔,但行爲舉止卻有一種熟悉感。
副手想不通他爲什麼對着那女人看,那女人雖然漂亮,但線條過於鋼硬,根本比不上家裡的夫人。但作爲副手,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閉着嘴不發表評論。
“走吧。”安德魯終於發佈命令,車子朝前駛去。他閉眼朝後仰了身體,陷入了無盡的回憶當中。
林夢夢在屋裡上網,網頁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跟食品安全有關的話題,據說,某進口的食品被查出了激素,這爲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食品問題又添了一筆。網上說得人膽戰心驚的,評論紛紛表示,乾脆自己種菜自給自足好了。
這話引起了林夢夢的興趣,反正現在也沒有特別的事做,不能出門,每天除了寫小說就是上網,不如做點什麼。她想起上次和裘連翊種花時,旁邊還有一小塊地,不如開墾出來種菜。
說做就做,林夢夢讓管家給準備一把鐵鍬,自己去了後園。等了幾分鐘,傭人薇安跑過來,手裡提着鐵鍬,臉蛋紅撲撲的,滿面春風。
“什麼事這麼開心?”她問,接過鐵鍬。
“沒什麼。”薇安搖頭,心裡卻分明在說,“真沒想到,珊尼竟然算對了,真的有人跟我求婚了,還是我最喜歡的男人!”
“啊?”林夢夢驚了不小一下,突兀地叫起來。薇安不解地來看她,“少夫人怎麼了?”
“沒事。”她搖搖頭,本想道句恭喜的,可薇安已經轉身離開。她的腳步輕快,像只快樂的小鳥。
真的有人向她表白了。林夢夢覺得不可議,卻也沒有多想,低身開始幹活。不過巴掌大的地,很快就鬆完土,她拿着桶去裝水。水池的側邊,幾個傭人趁休息正窩在一起,其中就有薇安。
“他表白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他說,他喜歡我好久了,天啦,我也喜歡他好久了呢!”薇安的聲音無比興奮,無法隱藏那種快樂,“他還說想馬上跟我結婚,我們過兩天就去辦理結婚手續。”
“恭喜你啊。”
“珊尼簡直太神了!”
“唉呀,那少夫人,她那個……”上次和薇安以及珊尼一起算命的傭人想起什麼般驚叫起來。
薇安也跟着變了聲,“是啊,珊尼上次怎麼說的?她得到的不是真愛,會做別人的炮灰,遲早……”剩下的話,她沒敢說下去。
衆人都捂着嘴,一聲聲地低呼:“怎麼辦啊,怎麼辦?少夫人怎麼辦?”
“人各有命,這事是誰也管不了。”珊尼出了聲,十分冷靜。
“放心吧,老闆不會是這樣的人的,他對少夫人多好啊,怎麼可能欺騙少夫人。”
“是啊,是啊。”
“老闆可不是什麼普通人,做的是大事,這樣的人怎麼會拘尼於兒女私情,讓個女人做炮灰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又是珊尼的聲音,她一副彷彿什麼都看透的樣子,偏偏能刺透人心臟。
林夢夢打了個冷戰,急急退出去,臉上的顏色已全然變化。
大抵怕打擊到她,傭人在她面前都閉口不談薇安被表白馬上要結婚的事,但她們的腹誹卻不曾停止過,都是對她的擔憂。
“巧合,巧合,絕對巧合,這種牌是不可信的。更何況我們經歷了這麼多,裘連翊根本不是珊尼說的那種會拿人做炮灰的男人。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她安慰着自己,可是心臟卻還是呯呯跳個不停。
當然,她可是現代人,絕對不會相信這種古老的抽牌術的。要是大家都靠着抽牌就能算準命運,幹嘛不每天準備一副牌,無論幹什麼事都先抽一抽,確定好了再做。這樣豈不樣樣事都簡單了?
等到管家來報裘連翊回來時,她已完全恢復,在自己的小菜地裡忙得灰頭土臉。
“裘連翊回來了?”林夢夢抹一把汗臉從自己地裡蹦出去,撒着腳丫子就跑了。
“少夫人,等一下,還有……”管家在背後叫,林夢夢早就跑得沒影沒跡了。管家咽咽口水,才把那一句,“還有其他人”的話給說完整。想來她會讀心,應該讀到自己的想法了吧。管家自我安慰着,往前廳走。
“裘連翊!”林夢夢走得急,哪裡去管管家想什麼,這會兒一步跨入客廳,人還沒到聲音到是震了起來。等到她發現屋裡還有其他人時,已經晚了。
衆人紛紛擡頭,一起看過來。但見門口站着一個頭發亂蓬蓬,沾了泥土和碎屑的女人,小臉尖尖的,汗水和泥土混跡,哪裡還看得出原形來。褲腿一隻長一隻短,同樣塞了泥土,衣服也未能倖免。腳上沒穿鞋,幾根腳指頭被泥土染得像幾截蚯蚓身子。
“這是哪兒來的小乞丐?”屋裡有人道。
最顯眼的地方,貝莎掬着茶杯喝水,擋住了大半表情,眼睛卻一閃而過了諷刺。
林夢夢這纔有時間看屋裡的人,那些個人個個衣着華貴,舉止優雅,一看就非富即貴。除了貝莎,她一個都不認識,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一定是裘連翊的客人。
“少夫人真是……”一旁的傭人跺了跺腳,爲林夢夢的邋遢而着急。林夢夢慢慢勾了頭,頭皮都硬了起來,自己這個樣子見裘連翊的客人,不是有心讓他丟醜麼?更何況這裡還有一個貝莎,正巴不得醜化她美化自己。
她猛一個激零,迅速低頭,用手將髮絲撥過來遮住臉,往外就退,“這裡不是廚房,走錯了!”轉身往外就要跑。
“林夢夢!”還未等邁步,背後就傳來了冷冽的聲音。林夢夢的腳步一滯,痛苦地閉上了眼,是裘連翊在叫她。她停在那裡,只敢用背對着他,久久不能回頭。
“這位是你們家的人?”看到裘連翊叫她,客人之一問,很是好奇的樣子。
裘連翊已經站起來,淡然地看了一下四周,“這是我的妻子,林夢夢。”
頓時,衆人表情各異,腹誹陣陣,各種震撼不絕於耳。當然,其他人聽不到,全都塞進了林夢夢的腦子裡。她越發不能見人,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裡。她痛苦地用手撐住了額頭,出醜了,出醜了。
裘連翊說話間已經走到她面前,輕輕扳過她的肩來。林夢夢閉緊了眼,以爲他要發火,他卻只是用指將她臉上的髮絲撥開,“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林夢夢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聽得他這溫柔的聲音,顫抖的內心又得到了一點點安慰,低低出聲,“我……我去後園種菜了。”說完,又垂下了腦袋。
“種菜?”冷嗤聲傳來,夾雜着完全的不可思議。這聲音發自於坐在貝莎身側的一個女孩身上,她穿着不凡,眼皮更是撩得高高的,是對林夢夢的鄙視。
“裘連翊你什麼時候淪落到要找一個種菜女過日子的地步了?”那女孩索性站起來,不客氣地發表評論。看得出來,她是那種心直口快語言尖銳的類型。說這話時,不忘去看貝莎,自然是將貝莎與林夢夢做比較,眼皮一翻,翻出無數的白來,那意思是指責裘連翊沒眼光了。
林夢夢原本挺尷尬的,聽人指責裘連翊,立刻就不爽起來,擡起小腦袋出了聲,“種菜怎麼了?種菜是勞動,勞動光榮啊!”她挺起了小胸脯,與那人對視,雖然一身骯髒,但半點都不輸氣場。
那女孩還哼哼着要說什麼,裘連翊已經提前出了聲,“種的什麼菜?”
“有機菜,不用農藥和化肥的那種。”聽到他問話,林夢夢又軟下了嗓音。這會兒不知吉凶,心臟還撲撲跳個不停。
“女孩子幹這種活未免太粗了,下次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嗯?”
原本大家在聽到他前面的話時,都以爲他是在責怪林夢夢,卻沒想到他一轉腔說要一起去,眼鏡都要跌掉。而那一聲“嗯”更將在場的女性的心都要彈出來,太好聽了。
貝莎的手更是狠狠晃了一下,差點打掉杯子。好在她恢復得快,沒讓人看出狼狽來。
“先去洗個澡,一會兒下來吃飯。”他拍拍她的肩,將她往樓上推,每一個動作都透着寵。剛剛尖銳說話的女孩轉頭來看貝莎,有安慰的意思。貝莎此時哪裡還能接受她的信息,整個人都變得恍惚起來。
直到林夢夢從樓梯盡頭消失,裘連翊才收回目光,朝屋裡的各人含含首,“抱歉,各位,先去接個電話。”
他一離開,屋裡立時炸開了鍋。
“這算什麼啊,娶了這麼一個沒品味的女孩子還疼得跟什麼似的,他裘連翊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啊。”
“是啊,比起貝莎來,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裘連翊這不是有意來氣你的吧,終究當年可是你先離開他的。”
“就算是貝莎離開他的又怎樣?貝莎是多麼高貴的人啊,他裘連翊算什麼,連個爵位都沒有。貝莎能夠回來找他,算他的福氣,該偷着樂纔對。”
“就是,如果是我,閉眼都會選貝莎!”
“……”
貝莎一直顯得心不在焉,大家的評論一聲都沒聽到。目光看着裘連翊消失的方向,似有不甘般站起來,朝那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