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昏厥過去的沈眠，陸教授鬆了一口氣，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皺眉看着旁邊的男人：“太大意了，沒想到居然被他聽到那些話。”
男人吩咐工作人員：“把他送回去，看嚴實點。”
工作人員應了一聲，立刻把沈眠抱起送回了房間。
看着工作人員把沈眠送走，陸教授皺眉說：“現在該怎麼辦？已經被他知道了，還能按照原計劃走嗎？”
“可以。”男人自信滿滿的說：“不過既然已經被他知道了，那接下來的幾天他有可能不肯配合實驗，你們要多辛苦一下才行。”
陸教授臉上出現一絲爲難：“我看他不是那種容易哄的人，之前那麼安靜無非是接受了這個事實，現在他應該是知道我們要弄死華辰，害怕華辰死，所以纔會這麼激動，我怕他掙扎反抗得太厲害，會弄傷他，到時候更不好和華辰交代。”
男人聞言挑挑眉，眼裡出現一絲惡趣味：“不然這樣吧，安排他和華辰見一面，就當是最後一面好了。”
陸教授好笑的捶了他一拳：“我看你是想看好戲吧。”
“嗯哼。”男人不置可否：“畢業幾十年了，還從來沒見過華辰這個老校友在我面前出過醜，不如趁着這次機會好好欣賞一下。”
陸教授：“……”
鎮定劑藥效過後，沈眠醒了。
陸教授像是掐着時間一樣，他一醒他就進來了，淡淡的看着沈眠：“好點了嗎？”
沈眠不回答，擡頭仇視着他，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把他剝皮拆骨。
陸教授絲毫不畏懼，伸手想要去給他把把脈，但是一碰到他的手，沈眠就厭惡的拍開他：“別碰我！”
陸教授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麼抗拒，他嘆了口氣：“你真的要這麼做？會吃苦的。”
沈眠惡聲惡氣的說：“都要死了，還怕什麼吃苦？”
陸教授沉默了一會兒，說：“難道你不想見見華辰？”
沈眠猛地擡起頭，懷疑的看着他：“你肯讓我見他？”
“嗯，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配合實驗。”沈眠立刻表態。
陸教授滿意的笑了：“我就喜歡你這種識時務的，不過你還得答應我，見了他不能有太過激的行爲，要知道，你的態度決定他能活多久。”
說到這個，沈眠眼裡出現一絲悲哀，好一會兒他才啞着嗓子問:“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後天。”
沈眠一愣，突然意識到所謂的後天就是華辰執行死刑的日子，他心裡猛地一顫，但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什麼，只是點點頭：“好。”
接下來的兩天，沈眠意外的很配合實驗，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工作人員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實驗速度比平時加快了很多，沈眠每天回到小房間裡，累得幾乎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
很快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最後一組實驗做完，沈眠被送回小房間，那些人剛一把他放下，他就拽住其中一位工作人員的袖
子。
工作人員上次參與過抓捕沈眠的工作，見識過他當時癲狂的狀態，因此對他此時這個動作很是敏感，在他抓住他袖子的那一瞬間，他立刻大叫起來，手裡隨身攜帶的電擊棍就要砸在他頭上。
沈眠沒躲，那工作人員也只是嚇嚇他而已，見他沒有要攻擊自己的意思，他收回電擊棍，心驚膽戰的問：“你要幹什麼？”
沈眠嘴脣乾裂形銷骨立，臉色差得跟被蹂躪過一樣，他艱難的嚥了口口水，像個孩子一樣乞求道：“不是說今天帶我去見華辰嗎？”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說：“你得休息一下，吃完飯纔有力氣去，我去跟教授說一聲，他會來帶你去的。”
有了這句保證，沈眠鬆了一口氣，天知道他有多害怕陸教授出爾反爾，這幾天加快的試驗速度他不是看不出來，這幫人顯然也很清楚，一旦讓他見過華辰，華辰也死了，那他肯定不會再配合繼續試驗。
彼此都打着這樣的小九九，所以沒人敢說什麼。
陸教授來的時候，沈眠正在吃飯，一想到等會兒就要見到華辰了，什麼儘管很餓，卻沒什麼心思吃東西，見陸教授一來，他立刻扔下碗筷，爬向陸教授，拽住他的衣襬：“陸教授，人呢？”
陸教授低頭看着他，把他扶了起來：“你得把飯吃了我才能帶你去。”
沈眠聞言立刻轉身端起碗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陸教授看着他這幅樣子，嘆了口氣，招手叫來工作人員，跟他耳語了幾句，工作人員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沈眠吃完飯，工作人員打了一盆乾淨的熱水進來，上面還搭了一條毛巾，陸教授親自擰溼了毛巾，一下一下給他擦臉打理頭髮，一邊擦還一邊語重心長的說：“等會兒見到華辰，情緒別太激動，讓他好好的走，別太擔心了。”
沈眠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抓着陸教授的手哀求道：“沒法通融一下嗎？這不關他的事，你們要我做什麼都行，就不能放過他嗎？”
陸教授目光閃了閃，搖搖頭：“上頭的意思，我們不敢違背，而且華辰的做法本身就有違人倫，上次還好沒泄露出去，一旦這件事泄露出去，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
沈眠低下頭，知道說再多也無法挽回了。
吃完飯，擦乾淨臉，陸教授找了身乾淨的衣服給沈眠換上，帶着他去見華辰。
沈眠這短短半個月時間暴瘦了十幾斤，他本來就身形瘦小，這麼一暴瘦，整個人就跟一副行走的骨架一樣，原本就不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鬆鬆垮垮得跟晾在上面似的，但他壓根就沒心思注意到這些。
走了好一會兒，一行人走到一個和沈眠之前住的那個地方差不多的房間門口，陸教授停了下來，轉身對沈眠說：“他就在裡面。”
沈眠神色一下子激動起來。
陸教授警告道：“他精神狀態不太好，你最好別說太多話刺激他，知道嗎？”
沈眠點點頭，陸教授一打開門，他迫不及待的鑽了進去。
在看到蜷縮在牀上，神色虛弱的華辰時，沈眠的心狠狠一震，劇烈抽痛起來，眼淚也隨之落了下來。
華辰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沈眠時，他立刻掙扎着坐起來：“沈眠……”
沈眠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撞進他懷裡狠狠抱住他：“華辰！！！”
華辰被他撞得往後一個趔趄，他絲毫沒介意，反手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懷裡。
沈眠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華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沒事了，沒事了，不要害怕。”
見到了這個時候華辰還若無其事的安慰他，沈眠心裡更難受了，他鬆開華辰，擡頭仔仔細細的打量着他，他除了精神不太好之外，倒是沒有消瘦，這讓他心裡稍稍好受了一點，他摸着他的臉問：“你一直住在這裡嗎？”
華辰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是。”
“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沈眠眼淚又開始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我沒想到會把你連累成這個樣子，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低頭抽泣起來。
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都過去了，沒事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沈眠抓着他的手問：“你害怕嗎？”
華辰微微一愣，有些看不懂他眼裡的視死如歸，他茫然的擡頭看向門口的陸教授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陌生男人，見這兩人同時露出迷之微笑，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明白過來沈眠這是被耍了。
他心疼沈眠，卻也因爲沈眠這麼擔心他而隱隱有些開心，他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沒事，不害怕。”
“可是我害怕。”沈眠鑽進他懷裡，抱着他的腰：“他們說要把你注射死亡，我害怕，華辰，我害怕！！”
華辰：“……”
“人的緣分這麼短，你死了我也死了，萬一我找不到你怎麼辦？萬一我們下輩子不能在一起怎麼辦？我不想這樣……華辰，我們去求求陸教授，讓華黎瀟過來，我們什麼都給他，要錢要什麼都給，只要你能活下去，只要能放過你……”
華辰愣住了。
沈眠說，只要你能活下去，只要能放過你……
他說了這麼多，不是害怕自己死亡，而是害怕他死去。
他沒想到二十多年前在他懷裡哭着說不想死的沈眠居然也有這麼大無畏的時候，而這麼勇敢的時候居然是因爲他。
他心裡又酸又甜，一方面因爲沈眠這麼爲自己着想而開心，一方面又因爲他這麼難過而難過。
華辰擡頭瞪了一眼門口看熱鬧的兩個始作俑者，拍着沈眠的背安慰道：“放心吧，會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相信我好嗎？”
沈眠把他這份保證當成了安慰，他搖搖頭：“我不想你死，你要活下去，華辰，你不能死。”
“我不會死！”華辰把他從懷裡拉出來，看着他的臉認真道：“你也不會，不要難過，回去好好休息，最多三天，我們就能見面了。”
（本章完）